陌路

陌路

　　第一次可以安静的休息。我却依然带着急迫的心情。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是在匆忙的过日子。不能安心的看书，不能温暖的听歌入睡。

　　语言变的很苍白。甚至有时候，我不想多说一句话。最多的思考，是我在困惑于自己，那么多年来，我在延续着怎样的一种生活。梦里面，全是同样的事情。我只是在一直发呆，没有不适和哀怨的情绪。说给同事听，他们笑说，这叫惯性。是我已经习惯，每天对着同样的人，在同样的氛围和环境里，做着重复的事情。已经习惯。当我听到这句话时，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一种习惯，就意味着需要放弃原有的方式。当我真的意识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便有一直的纷乱。但我的心境开始变得坦白。这是一种无言的默许。似乎明明知晓的，却无法表述。明明已知结局，却不能由自己来完结。但我已经明了，有谁也无可替代的清醒。和落拓。

　　收拾好一切，坐在床头，把笔记本摊在腿上。写文字，看别人的故事。这是我每一次重复的动作，重复的事情，在这样的一个安静的夜里，开始略显生疏。我持续的听《后来》。这样的时候，是我一直喜欢，觉得最快乐的时候。但当我的腿压到无法自由弯曲，突然变冷的天气让我变得无以复加的恼怒。这是我的唯一。以为微小却重要的快乐，可以轻而的破碎。就像我所有简单的愿，在某一刻，它们便轻易的实现。但它们只是烟火流星的愿望。它们随意的变得支离破碎。措手不及的离去，变成我纯粹而负重的快乐。独有，但单薄。

　　许多的快乐如此随时的聚集和消散，使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可以真正可以永久认可的。包括盼念，和自制的烦恼，它们只是那么不堪一击。我们和一条一条自以为是未来方向的道路错身而去。有时候，只是一转身的距离。有时候，回身过去，已经遥不可及。再后来，物似，人已非。我们曾为之竭尽全力的，甘之如饴的过往。只是如此而已。

　　当我终于可以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前面的一大段日子全是茫然的模糊着。更亲近的人，更明白的事，和刻意制造的温暖和快乐，停止在这一时段里。不像发生在过去，这些人，这些事，突然的和我一起退到从前。和我的以后没有关联，我带着自知的傲然，把他们全部否决。

　　我们站在同样的路口。我们有不同的方向，和不同的自欺方式。不论爱情，还是未来。我们都有不同的设想。唯一类似的，便是与生俱来的执著。不论对错，和与理性对抗时的偏颇。

　　元宵节的前晚，凌晨十二点时分，楼下分外热闹。四面八方拥挤着各色的小车，我看不到车队的尾。宽大的马路边上，一排一排刺目的白色灯光从天际照下来，天空看不到黑色。持久的鸣笛声从不同的地方发出来。我看得到的人的烦躁和疲惫，在我眼里，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只是想提前赶到凤凰山上，在元宵节当天的凌晨十二点，准时还愿。我相信他们是虔诚的佛徒。他们怀揣着精心挑选的痴愿。他们从不同的地方奔赴而来，不眠不休。不远的山上，从山底到山腰的庙宇之间，巨大的灯光突兀的一路蜿蜒。就像火光燃烧山上的树林一样壮大，一团团的光在不断浮动，跳跃。它们肆意的纠结成一条躁动的火龙，彼此不可分。它们轻易把黑夜当作白天挥霍。我看出它们的强大，是由人类的夙愿所指使。

　　但我没有加入这场人间盛景的欲望。我只是在居高的地方看着，但我四周一片寂静。我对着天空许愿，平和，而且一样虔诚。他们用他们习惯的方式来陈述和期待一切。而我，亦如此。

　　只是每一次，我许完愿，都会趴在阳台前想一个问题。我的人生目的很简单。爱情和未来，便是我的全部。但即使我可为此义无反顾，我依然做了半路折回的小孩。离不开始终如一的家。不能放弃很多东西。小时候的不管不顾，惯于推脱的通病，在长大后一样盛行。我可以找出很多理由来解释我这样那样的想法。以为自主的想法，使我很执拗，从不认错。但我依然可以在把事情整到一团乱之后，诉说给朋友和家人，让他们为我善后。所以，我舍弃不了很多人的庇佑。从来无法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独立。

　　在我心里面一直存在的很多假设和畏惧。并没有因此使我足够强大起来。我开始对爱我的人，过于苛刻。它促使我总找不到最好的表达方式。虽然我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初衷。

　　如我设想的未来，是家人平安无忧的生活在一起，我们每个人，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可以自给自足。劳作如此，快乐也如此。

　　如果我们是容易知足性情恬淡的人，生活早已完美。我从来不否认它的真实和轻而易举。只是在爱的道路上，我们很多的人，已经开始找不到归宿。留守爱，却愈发的不可触及。我们太过奢求，越想它的神圣和完美，便越是无法企及。

　　我每次总是虔诚的听着周围的人，诉说他们有关爱的故事。它们通常已停留在过去。被人一遍遍用不带温度和略带伤感的语调提起。它们毕竟尘封。它们不会再次制造伤痛，不会真的刺激到人的感觉神经。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困惑。遍寻不着的疑问，随时会穿透我的思维。

　　我们的感触只存在某一时刻。我们的真实感情，只能在彼此间存活短暂光阴。很多人痴盼来的结果，一切遂愿，千辛万苦才得来。却突然在某一天发现，他们苦苦追求的完美，不过是谎言一场，又止不过空有彼岸飞花的虚妄。

　　曾经以为沧海桑田的誓言。被无数互相感动的人在某种场合发自肺腑。每次都以为这是今生唯一，是最为知心的存在。彼此契合。却终不过用扬长而去远隔天涯来散场。不再从头。从此丢失。一种爱的忠诚和永恒，就此舍弃。

　　我的困惑，在于我没有亲历。我遇见很多很多的人，我很容易的在心里记住一个人，我知道他们的好，知道他们的重要。只是我用一种审视的姿态去设想一切可能。我所用心记住的人，他们带给我友情和爱情，有时候只存活在过往。我们最后彼此疏忽，彼此冷却，或者全然不觉的错过。他们留剩我的记忆和触动，如我手上的伤口。破裂，流血，愈合。麻木，疼痛，复原。过程和感觉。不过如此。只是它所留下的疤，挥之不去。我自己的故事，还未开始，就透支结局。

　　他们过于泛滥的追寻，和我们过于节制的自持。其实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酒一杯。清醒与沉醉，放手还是等待，逃不过是浮华一场。它的到底对与错，不在掌控中。只是它的付诸多少，这一切全在自己。

　　我们对已对人的承诺，有一天，不攻自破。我们的爱有因，便有果。

　　我们同样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很多的人，他们一直安然的做该做的事情，他们有低调的悲伤和快乐。我想与他们一样，而我只是路过。当我站在一条条陌生的路口，为之困顿的某一时刻。他们继续自己的生活。就如别人，穿插在我们的生命里。路途上，我们曾一起走过一段距离。我们彼此给过对方足够的温暖，我们清晰的记着对方的音容。

　　我惯常的认定什么都会永恒，是我的秉性。但许多的人，他们随意的消失不见。我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走。放弃，便是陌路。许多的事，在恰当的时候，你会用无比的理智看透。遗忘，便是最好的解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