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当哭

悲歌当哭

　　我向丈夫下跪了。

　　每次一想到此事，我的心便不能平静，无端的屈辱在心中扩散，扩散。

　　为什么我会如此做？我不断地问自己。

　　大年初二，我们一家三口到二百二十五公里以外的父母家拜年（我娘家）。我和孩子高高兴兴，丈夫不太情愿，叹气说：“光来回的路费就三百多，没意思。”

　　当我们三人站在父母面前时，母亲擦了又擦她浑浊的双眼，把孩子抱在手里，久久地不放开。父亲一把抱过孩子，放他坐在车前，说：“走，外公带你买鞭炮去。

　　醇的酒，香的菜。我们围桌而坐，其乐融融。

　　翌日，刚出嫁的妹妹妹婿也回来了，一家人齐全了，父母喜上眉梢，见人就笑。

　　丈夫并不与我们玩乐，独自去网吧。

　　偶尔，母亲也黯然，酸酸地说：“再过几日，你们都走了，就又剩下我们老两个，又得有几日的不习惯。”

　　初五，丈夫决定先走。

　　意外总是时有发生。丢了车票的他强行上车，和车站管理员发生争执，后来事态进一步恶化，被请进派出所。我们闻知，将他领了回来。

　　一夜未眠的他，大清早提包就走，我苦劝再四，方才留下。

　　初六中午，席间，酒过三巡，全家人异常高兴，谈论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当谈到彼此的缺点时，丈夫重提不愿过来的想法，我颇为上火，你来我往，越吵越凶。

　　丈夫又提包就走，父母亲均不让走，母亲含泪挽留，丈夫执意得不肯说一句话。

　　我对母亲说：“让他走吧，留下他人，留不住他心，何必挽留？”

　　此时的母亲早已泪流满面，无比悲伤地说：“只怪我自己没儿子，别人的儿子留不住。”

　　我飞一般地追上丈夫，“嘭嗵”一声跪下，声泪俱下，抱着他双腿说：“请你留下，为了可怜的老人！请你去看一看，那年老体衰的老人是怎样的伤悲！即便不是你岳母，面对毫不相识的老人，也请你同情她。即使要走，也请笑着走。我愿用我的尊严换得你回心转意。”

　　路人皆驻足。

　　我哭，无比伤心地哭，撕心裂肺地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得花儿失了颜色。我觉得自己失去了生存价值，像一粒尘埃，任由丈夫踩在脚下，又觉得自己的心在他手中被撕成一片片的，抛向空中，他的心正狰狞地冲我狂笑。

　　可怜的尊严啊！你换来什么？他的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