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海难

　　她跳上了船，这个可以乘坐5人的游艇，这一刻只属于她一个。

　　“这鸟，总是这么吵！”驾驶员从回忆中拔出头绪，愤愤地骂一句，抬头望望天空中盘旋的鸟群。

　　本来一直凝望着前方的她，这时也跟着他的目光仰起了脸，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置身鸟群之间。

　　长这么大，她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鸟在一起飞，铺天盖地，将头顶那片狭小的天遮蔽的连阳光也无法穿透。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鸟多了，难免有些不讲公共卫生的家伙躲在里面。她抬头看着这片红黑白相间的云不到五秒钟，一团团鸟粪从天而降，在重力的作用下散开成了一张无法躲避的网。本来她还嫌快艇开的太快，影响了她观赏沿途的风景，此刻却恨不得快艇变成火箭。

　　可惜，当人们怀揣着美好的愿望等候事情发生转机时，往往却有更不幸的结局等候着他们，正所谓福不双降，祸不单行。

　　或许是翅膀扇动的海风，又或许是每日潮涨潮落的必然，刚刚还如镜面一样平静的海突然掀起了二米多高的巨浪。

　　驾驶员对这种状况有所准备，本来一蹦一蹿向前跳跃前进的游艇开始沿着巨浪的边缘前进，一个跟着一个浪头它都轻轻的越过，像一名娴熟的冲浪运动员划出一个个漂亮的弧线。

　　他在耍酷，可乘客早已受不了，本来就有些晕船的她忽然眼前金光四射，紧抓栏杆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她一头栽进海里，溅起的水花很快被巨浪淹没。

　　驾驶员此刻正目视前方，一丝也不敢放松。这些浪对他来说太小儿科，真正危险的并不是它们，而是海底蛰伏的那一群群暗礁。它们在海面形成一个个涡流，一不小心，船就会陷进去，耗油大不说，碰上浪与涡流交汇处大船都非常容易翻，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游艇。

　　此刻，他的心都在眼上手上，耳边除了吵杂的鸟叫就是巨浪拍打海面的轰鸣，哪里还能知道有人落水。

　　浪过去，鸟飞光，涡流不见，他终于松了口气。

　　“你还好吧！”他背对问。

　　后面没有人回答。

　　他笑了，或许是刚才游艇太颠簸，她此时正趴在船舷上吐，没有机会回答。

　　又穿过一个湍流，后面还是没有声音。

　　他将船速放缓，头扭过去。

　　人，人不见了。

　　他的头顶马上密布一层细细的汗珠，乘客坠海，这是天大的事情。

　　他马上将船掉头，茫茫大海，找方向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好在他经验丰富，尤其是这片海域。不到五分钟，他估算到刚才飞鸟飞过的地方。此时海面还漂浮着一团团散开的鸟屎，靠浮游生物为食的银鱼聚集在周围，跳跃着寻找自己的食物。

　　他把船停下来，此刻的他有三个选择。

　　第一，立即像海岸护卫队求助，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派船，搜索周围的海域。不过这样一来，他不仅面临吊销架船执照，如果人没有救回来，他还要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个几十万是不够赔的，他并没有办理保险，等候他的就是倾家荡产。即使人找到了，她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等候他的一样是庞大的债务。以上都不是让他最担心的，海岸护卫队的经常性迟到几个小时才是致命的，更何况只有一个人掉下去，又不是沉船或者相撞之类的事情。他们能否受理都成问题。

　　第二，他立刻跳下海，凭着个人的力量去寻找她的踪迹。这是最不明智的做法，大海不是游泳池，也不是平静的湖泊。表面安静的它在水底那一团团看不见的漩涡，随时都可能将他也吞噬掉。他是不能死的，老婆等着他的钱治病，女儿等着他的钱上学，他不敢想象这个家没有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何况，茫茫大海，她早已葬身大海，他赔上性命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第三，他驾船继续前进，在快到秦屿的时候转弯回到码头。不过谁问他，他都说，这个女人已经回秦屿了。越州人对秦屿的生死是毫不关心，就算秦屿人报失踪，越州公安局也只会对付一下，登记发个通告，说有一个人失踪，希望群众提供线索。没有人会知道她曾经坐过他的船，更不会有人想到人是从他的船上吊下去的。

　　他并没有思考，他也没有时间思考，他跳了下去。

　　第一种选择，他打死也不能选，他承担不起。

　　第三种选择，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他死也不会选。

　　他只能用自己的命和眼搏一次，找不到，他也尽力了。如果他死了，他买的人寿保险也会让妻子和女儿的暂时生活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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