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女囚

第一节 秦屿女人

　　第一日！

　　秦屿由三个小岛组成。一个是生长着茂密的原始森林、上百种的海鸟和隐藏若干秦代文物的老岛；另二个是外圈用钢筋水泥构筑，里面用城市垃圾和工业废渣填充的新岛。三个岛之间由一条宽20长50米的大堤相连，从天空鸟瞰，如大人拖着二个孩子在海里戏水。

　　一艘黑色的快艇在海面上飞驰。

　　夕阳已经把海染成金黄色，秦屿的上空被红黑白相间的云彩笼罩。那不是云，而是外出觅食的鸟儿归来了。白色的海燕、海鸥，黑白相间的信天翁和黑色的蓝眼鸬鹚以及粉红色的火烈鸟。现在正是它们经过了一天的奔波之后回巢的时候，悠闲的从秦屿的四周飞上天空。它们并不急于回家去，还要在天上盘旋一阵子，好像征战之后的武士们在傍晚的检阅，那阵容是极其庞大而又威武雄壮的。不是一群鸟，而是无数群，密密匝匝，铺天盖地。它们从空中俯瞰着秦屿，那是它们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家园。在那浓密的热带雨林中和浅滩上，有它们生养休憩的巢。怀着深深的爱恋，它们不知疲倦地赞誉秦屿的伟大和惊人的美，“啊……，咯……，咦……”，那声音响遏行云。

　　艇上两个人。皮肤黝黑的是常年在海上生活的驾驶员，他的颧骨、眉弓和下颚向前突出，一看就知是典型的越州人。他下身穿着洗的发白被海水打湿半截的裤脚甩出飞丝的脏兮兮的牛仔裤，上身穿着一件蓝白条格的领口已经成黑色的80年代的水手衫。他的手臂粗壮有力，此刻正紧紧握着方向盘，快艇在浪花里忽上忽下的乱窜的前行。他厚重的嘴唇中间叼着根已经熄灭很久的用陈旧碎烟叶制成的只需要2元就可以买到二十根的白色包装的雪茄烟。越州有两项笑傲全国的记录，钢铁厂是全国第一个获得环境资源保护和发展部颁发的环评十佳企业（据说到目前为止，也是唯一的可以365天24小时抽检合格的企业）。另外一项就是越州卷烟厂生产的精美包装的雪茄烟，无论从质量到口感到耐久度都可以媲美古巴大雪茄，曾在上个世纪的大多数年份里是越州唯一的出口创汇企业。这个厂只生产两种雪茄，驾驶员抽的就是其中之一。很多烟草行业的巨头来参观卷烟厂的时候，都会问那位白发苍苍的厂长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明知白色雪茄卖一盒赔两盒，还要每年生产那么多。厂长总是淡淡的回一句，越州的穷人要远比富人多。

　　从上船开始，他一直眉头紧皱，面色凝重，目不斜视。这个时间段的秦屿海峡是非常危险的，风高浪急，暗礁潜行。他们村子里世世代代死在这个时辰的不知有多少人，放在十年前，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出海的。越州流传着一首民谣，“宁下地狱，不上秦屿！”，这是越州渔民对那条不到五公里宽的海峡的一种无奈和痛恨。

　　守在码头一天，他没有拉到一个活，还要付份钱。在这个非旅游季节里，除了探监和看病外，是不会有人登上那两座不祥的小岛。妻子卧床修养快一年了，多亏表弟的兄弟在东北从一名老中医处寻到一古方，又赶上表弟的医院进了一批便宜的中草药，这才让他看见妻子下地的希望。不过每天5元的药钱还是让这个靠打鱼为生的农家汉子的生活陷入困顿。女儿今年就要考大学，表弟跟他说过会供外甥女把大学读完，他不想再拖累表弟，自从表弟上班后，每个月都会拿出一半的收入给妻子治病。

　　每天去了50块的份钱，很多驾驶员都知道今天大潮危险又没多少人，都早早的回家。剩下的都是和他一样，利用休鱼期出来跑出租船的农民。

　　一头活力奔放、坦率洒脱长发，年轻女子倚栏而站，手里握着一份秦屿旅游指南。她的皮肤白皙而细腻，瓜子脸，薄而规整的嘴唇透着性感。大眼睛，窄鼻梁，浓密的眉毛和秦屿粗糙的女人有着太多的区别。

　　一件红白相间条格吊带短裙，领口粉色的蕾丝环绕。高挑的身材，漂亮的脸蛋，当她走到码头时，多少男人的目光的被她吸引。桃红色腰带斜跨在腰间，天上精灵下凡尘，迷倒人间好色男无数。

　　即便如此，当她提出上秦屿古岛时还是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在这个非旅游季节，上古岛的人除了秦屿人外，是不会有人想起那个飞鸟聚集，恐怖繁盛的地方。更何况，她是一个女人。

　　秦屿的女人恶名昭著，解放前，她们靠破木头、破竹子和碎羊皮几分钟做成的粗糙面具（古时越州人祭祀时需要）换取越州农民辛苦一年种的粮食、蔬菜，越州渔民用生命换取的鱼，换的时候还不依不饶的多讨几文钱。解放后，她们都变成精神病专业户，依靠极乐园的工资过着比越州工人还要舒服十倍的生活，就是这样，她们还不满意，每次上越州购买日用品时还斤斤计较，都要和粮店、副食店的服务员吵很久，非得把缺的几两找回来不可。秦屿新岛建成后，她们又捞了一个世袭的，收入颇丰，工作清闲，生老病死都有人管的狱警工作。最可恶的是，她们一个个长的如花似玉，把越州女人比得如地狱里的恶鬼般，搞得夫妻不合，严重的影响社会安定，影响党的大政方针——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目标。

　　越州男人差不多都是妻管严，每次他们用余光剽窃秦屿女人的美貌时，都少不了回家跪搓衣板，更有甚者，老婆会拿出CPU来吓唬他们。所以他们对秦屿女人更加的恨，这不是嫉妒，而是那种想看不敢看，想娶不敢梦的愤怒和悲伤。

　　不过，当她从口袋里取出100元的大钞时，几个人的目光还是被吸引过来。当她提出可以给30元船费的时候，男人们如鸟兽云散，现场只剩下他一个人。

　　她走过来，将大钞放进他的手里。

　　“师傅，钱都是你的了。”

　　他握着手里的钱，感动的连句谢谢都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