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看了胡铁花一眼,强忍下心绪,在那一霎间原本死去的心又死灰复燃:蓉蓉,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胡铁花从来没有看过楚留香像现在这个样子,一种莫名的担心涌上心头,他叹了口气扭转头看了看一边的姬冰雁,他也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什么,但却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雀跃,赌徒们已在堂内开起了赌句,赌着哪位有钱的主儿可以抱得美人归,赌桌上下满了注,赌桌旁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睁着眼睛期待着一场好戏,大堂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老鸨子看得喜上眉梢,心里悄悄地盘算着今晚该有多少的银子进帐了,抬头看了看躺在半空花篮中的美人,心道:芙蓉,你可真是老娘的摇钱树啊。不止是老鸨子,就连楼内的姑娘们也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她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心里是既羡又妒,羡的是这绝色的容貌,妒的是竟有这么多京城的阔爷来捧场,甚至于还不乏皇亲国戚的,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曾想过的,想起当日自己头天接客的场面,虽说也是大张旗鼓,但比起今日却显得寒酸许多,不免都心下大怒,对着花篮是个个咬牙切齿。
“好了,芙蓉姑娘今日头次接客,各位大爷就如此捧场,奴家就代芙蓉谢各位了,当然,规矩照旧,还是银子上说话,哪位大爷出的起高价,芙蓉今晚便服侍您了!”
老鸨子话音没落,就有性急的开价了:“老子出五十两!”
“六十两!”
“一百!”
“……”
叫价声此起彼伏,但楚留香似乎却充耳不闻,从看到芙蓉的第一眼起,他就再也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他注视着那张熟悉而又姣好的面容,他看到她清澈的眼神中满是恐慌和惧怕,那张秀美的脸庞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单薄的身躯似乎还在微微颤抖,楚留香心头猛的一震,竟隐隐作痛起来,“蓉蓉”他又情不自禁地低声唤道。
“老臭虫!”胡铁花撞了撞他的手臂,道:“你怎么了?”
楚留香回过神来,听到周围漫天的叫价声,问道:“老酒鬼,他们这是干什么?”
“老臭虫,你鼻子不好使,怎么连耳朵都不好使了?”胡铁花有些奇怪,问道:“你没听到这些人为了上面这个大美人在比银子吗?这些人真傻,如果换成是我啊,我宁愿拿这些钱去买几坛陈年的女儿红。”
“老酒鬼,你是好酒不好色,可他们酒色皆好,老臭虫,你说是不是?”姬冰雁笑答道。
“老子出一千两!”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接着是一片哗然,众人转头一看,叫价的竟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他连走起路来都有些不稳当,刚才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已令他有些气喘,捂着胸口乱咳一阵。
“不会吧,这,这也行?”胡铁花刚喝到嘴边的一口酒差点没吐出来。
“老酒鬼,这你就不懂了吧,俗话说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姬冰雁笑道:“这老头是西城的柳员外,据说是这京城里的首富,一个月前也刚从这里买了个姑娘回去做他第……”姬冰雁拨了拨他的金算盘,道:“呃,第二十个填房。”
“噗”胡铁花喷出一口酒来,道:“第,第二十个?还嫌不够啊?那这要娶回去,不是第二十一个了?哎,这芙蓉姑娘的命真苦啊,要伺候这么个老不死的。”
楚留香心中突然腾起了一阵冲动:“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两!”
这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喊出,众人更惊,转头看去,一个是紫衫人,另一个则是瑞王爷。
“啪”的一声,“老臭虫,他……”胡铁花惊得手一抖,酒壶落地即碎,他已顾不得这许多,一个跨步向前,拉着楚留香,道:“老臭虫,你……”
楚留香没有理会胡铁花的言语,拨开人群,走到老鸨子跟前,顺手取出一叠银票,以他惯有的笑容说道:“我出一千五百两买下芙蓉姑娘!”老鸨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心头猛的一动:老娘纵横风月场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男人。连这半老徐娘的老鸨子都尚且如此,再不必讲那些个年青的姑娘,有的猛抛媚眼,有的半遮手绢,做出一副欲迎还羞的样子。
堂下众人都在议论纷纷:“什么人哪?”
“就是,敢跟当今瑞王爷争女人!”
“不自量力嘛。”
“……”
瑞王爷听得这话,心中大惑不解:从他的身影和风度来看,此人定非泛泛之悲。但不论如何,天下间居然有人敢跟他抢女人,这对于从小出生在帝王之家的王爷来说都是极大的侮辱。“王爷,那小子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一旁的侍卫在煽风点火,道:“王爷,要不要属下给他点颜色瞧瞧?”
“不,我倒想去会会他。”瑞王爷起身,道:“慢着,本王再加一百两,一千六百两。”话音起落间,人已到堂前。
“王爷!”楚留香礼节性地抱拳问候,但并未躬身下拜。
瑞王爷心下大怒,他见惯了平民百姓对他叩首,朝臣将相对他参拜,天下所有人都对他敬畏三分,甚至于当今天子也不敢如此怠慢他。他不由地仔细打量了这个眼前人,不羁的性格以及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使得瑞王爷心中迟疑,他极力思索着江湖中的成名人物,却似乎对不上号,只得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老臭虫!”楚留香回过头,只见胡铁花和姬冰雁好不容易才从人堆中挤过来,笑道:“老酒鬼、大公鸡,你们来啦?”
瑞王爷看此二人,一个腰间束着大酒葫芦,一个颈上挂着黄金算盘,脑海中突的闪过一个念头,心头不由地一紧,道:“两位莫非是胡铁花胡大侠和姬冰雁姬大侠?”
“王爷,你还真有眼光。”胡铁花灌下一口酒,又道:“你说得没错,人称花蝴蝶的胡铁花就是我,他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姬大富了。”
姬冰雁抱拳道:“好说,好说,说起财富,姬某始终比不上皇宫大院啊。”
“江湖有言:‘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莫非这位便是人称‘盗帅’的楚留香楚大侠?”瑞王爷变得越发的忐忑不安。
“啊,他就是那‘偷儿中的元帅啊’?”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小心着点,票子可要放好了,别被他偷了去。”堂上的人都在翻弄着自己的钱带,数着铜钱、票子,生怕漏了一张似的。
“王爷真是好眼力。”胡铁花笑道,看着瑞王爷那略带紧张的神情和百姓的举动不免暗自好笑:老臭虫偷了你们皇宫里这么多宝贝,你不怕才怪哩,唉,这些老百姓也真是无知,老臭虫什么时候偷过你们的钱啊?
“啊”,瑞王爷像见了鬼似的全身微颤了一下,“王爷,您没事吧。”楚留香箭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腕,使他不至跌倒,瑞王爷心中气得牙痒痒,心道:好你个楚留香,竟来如此戏弄本王,本王若不给你点厉害尝尝,倒叫你小看了。
“来人,拿银票!”瑞王爷刚站稳脚跟,就吩咐属下道。
“王爷,一千六百两。”属下复命道,说着,便塞到了老鸨子手里,乐得她是心花怒放,连连叫道:“谢王爷,谢王爷,来人,解绳子,把芙蓉送到王爷府上去。”
芙蓉轻轻地摇了摇头,双唇张了张,却始终叫不出声来,两行泪珠滑落,顺着脸颊,滴在了周围的花瓣上……
“啪”楚留香觉得手背上一凉,瞬间逝入肌肤中,柔柔的,是眼泪,这眼泪,这眼泪,难道是……楚留香猛地一抬头,芙蓉花瓣上又滑下了一颗泪珠,悄然的落入了他的眼睛,晶莹剔透如若山涧的甘泉,楚留香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似乎她就是蓉蓉,会是她吗?她真的回来了吗?楚留香在心中不断地问自己。
“公子,救我,救我……”楚留香猛的一阵,她是用唇语在说话,那苍白的嘴唇无力的颤抖着,似乎根本看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能如此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那张梨花带雨般的面容太像了,楚留香理了理凌乱的思绪,心里打定了一个信念:“蓉蓉,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楚大哥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大公鸡,你身上有多少银子?”楚留香问姬冰雁道。
“什,什么……”姬冰雁睁大了眼睛,道:“老臭虫,你不会想向我借银子吧,没有没有!”
“大公鸡,就当我先向你借的。”
“不行不行,借你银子,有去无回嘛,我不做赔本的生意。”
“我说大公鸡,你真是一毛不拔啊,楚留香是你朋友哎,连朋友的忙都不帮,太没义气了。”胡铁花道。
“哎,老酒鬼,这你就不对了,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嘛’,连兄弟都要算帐,何况是朋友呢?”
“哎,你这人这是……好,你不帮老臭虫,也帮帮那姑娘啊,眼看人家要嫁给那七八十岁的老头做小妾,年纪轻轻地就要守寡,多惨啊。”
“老酒鬼,钱不是你的你当然这么说了。”
“好了好了,大公鸡,我用船给你做抵押,这样总行了吧。”楚留香深知姬冰雁的脾气。
“哎,这笔买卖可以做”说着,拿起今算盘拨算了一番,道:“你这艘船值五万三千两,你借多少?”
“你有多少我借多少!”
“我带了五万两,连本代利总共五万五千两,你我是老朋友了,所以你那艘船抵给我就可以了。”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满脑子都是钱,楚留香,你还真把船给他啊?”胡铁花心中不满。
“好啦好啦。”楚留香苦笑道,说着把五万两塞到了老鸨子手里。
“这,这,哎,谢谢楚大侠!”老鸨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银票子,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瑞王爷皱着眉头,心道:楚留香,看来今夜你是定要与本王作对了。嘴上却说着:“素闻盗帅风流成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留香并不理会瑞王爷言语中的嘲讽之意,径自上楼而去。
“慢着,香帅,本王也愿意出五万两以博红颜一笑。”瑞王爷道。
全场的百姓皆惊,楚留香不得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脸来道:“王爷,如此下去,恐怕今夜无眠了。”
“说的对,所以本王想了个办法,不知香帅意下如何?”
“王爷尽管说!”
“好,素问香帅武功盖世,本王倒想领教一番,胜者便可得到芙蓉姑娘。”
“好吧。”楚留香叹了口气道,他本不原与人动武,但此时已容不得他想别的法子了。
“老臭虫赢定了!”胡铁花拉着姬冰雁回到酒桌旁,翘着腿,悠闲地喝着那陈年的女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