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如血,鲜红的光照拨开绛紫的山头,折射得大片云霞绯红一片,弥散的天空如花般绚烂。“花满楼”的后院已传来“乒乒乓乓”地接刃之声,许是同门之间起早切磋,沿袭“闻鸡起舞”的武学典范。
芙蓉迷迷糊糊地半倚在床头,兵刃声不绝于耳,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她下意识地捂住双耳,这样的声音总是让她莫名的恐慌,“不要,不要啊……”
“蓉蓉,蓉蓉……”她被门外急促地叫唤声彻底清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天亮了……楚大哥,是你啊?”
门外站着的正是楚留香,他满脸的焦虑,面色难掩苍白,拉过她的手,问道:“蓉蓉,刚才是做噩梦了吗?”
“恩”芙蓉含糊地应了声,鼻子一酸,泪便倏倏下流,不知为何,每每见他,便总有辛酸情愫绕心头,百转千回,心中千结,剪不断,理还乱。
“你,你哭了?”楚留香上前一步,扳过她的身子,柔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揽她入怀。
芙蓉静静地靠在那宽阔的肩膀间,久违的宁静令她不愿动弹,如果海角天涯都能这样靠着那该多好啊,她闭上双目,贪恋着这仅是片刻的幸福。
“咳咳咳”背后传来一阵故意捣乱的咳嗽声,芙蓉像被针刺了一般弹了开去,脸颊两侧红霞飞面,羞赫低头,“姬,姬大哥……”
“蓉蓉,你还看得到我这个姬大哥啊?”姬冰雁拨弄着胸前的金算盘窃笑道:“蓉蓉,你都不知道你的楚大哥昨天晚上一直喊你的名字,你到底上哪去了?”
“我……”芙蓉支支吾吾地涨红了脸,只得胡乱编了个理由唐塞过去,“我,我去看一个远房姑妈,后来时间晚了,姑妈便要我留宿在那里,所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一声……”
“哦?是吗?”姬冰雁的眼神捅破了芙蓉本就微弱的谎言,芙蓉低下头去,心中慌乱一片,好在姬冰雁并未挖根就底,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道:“哦,对了,老酒鬼回来了,只是……”
姬冰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楚留香一阵心慌,“老酒鬼怎么了?”
“被马乱打得灰头土脸,真是连累我与他‘雁蝶双翼’的名声,真是不提还好,一提就……”
“你这只大公鸡,一大早就在别人门口乱叫一通。”胡铁花最听不得有人在背后说他的不是,转头拉住楚留香,“老臭虫,你是没看到,昨天我跟那个马乱打了五百六十个回合都不分胜负,总之是天昏地暗,过瘾得很啊……”
胡铁花正在兴头上,当下抿了口酒欲再大肆描述一番却被楚留香一语制止,“连‘神捕’马乱也被牵扯进来,看来事情比我们原先想象的还要复杂,事情因我而起,看来我有必要再走一趟天星帮。”
“老臭虫,你现在这个样子……”胡铁花硬生生地吞下了后面的话,可是心中却是担心不已,“好吧,既然你要去,我自当奉陪。”
楚留香点了点头,向姬冰雁吩咐道:“大公鸡,你和红袖、甜儿在客栈等消息。”
“呃”楚留香看着芙蓉,眼中的神色纷繁复杂,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他到底该不该把她拉进来呢?
“楚大哥,你让我和你一起去。”芙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提出请求,可她立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我只是觉得如果楚大哥的身子有什么差池的话,有个大夫在身边会有个照应。”芙蓉无法肯定她执意跟随在楚留香身边是否是因为执行命令,她只是感觉到心底的异样情愫越来越明显,有时候竟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
“蓉蓉,就算你不说,楚留香也舍不得把你留在客栈的,他一会儿见不着你啊就心乱如麻咯。”姬冰雁调侃道。
“姬大哥……”芙蓉仿佛被人揭了秘密般地耳红心跳,“我……我先下去了。”
芙蓉的娇俏模样逗得姬冰雁与胡铁花哈哈大笑,“你们俩真是……”楚留香真是拿这对朋友没办法,匆匆追下楼去。
从花满楼走过两条街便是天星帮的总舵了。在许多年前,他曾经以张啸林的身份来过这里,如今旧地重游,楚留香竟莫名地有些感伤,依然是朱漆大门,黑石雄狮,一枝天竺寒桃从内庭伸过高墙,招摇地让路人为之羡叹不已。
桃花依旧,人面全非。楚留香轻轻地叹了口气,往事历历,涌上心间,穆然回首,阑珊灯火处仿佛有个模糊的身影……
“喂,我说要闲逛到别处逛去,天星帮门前容不下闲人。”守门的天星弟子大声吆喝。
“在下楚留香,特来拜会天星帮左帮主,烦请通报一声。”楚留香拱手抱拳道。
“楚,楚留香?”天星弟子连滚带爬地跌进大门里头,惊慌失措,抱头大喊,“帮,帮主,不好了,不好了……楚留香来了,楚留香来了……”
“老臭虫,你现在真是比‘鬼见愁’还惹人嫌啊。”胡铁花掩嘴笑道,“不知道这通报要等到什么时候?”
正说着,只见一个大汉迎面而来,金缕长袍,腰间横束镶玉腰带,举手头足间一派干练,虽说腰身如熊,背膀如虎,但落地无身,可见内家功夫极好,所谓“内练而轻身,外练而强躯”,看此人吐吸均匀,臂壮似柴,可见内外皆修已是大有所成。
“左兄,别来无恙吧?”胡铁花最先迎上,左又铮则微一作揖还礼,道:“好说,好说,胡兄,香帅,这边请!”
“楚兄,自慧珊走后,我与你已有三载未见了吧?想起当时,楚兄……”见楚留香面有异色,左又铮自觉失言,忙转口道:“啊,左某该死,又提起楚兄的伤心事了,不知楚兄今日来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只是关于‘云来客栈’的命案一事。”楚留香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听说贵帮弟子曾在案发现场寻找到蛛丝马迹,所以楚某今日特来请教。”
“哦,那实在不巧了,星鹫子出门办事,恐怕要几日后才能赶回来,我看楚兄是白跑一趟了。”左又铮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颇有些闪烁,像是不愿提起似的,“我看要不这样,等星鹫子回来,我立刻通知楚兄,如此可好?”
胡铁花眼珠“骨碌”一转,顿时心下来了主意,“既然令徒不在,那我们就在此暂栖,你我兄弟二人多年未见,正好趁此机会叙叙旧,左兄,你该不会推脱吧?”
“这……”左又铮十指交叠,来回踱了几十步,心中似乎大有难言之隐。
“左又铮,你记住,千万不能让楚留香看出破绽,否则你妻儿性命难保。” 左又铮猛一回头,厅外后院的桑叶微一晃动,是谁在说话?莫非是……左又铮不敢在往下想,想起上个月子夜的那一幕,他就浑身颤抖,那个白色的优伶面具又在眼前晃动起来……
“左兄,没事吧?你的气色好像……”楚留香觉得奇怪,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在一瞬间变得面若死灰。
“哦,没,没什么……” 左又铮使劲地擦了擦额头的黄豆大汗,极力掩饰道:“近日不知怎的虚火旺盛,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来人,带楚大侠去后院的厢房!”
“左兄……”胡铁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楚留香以告辞之言遮了过去,芙蓉抬眼,却不经意间见到窗外的桑树上一个黑影猛然一晃,他没有脸,是他?
芙蓉心头猛的一震,那个面具,那张脸,恐惧的阴影笼罩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