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嫁

哭嫁

　　我们山里人嫁女，就要出嫁的新娘按风俗要到亲戚家去哭嫁，大多是诉说一些往事，感谢亲戚们这么多年来的照顾和帮助。亲戚们大多是要劝慰的，末了当然还要按风俗递上一个红包，说一些祝福的话。

　　那时我尚小，弄不懂要嫁的姑娘为啥还要哭哭啼啼的，出嫁本来就是好事嘛，有啥好哭的？母亲告诉我，新娘子是感谢亲朋好友们这些年来的关照，当然还要讨个吉利。我还想问，母亲便敲着我的头说：“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了。”我一头雾水，就是嘛，喜事有啥好哭的？

　　第一次面对哭嫁，是河对面的秀姐出嫁时。记得那是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我和母亲围坐在火堆前烤火，父亲在厨房里洗澡。突然秀姐来了，问了一些客套话后，父亲刚好洗好了澡。秀姐一见父亲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把正在烤火的我吓了一跳，我惊恐地望着母亲，母亲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小脑袋。我听见秀姐边哭边唱，内容大多是回忆小时候父亲对她的照顾，回忆她父母对她的养育之恩，回忆她从前在家的辛劳等，边哭边用手绢抹眼泪，仿佛伤心极了。母亲便上前去安慰她，父亲时不时插上两句话，大多是要秀姐到婆家后要好好相夫教子。最后，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了过去，秀姐推了推，便收下了，然后就走了。父亲回来时轻轻地叹了口气，母亲似乎也很伤心，现在看来，或许真的为秀姐的远嫁而伤感吧！

　　到隔壁的玉姐出嫁时，我已稍稍懂事了，我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跟在玉姐和伴娘的后面，一路听玉姐的哭嫁。我们发现，玉姐的词儿真多，还真会哭唱，尽管内容还是那几个，但面对不同的亲戚时，往往能够哭出不同的调子，不同的事件。而且在长辈面前尽显娇气，有时甚至唱得老人家也泪水汪汪。当然，从每家每户出来，玉姐手里都会拿着几个红包，出来不久，玉姐便会打开红包看看里面有多少钱，此时，我们大多看不到玉姐的泪水，有时甚至还会听见玉姐和伴娘嘀咕：咋才这么点，真小气。也只有在路上，我们才能感觉到玉姐出嫁前那种喜气洋洋的样子。

　　哭嫁的高潮，应该是出嫁的那一天。按风俗，新娘子是要坐着花轿走的，旁边是来送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当然要请上帮乐队，吹着唢呐，敲着锣鼓，十来个挑夫挑着嫁妆走在后面。一出门，新娘子便哭开了，越哭越凶，仿佛是极不情愿似的。到了叉路口，更是达到了高潮，因为父母兄弟姐妹只能送到这，要分别了，新娘子泪水汪汪，父母也含着泪水，乐队奏着热闹的曲子，在鞭炮声里，轿子已缓缓离去，只留下新娘家人站在山坡上张望。后来我看了电影《红高粱》，看到里面的一些镜头，往往马上就想起了家乡哭嫁的情景。

　　而今，哭嫁的声音已经远去，我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当年远嫁的秀姐和玉姐的孩子都已长大了，现在都在广东打工。偏僻的山庄里，我已好久没听见那难忘的哭嫁声。那些哭嫁声己被历史尘封，或被遗忘，或被抛弃。

　　但那哭嫁声伴着我们对往事的回忆，伴着我们对大山的记忆，永远那样鲜亮，永远那样亲切，让人难以割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