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昨夜被疼痛折腾得连觉都没睡好。左腿一碰就疼，只能向右侧卧，不经意地转身，就会因疼痛而醒。早上醒来时，左腿还是疼，右腿却是麻。两个黑眼圈更显得我无精打采。

　　下午，正准备出门去上课，就接到小金的电话。

　　“小翠和‘胖子’打起来了！她被‘胖子’赶出来了！现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回宿舍呢！”

　　“我去看看！”

　　一听说小翠要搬回宿舍，我顿感不妙。立刻赶往他们学校。

　　小翠、“胖子”还有海涛都是一个大学的。小翠和海涛一样在小金的餐厅打过工，我和她也是在那认识的。刚开始，我并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可接触了以后，才知道我们有多投缘。我们不仅是老乡，脾气还贼对路！

　　小翠和“胖子”是在大一时认识的。认识半年后，他们就搬出来住了。“胖子”社交广，重意气。用他的话说：“皇帝和乞丐都得交！”他的社交不仅在校园内进行，社会上也认识了不少人。因此，他常常应付各种酒场。与“胖子”不同，小翠却不屑于社交。她觉得身边的人不是虚伪，就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现在的她已经上大三了，却没交下几个朋友。在这个城市里，她的亲人是“胖子”，情人是“胖子”，朋友还是“胖子”。现在，她被“胖子”赶出来了，一定觉得什么都没了。

　　我在校门口，截下了她，并硬把她拽到我家。

　　“别回宿舍了，在我这住吧！”

　　我接过她的行李，将她推坐在沙发上。

　　她的一双漂亮的大眼，早就哭红了，一张小脸，满是泪水。

　　想宽慰她几句，又不知说什么好。我只能将一张张的面巾纸递给她。

　　“我没想到‘胖子’竟能把我赶出来……我跟他吵了一架……等我回去时，他把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放在楼下……我伺候了他那么久……没想到他竟把我赶出来……”她边哭边说，有些语无伦次。

　　我一直觉得小翠是个心高的人。她漂亮，学习也不差，以她的个性，比她差的男生，她是看不上的。

　　“那你当初是因为什么看上他了？”

　　“说真的，我挺瞧不起他的。且不说他胖得跟什么似的，他考试门门都挂！而且就知道管家里要钱！”

　　一数落起“胖子”的不是，她来了精神，说话利落起来。

　　“我上高中时一直喜欢我班一个男生。他特优秀，我跟他在一起都感到自卑。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直到毕业时我才告诉他，我喜欢他。可都已经毕业了，又不在一所大学，喜欢也没用，所以我就想忘了他。后来，‘胖子’追我，我就同意了。”

　　“想借‘胖子’忘了他？”

　　她点了点头。

　　“现在这么伤心，是不是觉得被甩的人应该是他？”

　　“不是谁甩谁的问题。”

　　她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

　　“从认识到现在，都两三年了，再怎么说也有感情了。”她停了一会儿，又说：“其实，他为了我也做了不少。以前，他不是天天上网，就是天天出去喝酒。后来，我总因为这事生气和他吵，他也就慢慢改了。现在，他都很少夜不归宿了。”

　　“那次，他喝得胃出血，我连夜找车把他送到医院。你想想，他那么胖，我扶都扶不动！深更半夜的，我去敲邻居家的门，让人帮我把他弄下楼去。后来，因为这事，我还跟我妈撒了谎。我说我要报一门外语，需要钱。为了他的医药费，我第一次向家里撒了谎。到现在，我都觉得对不起我妈。”

　　“他虽然挺多坏毛病的，但为我改到这个地步，也不错了。他在家什么都不干，和我在一起时，他还知道洗衣服。他都给我洗过内裤！有时想想，他对我也挺好的。”

　　“不过没想到，他竟为了小齐就把我赶出来了！”

　　她一会儿说他好，一会儿说他不好，现在又提到了个小齐。

　　“他喜欢上别人了？”

　　“不是！小齐是男的，是他哥们！”她见我误会了，便加以解释。

　　“男的？他怎么会为了个男的把你赶出来？”

　　“别提了！一想我就来气。小齐跟我们合租。‘胖子’和他特别要好，我一给他脸色看，‘胖子’就跟我吵。”

　　“那你干嘛给人家脸色看呀？”

　　“你不知道！家里的卫生他从来不管。你说，我伺候‘胖子’我愿意，可我凭什么伺候他呀？！”

　　终于弄明白了。这几个人也够好笑的。多大点事啊，竟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实在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

　　“先在这住下吧。”

　　她点点头。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其实，还是听她继续发牢骚。

　　“四点半了！不行， 我得上班去了！”

　　虽然开学了，她却还在小金的餐厅工作，是兼职，只上晚班。

　　“别去了，我帮你请个假！”

　　她是喜形于色的人，我怕她这副样子，把顾客都吓跑或气跑。

　　正说着，小金打来电话，问她怎么样了。我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小金便让我转告她，今晚放她假，不用过去了。

　　本打算给她做饭，她却把我推出厨房。我一想也好，让她忙去吧，一忙起来就会暂时忘掉其它事情。

　　看她忙进忙出的，俨然一个小家庭主妇。

　　吃过饭，我们接着聊。一直聊到小金回来。小金加入我们后，几个人又狂侃起来。

　　东北人侃大山，那可不是吹的！

　　话题始终围绕着情呀、爱的。

　　都说女人们在一起就会谈论男人和感情。的确不假。

　　她们在说了各自的初恋情人后，问我：“你呢？”

　　我一窘，问道：“暗恋算吗？”

　　“说说吧。”小金一副“凑合着听”的态度。

　　“初中时，我们班新转来一个男生。他长得好，家世背景好，学习也好，很快成为全班瞩目的焦点。班里，男生围着他打转，女生个个对他痴迷。”

　　“这个‘个个’，包括你吗？”小金一脸坏笑地问。

　　“我也很喜欢他。不过还没到痴迷的地步。再说，那时我很乖，哪会早恋啊！”

　　见她们来了兴致，我故意停了一下。

　　“初三快中考时，老师让他和我同桌，说是他的成绩不稳定，让我带带他。我们慢慢熟了起来……”

　　“等等！什么叫‘慢慢熟了起来’？”打岔的又是小金！

　　我白了她一眼，说：“在此之前，我没怎么和他说过话！只有在我收作业时，我会对他说：‘收作业了。’”

　　“不会吧？”小翠也开始插嘴，“喜欢他，就应该多和他套近乎啊！”

　　“你以为我像你们啊？！我那时一和男生说话就脸红。”后一句话的音量是前一句的十分之一。

　　“唉！难怪这么大了，还没谈恋爱！”小金边叹气边摇头。

　　“喂！到底听不听？”我有些火大。

　　她俩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有几天，他的情绪不太好，像是有心事。一天上晚自习时，他问我：‘要是我死了，你会哭吗？’我一愣，随即点头说：‘会！同桌突然死了，吓也吓哭了！”

　　“哈哈哈……”

　　她俩张开嘴巴狂笑起来。

　　“你也太缺心眼儿了！”

　　“看你挺聪明的，怎么反应这么迟钝啊！”

　　“当时我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也是最近想起他时，才回过味儿来。”

　　“你现在明白了有啥用？黄花菜都凉了！”小金的话总是这么刻薄。

　　“你这样下去不行，一点勇气都没有！喜欢他就得跟他说！像我高三快毕业时，我就跟那男生说：‘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但我得让你知道我喜欢过你！’说完我扭头就走！”小翠对我进行言传身教。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对我展开深刻教育。一直教育到半夜她俩困得眼皮打架。

　　教育课一结束，我像逃离灾难现场一样，迅速躲进卧室。

　　这么晚了，而且精神受创，小说是没法写了。

　　但愿明天不要再“重复昨天的故事”。

　　熄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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