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臭与脚臭混在空气中,在训练馆内张开了无形的大网。
训练场上,学员们穿着训练服光着脚丫子,认真练习,挥汗如雨。
我大口喘着气,顾不得空气的劣质。汗水流过双颊,滴到地毯上。
“这叫‘汗滴脚下毯’!”我指着被汗水打湿的地毯,对“东北”说。
“东北”坐在地上,吸进的“臭氧”不比我的少。“我这都‘汗流浃背’了!”
我俩哈哈大笑,惹来男生不少异样目光。
“行了,咱俩别笑了。男生都看咱俩呢!”“东北”说着站了起来。“不是淑女,咱也得装一下啊!”
“得了,咱俩再怎么装也不像!再说了,淑女会来学这个吗?”
一个师兄跟我说过,到这来就得脸皮厚一点,放得开一点,不然来了也学不到东西。
“有道理!”她听完我的话点点头。“咱东北女人就这样儿,温柔那是不可能滴!”
我也是东北的,不过我的普通话说得好,不像她一说话就带着股大馇子味儿。介于她浓重的东北口音,大家就叫她“东北”。
“来这两个月了,别的没学会,就是脸皮磨厚了一点儿。”我笑着说。
以前的我脸皮薄得很,上课回答问题或是和男生说话都红着个脸。现在,除非感冒发烧,不然脸是不会红的。记得前两天,我们练习侧踹时,教练冲我说:“做得真难看!”我只是笑着回了句:“您不是说管它好不好看,管用就行吗?”要是以前,我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种话。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厚脸皮呢!”“东北”一脸坏笑。
“找打!”
我一记低边腿踢向她的大腿。她躲开后,拔腿就跑。我们俩你追我打疯闹起来。
“集合!”教练喊道,“那边两个女生,还闹哪?”
见教练板起了脸,我俩立马乖乖站好。
“前滑步左右直拳,两人一组!”
“东北”举起手,掌心朝向我,给我当起了拳靶。我把她从场地的一侧打到另一侧,换我执靶,她再打回来。几组下来后,我们的手心手指都红肿疼痛起来。渐渐的,我们的击打力度越来越小,速度也越来越慢。
“你拍一,我拍一!”教练实在看不下去了,冲我们喊道。“那是练拳吗?给我认真点儿!”
我和“东北”撇撇嘴,喘口气,又继续练习。
终于,练习结束。
“下课!”
我们上前一步,右拳与左掌心贴紧,端在胸前,表示敬礼。教练回礼后,大家便解散了。
一进家门,就看见小金与“不戒”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戒”是小金的男朋友。他信奉佛教,据他所说他还在一个得道喇嘛那灌过金刚顶。不过,他是个“三心二意”的人,“一心”向佛,剩下的“二心二意”都用来享受尘世的琳琳种种了。所以,吃喝嫖赌抽就差坑蒙拐骗偷的他,被我称为“不戒”。
“这么早就回来了?”小金跟我打招呼。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我冲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你当灯泡的时候还少吗?”她白了我一眼,“我都已经习惯啦!”
她点燃一根烟,幽雅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后,说:“你回来得早,就说明你们教练没约你吃饭,也就说明你没向他展开攻势,也就说明你们还停止在原地,毫无进展……”
不理会她的一大堆“说明”,我打断了她。“有吃的没?”
“喂!你听我说话了吗?”
“给你留了饭菜,在厨房。”“不戒”指了指厨房。
我冲他感激地一笑,便冲进厨房,将小金追踪导弹般的话语关在门外。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后,我的胃又温柔起来,不再冲我咕咕大叫。
收拾完碗筷,走出厨房,为避免小金的“苦口婆心”,我径直走向卧室。
“听说,你喜欢写小说?”“不戒”问道。
“啊,业余爱好。”我笑了笑。
一提起写小说,我就自信不足,生怕别人接着问:“出过书吗?发表过作品吗?”如果有的话,我想不用人问,我就会来个全面介绍,而且,我的经济状况也会更好一点。可惜没有,所以我只能干笑,心虚。
“我有个构思,一直想写出来,可我动笔不行,要不我俩合作吧?”
合作?我一怔。我要写的是自己的东西,与别人合写还叫自己的东西吗?
“说一下大概, 我听听吧。”不便直接回绝,我只能应付一下。
“科幻的,讲的是地外生命的事……”
看他来了兴致,我赶紧打断他。
“科幻的?那我恐怕不行!没写过那种东西。”说着我指了下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言情剧。“我写那种东西恐怕都费劲!”
“谁让你老大不小了,还不谈恋爱?”小金插了一嘴。
我白了她一眼,心想,你懂什么?没谈过恋爱怎么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之所以这么说,还不是为了推辞“不戒”的合作请求?
“那就算了吧。唉,真是太可惜了,我要是能把构思写成书就好了。”“不戒”叹了口气。
我赶紧溜进卧室,怕他们俩再想起什么,揪住我不放。
打开电脑,我进入了自己所构建的小说世界。
秋日里的天气,干燥,清冷。虽是清早,匆匆过往的人们脸上却没有清爽之色,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沧桑。道路两旁那永远长不大的小树上,零星地挂着几片半黄的叶子,显得颓败不堪。迎面的风里夹杂的几颗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犹如被几根又粗又尖的毛发扎了一样,又麻又痒。一不小心,沙子进入了眼里,泪水便悄无声息地溢出眼眶,逃离微红的双眼。
罗旭带着学员开始做热身活动时,小秋才踏入训练馆。风尘仆仆的她,头发略显凌乱,一双大眼,冷静中透着疲惫与困倦。当她从自己身边走过时,他闻到了风的气息,鼻腔一阵清冷。
在这第一堂课上,罗旭教给学员们第一个简单的技法——弹踢。
他告诉他们,这一技法在比赛时是用不上的,但在生活中与人打架时,却可以适当用一下。因为弹踢的击打部位是裆部、下巴和俯向前的胸部。
说到这时其他学员不禁低声笑了起来,小秋却没有笑。
训练时,大家因为兴奋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小秋却绷起了脸,一板一眼地练着,恨不得一下就能学会。
最好的学习方法就是实战。罗旭说着,教给大家一个实战游戏——推肩踩脚。
就在小秋将对面的女生逼得连连后退时,罗旭走过来,将那女生替下。
虽是和教练“过招”,小秋却丝毫没有怯意。她使出浑身解数也踩不到他的脚,却每次都被他推开。略想了一下后,她再次探出脚去。就在教练收脚时,她猛得推了他一下。
不错!罗旭惊讶了一下,便不经意地称赞起来。
小秋的眼神一亮。
那闪亮的眼神虽是转瞬即逝,却被罗旭捕捉到了。
他冲她微微一笑,她却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
写到这儿,不由得想起我们的第一堂课。我下意识地使出一记弹踢,却“砰”的一声踢到地上的电脑机箱上。脚趾传来一阵疼痛,我揉了几下便作罢。这点小伤痛与腿上的淤青比起来根本就不足挂齿。
我起身到客厅去冲杯咖啡。
“不戒”已经走了,小金趴在沙发上,不知睡了多久。叫了她几声都没反应,只能作罢。我吃力地将她抱起来。只有八十几斤重的她,对我也是莫大的挑战。走了几步,我就坚持不住了,沙发与卧室都在几步开外,我只得将她放在地上,好在没有摔到她。
这一折腾,她迷迷糊糊地醒了。我见状,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扶起来,连搀带拖地把她送入卧室。还好,她没来得及发现有什么不对就又睡了过去。我轻轻松了口气。
冲了杯咖啡,我又回到了卧室。
想继续写下去,但与计算机对视了半天,我也没码出一个字。
关机。
喝过咖啡,一时是睡不了了,我便从书架上抽出本书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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