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祭

猫祭

　　1

　　猫死了。我还没有起床，父亲便郁郁地告诉我。我一骨碌爬起来，飞跑着去看。

　　猫，我那可爱的小猫，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了一丁点儿的气息。

　　送出去吧。父亲无可奈何地摇头。

　　用石头垒灶台喂不了狗猫，不久后将灶台扒掉再垒。母亲说这些时，我发现她的眼睛已经湿润。

　　或许我那可爱的小猫真的死于灶台。猫啊，我那可爱的小猫……。

　　小猫瘸了，一颠一颠地走。起初全家人并没有在意。时间久了，大家才发现它头上的毛也没有了一根。烧住了，一定是它拱进了灶门，让炉火烧住的。全家人一致认为。然而大家别无它法，只能看着它日渐消瘦，看着它面对吃饭的家人，双目紧闭，眼角滚动着晶莹的泪珠。

　　小猫愈来愈瘦，面对送来的牛奶、麦乳精、鸡蛋不看不闻，只是蹲在食槽边，默默地，许久许久。

　　小猫的耳中充满浓液。姐姐在猫死前告诉家人。脑子坏了，父亲说。烧了头怎么耳中会有浓液呢？大家都怀疑。也许蛇咬住了吧！我提出了独到的见解——因为当时屋前屋后多蛇。

　　大家都不言语，或默默垂头或愁容满面。僵坐良久，大家才重新提起小猫的种种不幸和乐趣……

　　2

　　送出去吧，父亲催促我。我默默抱起小猫，走出家门，沿着那条曾经和小猫漫步的小路，毫无目的地前行。

　　清晨的风还有点冷，四周静悄悄的；太阳还没有出，一切都在秋的静穆中呆呆伫立。

　　猫啊猫，我可爱的小猫！我的心中禁不住想起了猫的种种过去……

　　大约在冬季吧。有一天，父亲抱回了一只可爱的小精灵。小家伙一身乌黑的毛，一对眼珠子晶莹剔透，几根稀疏的胡子还一颤一颤的。

　　多么逗人的小精灵！我和弟弟惊呼。

　　鸡蛋、麦乳精、牛奶……一家人对它关怀备至。在大家的关怀下，小猫渐渐地长大。慢慢地，他开始学会和人一起溜达。你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喵喵”地叫着，不时舔舔你的脚面，让你心里痒痒的，像是五黄六月里喝下冰凉的雪水，沁人心脾。当你坐下时，它也会在你的身边蹦来蹦去；或者趁你不备，“哧溜”一下爬上你的肩头。当你抬手要打它时，它又会一下子趴在地上，身子往后一缩，而后腾空一跃，抱起地上的一大片落叶；抑或对着飘飞的鸡毛，追逐跳跃。那腾挪跌宕，那遽然静卧，那双脚凌空，那……无一不让人拍案叫绝，无一不让人前俯后仰。

　　然而，去了，我可爱的小猫！却离我而去。

　　3

　　走了好远好远，是一片枯草丛。

　　芳草萋萋，怪石嶙峋，这是一个好的栖身之处。轻轻地，我把小猫放在草丛中。它仍浑身僵直，双目紧闭，头上光秃秃的，颈上还套着一个圆圆的铁圈。

　　哦，铁圈，这不是我亲手为你套上的“禁锢圈”么……我禁不住在心里呼唤。

　　记得那日，小猫长得有点大啦。一家人都害怕你被人捉去，就给你造了一个圆圆的铁圈，牢看守地套住你的颈上。为捉你方便，在铁圈上面又捆了一根长长的绳索，并在后面套了一个钻了眼儿的罐头瓶盖。起初，你似乎很忧伤，你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许多。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呀！……

　　自由啦，你远游的魂！我已尽力打开束缚你的铁圈，不知你体会到没有，我的小猫！会的，一定会的，我想你浪迹天涯之时，一定会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4

　　回去了，我该回去了！踏上归途，我止不住频频回首。回望你僵卧枯草的躯体，不知该如何前行。你安详的睡姿、蜷缩的躯体、紧闭的双目……一直在我眼前摇晃。

　　睡吧！可爱的小猫！来日，你的魂一定会重归故里……

　　太阳出来了，小猫！阳光中我又看见你跳跃的丰姿，优美的跑势……那不是你么？我分明看见你又向我跑来……

　　是风，是风托起你漂亮的躯体……

　　晨雾消散。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