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之岛。
小雨纤纤,风细细。
梨花,梨花,梨花……
这里种满了梨树,风一吹,晶莹的花瓣,婉小如心地翩翩纷飞。
满园的梨花飘香,和着细雨,清清扬扬洒落,洒落着丝丝的清韵——梨花一枝春带雨。
这就是囚禁之岛吗,为什么不是想像中阴暗无天日,遍地哀嚎的牢房。
梨花,纯白的,似雪漫舞,豔纤柔动人,多像魔都的雪花,纯净、透明、无瑕,没有半点杀气和突兀。
我们一路寻着梨花园走,一圈又一圈地欣赏着这如画似诗的景致,轻叹的是何人如此有雅兴和毅力,种植这片宽广的梨园,高耸入云的枝杆树桠,苍劲盘旋的老根,上百年的浓郁枝叶茂盛而欣然。
墨黛轻澹树影烟雾,清含韵致春意媚色,亮透夏炎的绿盖,攀篱巍峨的山脉。
云淡天蓝、花绽风清,细描彩勒出一幅鬼斧神工、自然遗范的画卷,如梦中戏散归来,清爽澄清。
在此可与心爱之人,共携一方暖阳,共采几缕清风,然醉倒于阡陌郊外,近嗅花香飘然,凝望树影萋萋,任裙袂飘逸,真是让人置身世外,清灵微袭,超凡脱俗。
在微风细雨中沉思,赏梨花纤尘曼秀之姿,醇香陈酿;若待到暮色渐拢月、可聆听四野蛩鸣,萧笛啭宛,醉而忘返、思而行怠。
只是,不对,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说不出来。
“陛下,我们此时此刻正陷在一个魔阵中。”
霓涟,微微颔首,凝重地继续说着:
“梨花阵,又名”幻花梦境“在这种清雅气氛里可以让人无知无觉地没有痛苦地死去——殉葬梨园,只为这满天的梨花飘香里,再添几个孤魂陪葬。”
“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圈,如同一个八卦圆,从起点至终点,终点至起点,都在同一个空间里徘徊不止。”
伤,背著手轩挺在漫天似盖的梨花瓣下,微微上扬的唇角抿着,极静地沉思道。
梨瓣打着圈儿,极轻巧地飘落在他浓浓的黑发里,接着又纤滑在随风凌动的紫幻色披风中嘻戏,小鸟依人般。
为什么如此纯净的小东西也会在无形中杀人。
难道说,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
大家微微地感到四肢无力,呼吸开始困难,使用念力抵抗却丝毫发挥不了作用,反而使魔法异能消耗得更快。
冰姬琥珀色的眼睛,打着警戒的讯号,寻视着四周。紧紧地守护在我的身旁,她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一切,不但要保卫着我,还默默地打理着我的一切饮食起居,从小到大,总觉得琥珀色的眼睛是如此亲切可爱,如同家人的关怀备至。
修魂,拨动着墨绿色的琴丝,修长刚健的手指弹出一个个动人心脾的音符:
时缓如流水轻淌,时急如瀑布冲刷;凝重的如泰山压顶,轻盈的如鹅毛飘逸。
他冷峻的脸庞,左耳垂尖上的两个淡青色耳环随着音乐高低起伏,闪着灿烂的光辉,在静观其变。
修魂,是在用琴音安抚大家越来越急躁的心灵。
“大家,静静地看前面梨花瓣排列的形状,像什么?”
我轻轻一指前面漫无边际的梨瓣,它们漫步起舞,宛若仙女散花,纤玉婷姿。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万—朵—梨—花—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我凝视着幻阵里的千树万树棵梨树撒落的梨瓣形状,喃喃自语地默念。
那是一种阵势,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幻出另一种魔障,玲珑宛约,清灵异常却诡变千幻,气象万踪。
“英明的陛下,那就是”幻花梦境“的口诀也就是破阵之法,请大家跟我来。”
霓涟,左手臂一挥,粉色的铃铛立即奏响,粉红的烟雾迅速蹿起,有着荷花的淡彩与纯白的梨瓣,缠绵地交织着,揉和成另一种独特的格调。
脚下立刻飘浮着淡淡的五星图案。她脚踏粉色的星辰,一路向前的廷伸,那就是破阵之法。
“请大家跟着我走。不要从星辰上面掉下,集中生智。”
接着,口中继续念念有词。
“散—发—乘—清—凉,开—轩—踏—星—遥。
荷—风—送—晚—霞,竹—露—滴—清—响。“
眼前顿时明朗起来,细雨纷扬,梨瓣排开,一条大道尽显眼前。
梨花瓣碾落的尽头——飘渺峭峰。
一峭崖上,探出一座石室,仿佛高壁滩戈上的松柏,苍劲深郁,古朴雅素,孤立在那,在等待着谁去注视到它的存在和触动它内心深处那根丝弦琴的玄奥。
伊亚桑,稳步地迈进碎梨瓣路的鹅卵石,幻影标志的披风扬起瓣瓣梨花的晨露,晶莹清剔,像谁的眼泪在飘零,清冷而翔落。
他微微一晗首,沉稳而宏亮的声音响彻峭崖:
“我们奉陛下的命令万分恳请皓炎阁下出关。”
四周真静,只有纤雨,轻轻低落,宛如一声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是你们破了梨阵,踩碎了瓣瓣的梨花!”
石屋里传来,凌烈而清厉的声线,似针穿过耳膜,刺痛。
好雄厚的内力和威严,不可侵犯。
“皓炎阁下,我们并不是有意来打扰您清静的。只是有要紧的事,真挚诚意地想请阁下出关。如晚辈有鲁莽过错之处,还望宽心仁慈的前辈原谅。”
伤,临威不惧地站了出来,诚恳地说道。
知道此人,绝非泛泛之辈,不可轻敌。
所以“伤”用眼神,示意冰姬和伊亚鲁先守护在我的两侧,余光则询问着霓涟四周是否还布有陷井和魔阵,吃一堑长一智,前车之鉴,防范于先。
修魂,知晓地用冷然地目光,扫着四周,墨色的琴丝,不动声色地闪着淡色光芒,如丝透明和延伸。
“好冷静的头脑,好一张巧嘴舌簧,想拖延时间,探测动静,有危险就准备逃离吗,告诉你们,不管是谁进了囚禁之岛,就是践蹋一朵梨瓣,都得陪它们一起殉葬!”
声落,风起,梨瓣杀刹。
纯洁的梨瓣,顿时聚集如曼纱,层层绕绕向我们包裹而来,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聚越多,而那清冽的甘香,却像毒药浸透肌肤。
没有伊桑的守护结界,大家立即感到外界的压力无穷无尽地逼迫,梨瓣如薄刃冰刀划肤渗血,又似天蚕韧丝,贴着肌肤越勒越紧,让人绑着动弹不得,更坏的是,空气被迅速地抽干,这是最窒命的要害。
梨花恻动,四处楚歌,十面埋伏。
原来,以花杀人,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可以在瞬间一气呵成。
这就是最顶级的杀手。
伤,伊亚鲁都是近身攻击,属于刚劲一面;而冰姬是远程攻击,却连对方是在何方都还不清楚箭要往哪放。虽然修魂的琴丝亦刚亦柔,却也占不到半点好处,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一空一隙,一草一木,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对我们十二分的不利。
这就是月神巫国,利用刚、柔、韧、心理战术的妙用。
母后,您教孩儿的东西,怎会放置一边不顾,那岂不亵渎了月神巫国的精髓。
而现在,伊桑不在,我就是里面的神导师。
额头上的七星依然一遇险境就闪耀,我用左手轻轻一挥,蓝色光圈显现,一钻空子,瞬间移动了起来。
心中默念法咒,银光闪烁,乍开璀灿光辉,冲天而起。
淡蓝色与银光色的双重守护结界围着大家缠绕了开来,伤,倚剑抚胸,紧咬着微微上扬的唇角,旧伤加新伤,更刺痛了。
“霓涟”瞧好时机,脱身而出晃动纯白色的铃铛,凌波舞步,霓裳晓雪,一阵雪域暗香拂袖而出,与梨香的清冽混合在一起,毒性迎刃而解。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才是重点之处。
我暗示伤照顾好众人,凌空而起,折身反擒,直觉告诉我,皓炎,并不在石屋里,而在我们的身后,如黑夜中老虎的精芒之眼,俯视着它的战利品,寒气慑人。
梨瓣纷飞,眼前一杆黑影,此刻正挺立在天地间,一股天然的浩然正气。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风吹起皓炎的长长黑发,花瓣在其间穿梭弥漫成一股淡淡的迷伤,挥之不去。一管玉笛,在他刚健的手心里透着清润的灵气,他惊叹和疑惑的眼神一闪而过,执笛而吹奏。
倾刻间,箫笛和着梨瓣纷至沓来,如此浩如烟海的气势笼罩在这一片梨园沉香里,原来,杀手杀人可以在如此浪漫的气氛下演绎。
风笛放花千树,更吹落、是如雨。
月神巫国,我的母后幻璃及最强的武将皓炎。
我想起在罗林要塞,元老北溯说的话:
“为了一个”情“字却把自己囚禁在一个岛上500年的人……”
这其中有怎样的联系。
我凝聚着淡蓝色的光芒及银色光圈的守护结界,雪丝飞扬,雪袍随风鼓起,梨瓣片片碾碎,零落,阵阵猎响。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我一字一停顿地默念这了然于胸的诗词。在清音的笛声中,彼此起伏着。
风止,笛收,梨落。
好干净利索的手法!
“你……你和幻璃公主有什么关系?”
他睁着漆黑如昼的眼睛,如此出神地凝视着我。像要在我的身上找寻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一般,透彻而迷恋。
“她是我最敬爱的母后,皓炎阁下。”
一抹笑,在他脸上淡淡地隐去,像雨后的风竹山岚,峥嵘而苍桑。
他大步地迈向石屋,像一棵虽老却颇有风度的树,老得潇洒而轩昂。
“你跟我来,孩子。”
见过酷炎,我才真正明白形态的苍老无损生命的尊严,那是另一种睿智的成熟苍桑。
我慢慢跟着他伟岸的影子,走着,开始去揭幕一些不为人知的舞台,那里同样有着让人感叹的故事在叙述,静静的如溪水流淌,蜿蜒而清澈,冰透而沁人肺腑。
清辉中、空馀满地梨花雪,踏过无痕,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