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时都微怔,不知如何插口为好。
却见,正堂一道紫光回旋乍放,神光映滟之时,卡隆隐士,从万丈紫气中静然慈目地缓缓踱出。
而他身侧跟着的“雪灵”正兴奋地对着我摇头晃脑,我可以感觉到雪灵的神奇褪变,额头竟有一道紫光闪烁,更甚以前通灵了。
这家伙,瞧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估计离开我的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错。
“这霹雳神兽经我调教,更甚于从前,现物归原主。”
卡隆说完,微笑地看着我。
所有人都微微一晗首向尊敬的神明使者行礼。
而雪灵,更是迫不及待地向我狂奔而来,舔着我的手心,围着我不停地问候绕圈,又转向一旁的呢喃,轻轻的嗅着和讨好,那长长雪色丝柔的绒毛凝着月华,分外的闪亮晶莹。
“欢迎我们的陛下,我们的神归来!”
“欢迎我们的陛下,我们的神归来!”
“欢迎我们的陛下,我们的神归来!”
红色披风的占星师璐邪、长老西涎、北溯,他们异口同声双手朝圣般地,单膝跪着;其他人也跟着一一再次朝拜。
璐邪淡蓝色的瞳孔里笼罩着丝丝担虑,但依旧显现一片澄明清亮。
“起来吧,我的亲人和勇士们!”
“——我们的神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在,与岁月同寿!——”
“——我们的神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在,与岁月同寿!——”
“——我们的神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在,与岁月同寿!——”
他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激情热烈高涨,似可震碎黑云叠嶂、坚岩铁牢、高桅碉堡……
我微一昂头,只见天际,疏星淡月,断云微度,天地微敞,银河倾落。
一片紫光迷彩,攸进夜色中,卡隆隐士走后,暗自留给我最后一句话——万事总会有个了结,孩子,只要你知道怎么走,世界都会为你让出一条路来。
御林和紫瞳的目光同时投向了我,纱湄更是急切万分——看我要如何回答。
事实上,所有人灼灼然的目光如火燎原,似乎只有一把火点燃我,才可照亮整个夜色。
我略一深思,向着御林鞠了一躬:“请容我收复家国后,再来迎亲。”
“呵呵,孩子,你太多虑了……”
御林,笑着摇了摇头。
紫瞳,倒是大笑了起来:“果然是好男儿,我想把纱湄交给你,也圆了我的心愿。”
我刚想好话,要推辞。
长老西涎和北溯倒不等我答话,迫切地说:“正好,正好,一起娶过来,一起办!真是大喜事啊。”
我一时语塞,但又不能当场直接推掉。
余眼处,纱湄的眼神焦急而含着淡色虑怨。
皓炎烈也推了推我:“小帅哥,男儿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事。”
既然,不能对长老们不敬,只好拿死猴子开刀了:“那你把花颜忘记算了,也可以娶别的女子,我马上赐婚给你!”
皓炎烈,立刻自动闭嘴。
我看向众人,微微一笑:“此乃人生大事,以后再议不迟。”
我使了个眼色给璐邪,他会意地,一一叫将领们把编好的军队带了下去。
御林和紫瞳也知晓,不再强迫,但两位不凡人物的眉峰都微微聚集。
而纱迦的脸色甚是难看,心有不甘,盯着我既愤愤又冷肃。
我在仙蒂国都的西厢别院小住。
入夜深漓,掩过守卫的耳目,独自在外散步。
任秋风尔来尔去的飘荡,月华一片迷澈,低柔无语;星垂天阔,静寂无垠。
我想像以前一样,不管国事烦琐、诡变陷害、悲喜沉浮,一心只想:望云而静,迎风而思,枕星而眠……
但,我这一生注定永远也回不去了。
或许,自打我出生,就没有回路。
又或许,成为皇子起,就注定了,没有选择。
因为,明天,我就要攻城了——苏斯拉,你既不现身跟我决战;那么,我惟有亲自踏破你的老窝了!
然而,却在此时,撞见了呢喃。
我想,她也同我一般烦事缠身睡不着,那一翦纤曼的倒影,影影绰绰的翩跹,像一款上好的绸纱,一触即感轻柔极致。
风扬起她水蓝色的衣袂雪裙,恰似夜色中唯一活亮的色彩。
她低下头,略有不安的局促,似有事要告诉我。
我迎了上去,轻声问道:“呢喃,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回去吧。”
才一说出口,又突感一阵的懊悔,哎,她是我刚才还想迎娶的新娘——我要为之相守一生的新娘——我的妻。
这一离别,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但我终不能再自私地多望你一眼。
也许,这一别,已过世事苍桑,尘土俱落,面目全非,什么都不可再复见!——白衣苍狗变浮云,千古功名一聚尘,恩爱情仇不过是一场来不及谢幕的烟云雾散。
我的呢喃,要你等我,等我凯旋回来再娶你,是否太过自私和残忍。
我沉下眼睑,转身就想立即离去。
对不起,呢喃,原谅我不能给你太多的承诺,这样对于你和我来说比较好。
我已向你父亲说明,如若,我回不来,请他另为你觅一良夫。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不必担心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停了下来,等她说完。
“我还想告诉你的是——请你相信我,如果你希望我活得快乐,就是失去你,我也会继续开心地活下去;但,我最想告诉你的是——请你相信我,即使是做你家的寡妇,我依然会感谢上天,并大声地告诉世人我很幸福无憾!”
呢喃的声音,空灵清越的响彻四周,连瑟瑟秋风中都透着绝决而坚韧的气息,而我连拂一下它的勇气都没有。
呢喃,哎,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做寡妇!
因为我已不孝,不能救我母后!我又怎么能再不义,有负于你!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目的地走,像个狼狈的行尸走肉。
然而下一秒,呢喃冲了上来,抱着我的后背,紧紧地抱着,就像我那时抱着要纵崖的母后一般无二的情景,我依晰地记得,自己颤抖得连心都要失去!然而,这一幕,是多么心酸悲彻,为何要一遍又一遍的重演,让我的心一而再,再而三的备受痛苦的煎熬。
母后和呢喃,我最爱的两个人,亲情和爱情,竟是如此的相似,痛得让我觉得流泪都是如此的可耻和肤浅。
如果注定,以后,我不能保护好你们,一一地都要失去你们,何不让我自己一个走来得了无牵挂!
“我爱你!从小就一直深爱着你,深爱着你一直到现在!我想嫁给你,即使下一秒我就化为石像,海枯石烂,沧海化桑田都不复变!”
我自心中,清寂地叹道:“呢喃,你真傻……”
“我记得你说过,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我身边的。我们一起走、一起停,不离不弃!”
我扳过她,迎着她蒙胧如雾般的秋翦,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手指缠上她的发丝,似水涟一圈圈的牵绊,永无止境的沉沦与爱恋。
终是不忍,内心下了决定,既迷伤又欣喜地说:“呢喃,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