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的末日

蚊子的末日

　　蚊子不是生来就想吸人血的。

　　刚出世那阵，蚊子还不知道世上有人血这回事，跟家族中的众多兄弟姐妹一样，它日落而出、日出而息地生活在田园之间。虽然日子平淡无奇，但蚊子很满足那种悠闲自得的平静生活。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蚊子就变得有理想有抱负了，就很不满足那种死水般的日子，就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告别了家园，飞呀飞呀飞到了一个城市。

　　天刚刚放亮，在一幢楼房的楼道里，蚊子看到阴暗的角落里有好几个正挂在壁上憩息的同类，就凑了过去。蚊子看见那几个陌生大哥的肚子里红红的，很奇怪，就问，几位大哥，你们肚子里那红红的是啥东西呀？几位陌生大哥被问得奇怪了，说，啥东西？除了人血还能有啥东西？蚊子生平第一次听说人血，就更奇怪了，说，人血？人血是啥东西呀？大哥们看着蚊子的木讷样，感到好笑，连人血是啥东西都不知道，感情这位是来自田野的土包子呀。一个看上去很有派头的花肚皮大哥腆腆凸起老高的肚皮，说，人血就是流动在人类肌肉内的、赖于他们养命的一种红色液体，可对于我们蚊类……哈！却是一种味道极佳的高级饮料。蚊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子里对人血有了个初步的模糊认识。

　　接着，大哥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向蚊子介绍怎样刺吸人血、怎样放毒的经验。蚊子听了很骇然，说，吸就吸呗，还要放毒，这样做未免……一个大哥冷笑道，食人血放毒汁本来就是我们蚊类的嗜好，你以自己是什么？想出淤泥而不染么？花肚皮大哥说，老弟，今晚就跟着我们一块干吧，保准你吸上一口一辈子都放不下，人血那种滋味实在比你常喝的露水强多了。蚊子被说得神志恍惚起来，就盼望着天快点黑下来，好跟大哥们去尝尝人血那种高级饮料。

　　好不容易地，夜幕终于拉了下来。蚊子跟着大哥们在楼道里上上下下地飞来撞去，好久都没有找到通往房间的突破口，因为这楼里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就在它们正恼着的时候，楼道里上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他抬手按响了一个居室的门铃，不一会那门就打开了。快跟他进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开门关门的那一刻，随着领头大哥的一声吆喝，蚊子就紧跟着大哥们射进了那扇门。

　　室内装饰得很是富丽堂皇，蚊子是第一次到了人生活的场所，就好奇地东飞飞西转转，来回地看着。

　　只见那中年男子走近一个老者，喊了声局长之后，从衣兜里摸出个纸片片压低声音说，局长，这次施工的好处费我都给您存上了。老者说，不会出漏子吧？不会！中年男子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就是连蚊子都不知道。蚊子听了想笑，刚要说句什么俏皮话，领头大哥就过来了，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下手？蚊子这才醒悟过来，答应一声就朝裸着膀子的老者飞过去。但是，领头大哥马上制止住了它，说你找死啊？接着又开导说，老弟，干我们这一行千万要当心啊！切不可做得太露太直接，要拣人不易察觉又不易打到的地方下手，还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稍有差池就小命不保了。蚊子很感激，说真感谢大哥的教诲。领头大哥说，没什么，干我们这买卖的就应该互相关照。说着，领头大哥领着蚊子朝床上一个裸着大半个身子正酣睡着的小男孩飞去。蚊子定睛一看，原来其它的大哥们早已趴在小男孩的身上正尽情地吮吸着呢。领头大哥轻轻落在小男孩的臀部，向蚊子做了番示范后就自个儿吸着。悟性极高的蚊子学着大哥的样子，只一下就把长嘴刺入了小男孩的肌肤，再轻轻一吸，一股稠稠的汁水就缓缓地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蚊子生平弟一次对人血有了种无以言状的感受——那味道，实在是美极了！

　　这时，一个妇人走进了过来，她走到床边审视了一番，埋怨正在谈话的老者，说你这人是怎么带孙子的，这么多蚊子也不赶。说着，妇人朝小男孩的身上伸过双掌。蚊子一惊，忙抽出长嘴想逃，却被早已抽出了嘴的领头大哥喊住，大家趴紧，千万别动！可是还是迟了，随着叭叭叭的几声脆响，有几个正在逃离的大哥立刻碎身于妇人的双掌之间。就在妇人的双掌刚停下来的当儿，领头大哥又喊了一嗓子快跑！蚊子赶紧弹跳起来，随领头大哥飞离小男孩，绕到妇人的身后。蚊子说，好险！领头大哥说怎么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拿性命作赌注。蚊子又说，大哥，你真行！领头大哥说，这就叫招，这就是他们人类常说的“大隐于朝”。又说，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舍得拍打他们的小孩的，所以我们暂时不动反而是安全的，当然还得瞧准机会及时逃离，记住，要躲就要躲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蚊子听了佩服得五体投地。领头大哥又说，不过，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你只要做得多了，自然也就能整出不少的道道来。蚊子感到身体沉甸甸的，有种要下坠的感觉，就对领头大哥说想找个地方歇歇脚。领头大哥说不行，我们得找机会尽快离开这里，因为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一定还会有行动的。

　　果然，老者自语了一句怎么会有蚊子，就拿来一个长罐罐。这时，那中年男子也起身告辞。领头大哥见状赶紧喊道，快跟上那个人离开！蚊子赶紧紧跟着大哥们一起随着中年男子向外飞。门一开，它们就呼啦啦地钻到了室外。

　　第二天夜晚，蚊子跟着大哥们轻车熟路地又随着一个中年男子的造访飞进了老者的家。男子把一个鼓鼓的信封塞到老者手里，接着二人压低声音攀谈起来。这一次，蚊子没有去听他们的谈话，而是朝床上飞去。但是它没有看到那个肉乎乎的小男孩，就很失望，于是问领头大哥怎么办。领头大哥说别急，慢慢找机会。

　　老者跟那男子密谈了几句后，忽然说，奇怪，怎么又有蚊子？说着，又拿来那个长罐罐。领头大哥一见到那个长罐罐，又赶紧大喊道，快跑！快钻床底！蚊子忙随着领头大哥一头钻进床底。看着惊魂未定的领头大哥，蚊子说，大哥，那是什么东西呀？领头大哥说，那是一种灭蚊剂，我们只要一沾上那玩意儿，就会没命的。说着，它又说，赶紧找个缝儿躲进去！来不及多想，蚊子就紧随着大哥们一块挤进一条细细的缝隙中。那个曾讥笑过蚊子的大哥来晚了，见缝隙里已无它的藏身之处，就生气地说，谁给二哥我挪个地方？不然，我把大家都拉出来一块完蛋！领头大哥说，二弟，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二哥凶道，我说这样的话怎么啦？哦你们都藏得好好的，就我暴在外面等死？正吵着，就听见吱吱吱的一阵响，一团团雾状的东西朝缝隙处涌过来，而且已经飘到了那二哥的身上。二弟！领头大哥哭喊道。二哥也慌了，眼睛都闭上了。但是，也就是片刻的工夫，二哥就抖抖翅膀说，咦？怎么没事了？……哦，是假药，是假药大哥！领头大哥也高兴了，对众兄弟说，都出来吧弟兄们！没来了，那不过是假药。于是，蚊子随着大哥们又从床底下飞了出来。

　　虽然东瞄瞄西瞅瞅地找了好一阵，但是蚊子它们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因为老者和那个男子都穿着长衣，又来回地走动着。

　　过了好一阵，那来访的男子才起身告辞了。老者摸摸索索地忙了一会儿之后，就扒掉衣服上了床，不一会就响起了呼噜声。领头大哥飞过去探视了一番，喊道，快来吧弟兄们！蚊子它们就一窝风地涌了过去，纷纷落到老者裸露的肌肤上。这老头的皮真厚！蚊子一边下嘴一边想，费了老大的劲才把长嘴刺入了小半截，又卯足了劲才艰难地吸出一股血来。

　　忽然，老者醒了，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伸手东拍西拍，把蚊子它们吓得赶紧拔出嘴飞开了。老者喃喃地说，怎么还有蚊子，难道刚才那药有问题？拿过一瓶试试。说着，就又拿来了个长罐罐。蚊子见了连忙向床底飞去，身后传来那二哥的嘲笑声，刚才说了是假药，还吓成那样子，真是胆小鬼，乡巴佬！二哥的话音一落，紧随着就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声音。蚊子从床底的缝隙里小心地探出头来一看，只见地里已经落了好些个大哥，那些大哥们都奄奄一息地喘着、抽畜着。蚊子再定睛一看，在那里，不但有那个不可一世的二哥，连经验老到的领头大哥也未免其难。大哥！蚊子哭着喊道。领头大哥很艰难地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对蚊子说，老弟，我是……大意失、失荆州啊！老弟，以后就、就靠你……自己了，我、我不行了，记住要为、为……大哥……报……报……领头大哥话没说完就咽气了。看着领头大哥的尸体，趴在缝隙里的蚊子哭了整整一夜，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反复地恨着两个字：报仇！

　　另一天夜晚，室内只有老者一人，也没有人来造访。蚊子就紧随着他，想要替领头大哥还有其它大哥报仇雪恨。然而，想下手却一直没有机会。因为老者显得很是坐立不安，不是来回地转着就是打电话，根本没有静下来的时候。

　　正苦苦地守望着，门口传来些轻微的响动，蚊子看到老者几乎是跳到了门边。随着门一开，闪进一个袒胸露背的妖艳女子。老者一把抱住了女子，嘴巴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把她的身子啃了个遍。

　　接着，老者把那女子抱上了床，三两下就扒光了女子的衣服，又连扯带撕地扯掉自己的衣服……

　　蚊子也迫不及待地向床上飞去，但是它仍然找不到老者泄恨，因为他的身体被那个丰腴的女子罩着了，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蚊子就想，找你这娘们儿报仇也不错，就一挺长嘴，把嘴深深刺入女子的肥臀。立刻，女子扭动得更厉害了，手也在不停地挣扎着，口里也呢呢唔唔地。然而，她的手被老者紧紧地缚着，想说的话也不停地被老者吸进了他的嘴里。蚊子感到快活极了，泄恨的快感和吸食的美感促使着它狠狠地用力。

　　就在蚊子云里雾里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跟着冲进几个穿制服的人来。

　　床上的扭动立刻止住了。紧接着是那女子的一声尖叫。吓得蚊子连忙抽出长嘴想飞。但是，鼓着肚子的蚊子明显地感到自己已是力不从心了。随着那女子身体的翻动，蚊子一下跌落在床单上。它努力地挺起身子，但它马上看到那女子的肥臀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它袭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