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访 道
时间过得真快,张宽财被撤职已经一年大多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对张宽财来说,真比十年过得还慢,比十年还难熬。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矿务局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这时的矿务局已经翻牌为矿业(集团)公司了。原来的局长不叫局长了,而叫矿业(集团)公司董事长。吴有德也摇身一变,由局长变成了董事长兼总经理,副局长们也都叫副总经理。矿和厂的名称还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所属单位由原矿务局改成矿业(集团)公司了。吴有德不光是称呼改了,而且实际权力也大的不得了了。以前不管干什么,上边还有煤炭部管着,可是现在,用吴有德的话说,现在政府放开了,什么都是企业行为,既然是企业行为,那么就没有什么是错的,也没有什么不能办的。原来在这一年来的时间里,吴有德一个劲地往上边送钱,送物,逐步地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他又批了不少白条子,办了不少实惠事,把所有的监管部门和领导都变成了哥们。接下来,一系列怪事就发生了:原局党委书记提前退休了。这个王书记虽然还没有到退休年龄,却因自恃对吴有德有推荐再造之功,举手投足,有所流露,对吴有德来说,有如芒刺在背,不除不快。于是,花了点钱,似乎没费多大劲,就让王书记提前退休靠边站了。新上任的公司党委书记张忠顺,对吴有德也确实忠诚和顺,在吴有德面前就象摇头摆尾的宠物狗一样,看着吴有德的脸色行事。
矿业(集团)公司党委制定了一系列的制度,如处级干部送回制,基层班子考廉制,科级以下干部基层聘任制。虽然规定基层的科级干部由各厂矿自行聘任,但是,一些单位的人事科、财务科和物资供应科的科长,却由吴有德亲自安排。财务制度也实行不在公司财务部提款,而是到销售部提款,财务部只是走走帐而已。一时间,改革力度很大,变化也快,真有点让人眼花缭乱。
张宽财不愧是张宽财,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中,经过观察,得出了与一般人不同的看法:现在的事情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办,因为现在所有的难题都集中到一点上,只要找对了门路,把这一点突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现在矿业公司的权力已经高度集中到吴有德的手里,只要吴有德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升,也可以让你降。张宽财暗自庆幸,自己这一年来紧紧地抱往了吴有德的大腿没放。想到这,张宽财心里有了点底,觉得自己的事也该解决了,因为前一段时间他已经给吴有德送了几次钱了,每一次都是方方正正的“大豆腐”。吴有德每次都说:“咱哥们还用这个吗?你放心,等风头过过就安排你。”可是每次都在“真不好意思”的客套中让老伴把钱收下。一晃一年多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信,真是急死人了。
这一天,以前给张宽财开车的司机小孔来告诉他说,山里有个出了名的算命大师,算得特别灵,断得特别准。他能推断你前生干什么,今后干什么,最主要的是他能看出步来,送给你个锦囊妙计,让你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正在走投无路的张宽财听了,就象快要被淹没的人见到了一根稻草,都会拼命去抓。张宽财好象看到了希望,没有多想,和老婆说了一声,带了几沓钱就访道去了。
这个算命先生与别人不同,颇有些仙风道骨。其人乃大学本科毕业的中年人,深通古学,又兼习心理学,善揣摩人意,号称学贯东西,意通今古,上偷玉皇密册,下查阎罗谱牒。自称无师无派,但受仙人指点,过去由你讲,未来任我知。
这个大师宣称能算出人的三重宿命:一重为前世因果,二重为后世因缘,三重为现世现报。在这三重当中既有区别又有联系,前世因果,注定了现世现报,现世现报,又决定了后世因缘。而后世因缘,又在冥冥之中笼罩着现世现报,又牵涉前世因缘。
他收的卦资也与众不同:看一重的,卦资为一千元;看二重的,卦资为五千元,单看第三重的,两千元。想要三重一起看的,卦资为一万元打底,上浮不封顶。别看卦资这么高,可是来访的人还真不少。在来访者中,大多是两类人,即当官的和做生意的。你想啊,一个矿工一年也就挣上一万多块钱,哪里有算命的心思呢。
尽管大师住的地方偏僻,由于声名远扬,一个月来上十个八个的还有保证。这样一来,大师的吃穿用度不愁,还落得个清闲自在。有人问:按排序二重应为现实因果,为什么叫现世现报?为什么现世现报排在后世因缘的后边呢?他说:现世命相前世定,今天祸福后天成。又有人问:前世是因,现世是果,这能理解,可是今天是果,后天是因怎么解释呢?他诡谲地一笑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这个大师给人算命的方法也很有讲究,爻卦手相并用,测字推命兼容,问侃望闻相间。算一重的,需两个小时,算二重的,约半天光景,而三重全算的,则需要你与他同住三到五天,名曰借气。在这几天中,逢单吃素,逢双吃荤,但是酒是天天必喝的,而且酒的度数还很高,没有点酒量的,还没吃上几口菜就晕了,你就会随着他海阔天空地侃起没完。他很健谈,天南地北,古往今来,天文地理,诗词曲赋,三教九流,无所不谈。家庭隐私,仕途悲欢,价值取向,好恶习惯,不时流露。不过两天,来者一定会与他成为知心朋友。这种新颖的方法,使来访者的戒心全抛,顿感心情放松,神气安舒,全身通泰,难怪来访者都说和大师在一起就会沾上仙气。所以不管他说得对与不对,也不太认真计较。
张宽财下了火车,好不容易找到了去山里的汽车。汽车向南走了二十多里山路,穿过一片树林,眼前是一个小山村。在那一片低矮的房屋中,最显眼的是一栋墙体通白的砖瓦房,座落在小村西北角,西山墙上部画了一个很大的阴阳鱼,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招摇而又张扬。张宽财一眼见到,就猜出那是大师的家。
这是个用高低不等的木棒拦起来的小院,院西有一条小道直通后山的松林深处。小院中靠后立着三间砖瓦房,白墙红瓦,很是显眼,房门开在中间。
张宽财刚跨进院子,就见门开处立着一个人,显然就是大师了。只见大师快步迎了上来,握住张宽财的手,一脸笑容地说:“欢迎贵客到来,欢迎贵客到来。”
张宽财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被人称之为大师的人。大师上下一身青色唐装,青色圆口便鞋衬着雪白的袜子,显得庄重而又文雅。大师身材高挑,一头长长的黑发,蓬蓬松松地搭到肩际,白晰的脸上五官端正,嘴角噙着微笑,让人一看就感到亲切。从相貌身材到举止言行,张宽财一直没有看出大师的岁数。
大师把张宽财让进西屋,看来东屋就是大师的卧房了。西屋的北侧是一铺大炕,炕稍是一个老式的炕琴。炕上一个长方形的矮桌,桌上面摆着两本书和一个文具盒,一个黑皮的笔记本也斜放在小桌上。西山墙上,挂着一幅六尺的《老子出关图》。图前摆着香案,香案上有一只铜香炉,上面有三支香在慢慢地燃着。香案下的隔板上放着一卷卷粗细不等的黄色的柱香。张宽财刚靠桌边坐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就端上一杯热茶,散着一种特有的香气。张宽财喝了一口,才知道这是糊米茶。在北方有的地方把米炒成微糊,然后在泡茶时,加进一点,既可以增加茶的颜色,也增加了一种特别的香气。
寒喧过后,张宽财说出了来意。大师笑了笑道:“不知贵客想测到几重?”
“俺有点不太懂,你说俺需要测几重?”张宽财看着大师,一脸虔诚。
大师道:“一重是测前世因果,二重是测后世因缘,三重就是测现世现报。说白了就是一重是测过去,二重是将来,三重是测现在。”
张宽财道:“俺大老远地过来,就是要看看现在俺的命相有什么相克的地方?最主要的是看看俺以后能咋样。钱不是问题,就都看看吧。”“那就得委屈贵客在寒舍住上三天五日了。”“没关系,俺有的是时间,就是给大师添麻烦了。”张宽财一脸堆笑。
“哪里,哪里。”大师微笑着说话的时候,他的右眼眉不易察觉地跳了一跳。
大师从炕沿上滑下来,走到香案前,拿出一束包装得很精致的黄香,从里面抽出三支,递给张宽财说:“请贵客来给仙君上一炷香吧。”张宽财马上跳下炕来,接过大师递过来的三支黄色的燃香,小童得体地划着火柴帮着点上。张宽财毕恭毕敬地给图上的老者鞠了三个躬,然后把那三支香插在香炉上。
张宽财在上香的一刹那,心跳得极其厉害,从没有过的感受袭上心头,心颤颤的,飘飘忽忽地没着没落。他甚至感到了一种恐惧,恐惧来自什么地方呢?张宽财不知道,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无助中,他看了看大师,这时大师正眯着眼,噙着那好象永不消失的微笑正盯着自己。虽然大师是微笑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张宽财却感到一种威严,一种力量在逼迫着他,更觉得心里没底。张宽财一愣神间,仿佛回到了去年他在爆炸现场第一眼看到血肉模糊的矿难者尸体的情形。那是他从东山县凤凰歌舞厅回来被吴有德臭骂了一顿后,没顾得上换工作服,就跑到井口去了,正赶上从井下准备往上抬矿难者的尸体。按着惯例,井下遇难者的尸体都是在后半夜升井。即使是在白天找到了尸体,也要等到晚上夜深后再升井。张宽财挎着矿灯来到井下,看到一排死难者的尸体顺着井口巷道边上停着。他用矿灯照着的第一个是被炸得没了一条腿,没了半截胳膊,脸被炸掉半边的尸体。大腿和大臂创口的血已经凝固了,和煤尘混在一起,黑乎乎红鲜鲜的,半截大臂裸露在外边,没有一丝血色,在矿灯的照射下,惨白惨白的,有些瘮人。半面脸已经没有了,黑紫色的血凝固在布满煤尘的那半面脸上,也凝固在烧焦的头发上,已经认不清是谁了。张宽财的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一股凉风从脊梁生出,心颤得要命,几乎不能自持。按说井下矿难,张宽财经历过多少次了,就是他自己,也曾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场面。可是没有一次象这样让他感到震撼,让他感到恐惧,让他感到心虚。
“贵客,请炕上坐。”大师的一句话,使张宽财稍稍回过神来。他没有说什么,木木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荒野山村,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喝口粗茶,不知合不合贵客的口味?”
“好,好。真的很好。”张宽财搭讪着,心却不知在想什么。
“好象朋友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不妨说说,看在下能否为您开释开释?”
听大师这么一说,张宽财才真正地回过神来。他想,我什么也不能说出来,那些算命的就是让你把什么事都说出来,然后,他就根据你所说的瞎猜一气,说些个两头堵的话,来骗你的钱。心想:小样的,你这点小把戏蒙不了俺。随后端起杯说:“这茶真的很好,真的很好。俺好象从没有喝过这样的茶呢?”
大师看了看张宽财,眉头皱了皱说道:“我们这荒野山村并不产茶,只是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到山里采些野花,制一下加到茶里,再加些糊米罢了。味好味坏只是个感觉,其实味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能区分的只是个人感觉而已。其实茶也没有根本上的好坏之分,只是采摘的时间差别,再有就是各有各的功效味道而已。只要自己感觉好了,那就达到喝茶的目的了。”
“对,对,这就叫英雄所见相同,英雄所见相同。”张宽财觉得很惬意。
大师笑了笑说:“英雄不敢当,不过看贵客的气质非同一般,敢问贵客高姓大名?”
“免贵姓张,叫张宽财,天宽地厚的宽,财源滚滚的财。”
大师问:“敢问贵客的贵庚几何?”
张宽财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愣愣地看着大师。
大师笑了笑说:“在下是问贵客多大年纪?几月的生日?”
张宽财如梦方醒,马上答道:“俺今年五十一岁,阴历三月初六的生日。”
“好名字,好名字,再配上贵客生日时辰,还有贵客不凡的气质,那自然是春风得意喽。”
张宽财灵机一动,想俺为啥不让他看看俺的名字好不好呢?听他怎么说,俺也就知道他的功底如何了。于是站起身来,双手一抱拳说:“那就麻烦大师看看俺的名字有什么讲究?”
大师没有说话,随手从笔筒里拿起铅笔,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上“张宽财”三个字。张宽财一看大师写出来的字,心就一动,那三个字写得流利不说,也非常受看。自己写了好几十年的名字,还没有人家写得好呢。要知道,自己还找人给自己设计过签名呢。大师拿着笔记本,端详了好一会,开口说道:“好名字,好名字。”
“好在哪呢?”
“好就好在这是个大富大贵的名字。你看,宽字,宽敞的宽字,再说屋子当中摆着草哇。你想啊,在屋里摆的草是什么草啊?春天,是兰草的世界,一定是最名贵的兰草了。要知道,花中价格最高的就是君子兰了,前些年有人竟然把君子兰藏在金柜里,那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它金贵,就是因为它值钱嘛。所以,贵客的身份一定不低呀。”大师看了看张宽财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抿着嘴微笑。接着说:“那个财字也好,你看啊,一个人用手捧着钱,那还说什么呢?这个“贝”字,在古代与钱通用,所以,这两个字别看它们写法不一样,都含有富贵之气。况且把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更证明贵客的身份地位了。” 张宽财听到这,眉开眼笑,喝了口茶很得意地说:“这是当年俺爹找村里的老先生起的,那个老先生想了三天,才起出一个这么好的名字。俺爹的意思是俺家几辈子都是扛大活的,这回是新社会了,也分到了自己的地了,这回一定要让下一辈翻翻身了,改一改老规矩,争取当一把有钱的人。后来俺真的有钱了,俺没有忘本,前年回老家的时候,俺还特意到那个老头的坟上烧了几张纸呢。”张宽财看了看大师,这时大师盯着笔记本上的名字,皱起了眉头,不言不语,微微摇头。张宽财好象感觉到什么,急忙问:“大师,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大师看了看他没有吭声。张宽财一看这情形,心又提了起来,七上八下地没有底了。急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倒说话呀?”
大师没有说话,只是用铅笔在名字下边不停地戳戳点点。张宽财的心沉了下来,心想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了,要不然大师怎么会这样呢?大师一脸肃穆,没有一丝笑意,这是张宽财进屋以来大师第一次没有微笑。张宽财不知所措,不敢言语,默默地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天,大师才抬起头,看着张宽财,一字一板地说:“不过,还有另一层意思,贵客要十分注意。”
“什么意思?”
“刚才说了,见屋子当中摆着草为宽字,问题就出在这个草和这一个点上。”
“什么点?”
“宽字下边这一点呀。”
“宽字哪有一点啊?”
“你看看这个。”张宽财一看,大师写的是繁体“寬”字。可不是吗,还真有个点,歪歪斜斜地落在支撑着整个“見”字的腿上。大师接着说
“这一点压在腿上,你能站直吗?那是被迫跪着的意思。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是被迫跪着的?那只能是遭难的时候,是犯罪服法的时候。再结合“宽”字中间的草头,就更不妙了。那草不是长在地上的,而是在半空悬着的,说白了,那是铺着的。你想啊,铺草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大师看着张宽财问。
张宽财被问得无语了,他张了几次嘴,还是没有说出声来。
“是大牢,古代的大牢没有现在的木板床,而是地上铺上蒲草。这样看来,贵客恐怕要有牢狱之灾。”大师语气严肃地说。
张宽财惊呆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大师盯着张宽财突然问道:“你的右腿受过伤吧?”
“是受过,是那年井下冒顶受的伤,但现在啥事也没有。”
大师说:“还好,你已经躲过了一劫。正因为你的右腿受了伤,才破了你的运程,也破了你的灾。你看这“寬”字中的一点,不是在地下,而是压在你的腿上边。如果你的腿没有受伤,那你人就得受罪,好在是你的腿给担待过去了。”
“啊!”张宽财叫出声来。两眼怔怔地看着大师,又盯着笔记本上那自己写了千百遍的名字。看来,这个大师还真他妈的有两下子,他都看出我差一点就进监狱了。
看看张宽财情绪稳定了一些,大师这才说道:“不过,还不要紧……”
“为什么?”张宽财有些急不可待。
“因为你名字中的另一个字,那就是这个“财”字解救了你。刚才说了,“财”字是用手捧着宝贝,古代没有货币之前,贝就是钱的意思。只要你肯花钱,就会逢凶化吉。”
说到这,张宽财松了一口气。他一想可不是咋的,去年那起事故,要不是自己花了那么多钱上下打点,判个三年五年的也都是正常的事。要是那样,自己现在肯定还在大牢里蹲着呢。张宽财十分诚恳地说:“大师不愧是大师,说到俺心里去了。”他这句不着头不着尾的话,倒把大师说愣了。
这时小童进来对大师说:“师娘问什么时候用饭?”
“做好了现在就用。”
小童转身出去了。大师刚把小炕桌上的东西撤到炕上,只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妇,两手各端着一盘菜,笑容可掬地来到张宽财面前。她把菜放好后对张宽财说:“小女子没见过世面,做得不好,请将就用吧。”音调不高,却很脆,很甜。张宽财两眼象不够用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这是贱内,孤陋寡闻,没品没味,请多多包涵。”大师的一句话,才把张宽财的魂叫回来。大师对少妇说:“快把酒烫上。”少妇转身而去,就在她一转身的一刹那,留下了无限的风韵。张宽财收回了目光,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的小桌前。这时小童又端上来两个菜,少妇早把烫好的酒壶端了上来。
大师举着酒壶,把张宽财面前的杯斟满了酒,那是七钱装青花白瓷杯。又给自己同样的杯倒满酒后,举起杯说:“贵客能来到这荒野山村,是抬举在下,这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薄酒素菜多多包涵。来,欢迎到寒舍作客,请干了这杯。”
张宽财把手一摆忙说:“别,别,等弟妹来了再喝。”
大师笑了笑说:“山野村妇,上不得台面,她历来是与小徒一起吃饭。咱们边吃边聊。来干了这杯,为贵客接风。”同张宽财碰了一个响后一饮而尽,张宽财也一杯下肚,本来很烈的酒,张宽财觉得很淡。
张宽财心里老大不高兴,不过也不好表现出来,嘴里念叨着:“真是的,真是的。”张宽财从前每次上酒店大多是小姐陪着喝酒,在席上打情骂俏,讲荤论黄,乐哉悠哉。大师把张宽财的表情看在眼里,但没有理会,又给张宽财斟满一杯,自己也倒上一杯。大师举起筷子说:“吃菜,吃菜,不要小看了,这可都是绿色食品。别看你整天在城里吃星级酒店,也是很难吃到我家这样纯的绿色。我们村里就有好几家种菜的,专门供城里的大酒店,可那都是大棚里扣出来的。咱这可是自家地里产的,没有任何化肥与农药。”
张宽财吃了几口,确实有一股与酒店特别的味道。大师介绍完小菜,又端起酒杯道:“这点小菜,不成敬意,抱歉,抱歉。来,再干一杯。”与张宽财碰了一下,双双一饮而尽。
大师又端起酒壶要给张宽财斟酒,这时,张宽财抢过酒壶说:“到这来给你添麻烦了,俺借花献佛,敬大师一杯。”
大师忙道:“不敢,不敢。”
张宽财倒完酒后,擎起杯说:“不瞒你说,朋友刚和俺说起你的时候,俺还不信。不过听完你对俺名字的破解,俺真佩服你了。不瞒你说,俺这次来,就是要好好地算一算俺今后能咋样?你可不能忽悠俺呀!”大师笑而不语,举起了杯,和张宽财碰了一下,不等张宽财喝了,自己一仰脖子倒了进去。
三杯酒下去,张宽财的脸红了,也有了一些光泽,而大师的脸却显得比平时还白了一些。张宽财对大师说:“不瞒你说,直到现在俺也不敢问你贵姓?”
大师道:“说来咱们还是一家子呢,我也姓张,命里缺水,单名淼字。我今年四十二岁,肯定是你老弟了,本家大哥已知天命了,我才进入不惑,那么从现在起,我就高攀一把,称你为哥哥,你不介意吧。”说着一拱手。
张宽财摆手道:“老弟,不瞒你说,是俺高攀了,别看俺比你大几岁,俺可不象你那么有学问,你看,你知道那么多的天命,可俺是一点也不知天命啊。再说了,你都知天命了,还哪来的祸呀。”
大师微微一笑,知道张宽财没有听懂“天命”的真正含义。其实大师是根据孔子所说的“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意思是说孔子他是十五岁开始立志学习,三十岁能自立于世,四十岁遇事就不迷惑,五十岁懂得了什么是天命,六十岁能听得进不同的意见,到七十岁才能达到随心所欲,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也不会超出规矩。可是张宽财却没有理解五十岁叫“天命”之年,四十岁叫“不惑”之年,所以,不仅把天命理解偏了,更可笑的是把疑惑的“惑”当成了灾祸的“祸”了。大师张淼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又都倒满了酒,端起杯说:“大哥,啥都别说了,从今以后,你就叫我张淼老弟就行了。我看你也不是等闲之辈,将来也不是平凡之人,我真高兴能认识你。来,为了我们的缘份,再来一杯。”一声响后,俩人又一饮而尽。
大师拿起酒壶摇了摇,喊了一声:“再拿一壶酒来。”一转眼的功夫,小童两手捧着一个与桌上一模一样的酒壶进来,换回原来的酒壶,不言不语地走了出去。
大师伸手抓起酒壶,把桌上两个杯都倒满了酒。刚要张嘴说话,张宽财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老弟,不瞒你说,大哥现在正是走背点的时候,但是俺也知道这世道是咋回事,该做的工作都做了,该花的钱也都花了,可是我心里还是没底呀!这次老弟一定要帮大哥这个忙,有什么毛病的话,帮大哥破解破解。大哥日后不会忘记老弟的。”边说边端起酒杯道:“来,大哥再敬老弟一杯。”
五杯酒进肚,俩人都兴奋了,酒不停地喝着,话匣子也打开了,南朝北国、都市农村地扯起来了。大师不愧是大师,不管喝多少酒,不管说多少话,都没有失态,而且还不时地问张宽财几个问题。张宽财则是有问必答,而且还有发挥,过五关斩六将的事,想到哪就说到哪,说到兴奋时,自己抓起酒杯一仰脖就下去一个。别看大师也没少喝酒,但那双躲在微笑后边没醉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张宽财,仿佛看到了张宽财的内心世界。
那天晚上,他们俩人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喝到什么时候和说到什么时候。等张宽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日上三竿,将近中午了。大师不在屋里,只有小童还睡在炕稍。这时他感到胳膊上痒痒的,仔细一看,才发现胳膊已经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了,低头看了一下腿,也起了几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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