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层深处的一声巨响,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多少条生命,在这一声巨响的瞬间,嗄然而止。多少个家庭,因这嗄然而止的生命解体了。
当这一声巨响的声波传到人们的耳膜的时候,矿工的第一反应:发生矿难了。
然而,在矿难发生的时刻,与之相关联的人们在干什么呢?在之前和之后,与之相关联的人们又在干什么呢?
接了一个电话,张宽财立马就傻了。
正当张宽财在一个白白胖胖的金发女郎身上快活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张宽财心里骂了起来:“妈的,哪个王八蛋这时候打电话,坏了老子的好事。”他也真恼火自己没有把手机关掉。正玩得起兴的他,一伸手就可以把手机抓起来,可是他没有去拿,仍然汗涔涔地快活着。
手机铃声刚刚停下,没有十秒钟又响了,仿佛比上一次还要响,还要急。张宽财只当没听见,仍津津有味地玩着。
第四遍手机又响起来了。这时正是身下那个金发女郎兴奋的时候,她眯着两眼,勾着双臂,双腿象粉白色的蟑鱼一样,把张宽财紧紧地吸裹在自己的身体上,不留一点空隙。张宽财从那女人嘴里猛地抽出舌头,不料那女人没松口,牙一用力,竟把舌头咬出了血。张宽财没有理会,伸出手要去拿手机,可是被那女人箍得死死的,够了两次,就是够不着。这时,仿佛手机叫的音量放大了一倍,震得张宽财心烦意乱,他用力挣脱了那女人的搂抱,把手机抓了过来。他本来想把手机关掉,可是当他本能地看了一眼显示屏的时候,他的心头一震,随即本能地翻开盖接了起来。电话那边没说上两句,张宽财就象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激凌,身下那玩意猛地蹦了一下后,如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地瘪了。从此以后,就诞生了一句歇后语:“张宽财接电话——蔫了。”这是后话。他想爬起来,可是那女人却死死地箍着他不放。他气急败坏,使劲地掐了一把,身下那小山一样粉白粉白的乳房立即变了颜色。那女人尖叫了一声,睁开了眼睛,放开了手脚。张宽财爬起来,一把抓过堆在床头的内衣,站在床边,却又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木鸡般傻傻地坐着。身后的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张宽财根本没听懂,没有反应。那金发女郎一伸手搭在张宽财的肩上一拉,差点把张宽财扳倒。张宽财使劲一甩胳膊,“啪”的一个反手掌,不偏不倚,正打在那女人的肩上,吼了一声:“滚!”再看那女人的肩膀迅速地起了三道红红的指印。
刚才的那个电话,是从他自己的办公室打来的,他立马就意识到出大事了。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杨主任是不会进矿长办公室的,更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所以在他本想把手机关掉的时候,本能地看到了自己办公室的号码,就本能地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急切而又带着哭腔地说:“张矿长呀,出大事了,六采区爆炸了,你快回来吧!”
今天是张宽财在矿上值班的日子。每个星期一,都是张宽财值班。夜间值班,是煤矿行业必不可少的一项工作内容。煤炭生产是高危行业不说,又大都是三班作业,所以,自打有煤矿那天,每天的晚上,都会有管理人员值班,以便处理突发事件。一般的煤矿,每天夜间都有成百上千人在井下作业,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所以,煤矿干部比别的行业要辛苦得多,值班中的精神压力也大得多。矿上规定每星期矿领导及井区领导值一次班,有的井区领导人数少,一个星期一名领导可能轮上两次值班。张宽财似乎很愿意值班,因为一到值班的日子,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回家,不仅摆脱了他家那张令他看了就不舒服的老脸,而且还能打打麻将,或者到外边去玩一玩,潇洒潇洒。
晚间下班时,办公室杨主任问他:“今晚食堂怎么安排?”
张宽财说:“你们随便吧,弄点好吃的,可别喝酒呀。俺还有个应酬,出去一下,晚一点回来。”
杨主任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张宽财式值班。
这天晚上,张宽财准时出席了一个宴会,一个老朋友的宴会。说是老朋友,也只不过是他当矿长后才相识的。这个人叫张东林,原是个瓦工,先是在别人手下干活,有什么成整的活,或者有什么可计件的活时,他就包下来,领着几个人来干。张东林这个人不但技术好,还比较能拢络人和管理人的,人们也愿意跟他干,所以交给他的活也都干得很好。经过一来二去的观察,工程队小头头把活交给他干,也挺放心的,又不用多给钱,还省心落意的,何乐不为呢?到后来,只要有点成整的活,就讲好价,就一股脑地交给张东林干。你还别说,交给张东林的活,不分大小,还真不用小头头操心,而且还能保质保量地完成好。这一年下来,工程队赚了不少的钱,张东林也比往年多挣了一些钱。这叫双赢,都得到好处,大家都乐。
年底放假分手那天,工程队小头目拍了拍张东林的肩膀说:“小张,你小子还行,明年还要到我这来呀,放心吧,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
张东林说:“放心吧,我会来的。”
等到春暖花开,小头头和张东林都来到矿上,可是,情况却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原来,这个矿的维修工程,全都包给张东林了。原来的工程队小头头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又听话又卖力的小瓦工,竟抢了自己的饭碗子。
张东林拍拍小头头的肩膀说:“哥们,你在我手下干吧,你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
看到张东林那意满志得的样子,小头头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一甩袖子走人了。过了一个多月,这个小头头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在去年年底,张宽财当了这个矿的矿长,这个小头头按惯例给张宽财矿长送了一定数目的礼物,也表达了明年还要干维修工程的意思。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东林送了比他多一倍的礼,而且还套上一家子。再加上,张宽财想,这个小头头和上一任矿长肯定有关系,还可能比较铁,这样的人坚决不能用。所以,下一年的维修工程,就很顺利地落在了张东林的头上。几年来,张东林和一家子矿长张宽财越走越近,成了老铁,无话不谈,无事不办。张东林的工程量也越来越大,利润也越来越高,张宽财的好处也越得越多。张宽财还时不时地往维修队的帐面上打进一笔钱,张东林提出来后,一分不留地还给张宽财,尽管搭上点税费,张东林也十分愿意效劳,心里也十分舒袒,因为与张宽财一次一次地合作都是双赢。
原来,今天下午,张东林给张宽财打来电话,说晚上六点在富丽华大酒店太白厅吃饭,不见不散。张宽财如约而来,进了太白厅一看,一桌子的菜已经上来了。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张东林问:“还有谁呀?”
张东林说:“就是你我俩人。”
“那你整这么多菜干什么呀?”
张东林道:“煤城的人谁不知道你张大矿长呀,不够两千元的饭你是不吃的。”
“哎呀呀,咱们俩谁跟谁呀。”张宽财边说边坐下来道:“你小子又有什么事了,快说吧。”
张东林一脸真诚地说:“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陪哥哥喝点酒。”他又好象突然想到什么说:“还真有一件事……”
“有屁快放,有话快说,别弄得饭都吃不好”张宽财打断他的话道。
张东林笑嘻嘻地说:“凤凰歌舞厅不知从哪弄来五六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小娘们,说是挺招人稀罕的,今晚咱过去凑凑热闹?”
“凤凰歌舞厅不是在东山县吗?”
“对。”
“那不行,一百多里地呢,再说今晚是俺值班。”
“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有啥不行的。告诉你吧,我已经把定金都付了。”
“还要付定金?”
“你以为呢?不是想什么时候见就能见到的。”
“这么火?”
“那当然,听说有一天李大吹把六个全包了,有不少人空跑一趟呢。”
“他一个人包六个?不要命了?”
“你真是傻透了,我的老哥,他只是负责结帐付款,干事的都是他们县里的大员们。”
“嗬?有点意思,那就过去瞧瞧?”
就这样,张宽财与张东林俩吃过饭后,出了门,张宽财的司机在车上等着呢。他俩上车后一路直奔东山,来到了凤凰歌舞厅。张东林给了司机200元钱,让他去茶楼喝茶,随叫随到。张东林和张宽财各自进了早已订好的房间快活去了。
在床边傻坐着的张宽财,又被尖叫着的手机铃声给惊得一激凌,他刚翻开盖,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怒吼:“张宽财,你他妈的死哪去了?快他妈的给我滚回来!”
这一声吼,差点把张宽财的魂给吓掉了。张宽财用颤抖的手给司机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放下手机,他迫不及待地穿上衣服。不懂中国话的那个金发女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知道情况不妙,抬着脸怔怔地看着张宽财。张宽财和她的目光一对上,就知道她担心什么。这时张宽财冲着她连比划带说地告诉她:“不要怕,钱会给你的。”也不管她听没听懂,拍拍她的屁股,拔腿就走了。
出了那个让张宽财有点舍不得的小屋,夏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张宽财清醒了许多。他想这一定是个不小的事故,不然的话,吴局长能打电话来破口大骂吗?能让他立即“滚回去”吗?他的心里七上八下,随着疾速行驶的丰田4500越野车,忽忽悠悠地没着没落。张宽财一脸死相,一个劲地催促司机:“快,再快点!”
汽车越过了一个个井口。
突然,张宽财让司机下了高速公路,停在一个井口门前。
张宽财急速地下车,脱下西服上衣,甩在车里,向井口奔去。
在井口门,他遇到一个矿工刚升井,他上前说了几句,把矿工的上衣扒下来,急速地套在自己身上,系上矿灯盒子,戴上安全帽,拎着矿灯,急速地下井去了。
没有一分钟,张宽财一脸煤灰地上来了,奔向井口办公室。
办公室内有几个人刚从井下上来的井区领导,神色慌张地看着张宽财。
张宽财对井区值班人员说:“老李,咱哥们平时怎么样?”
那几个人一时没有缓过神来,互相看了看后,一人问:“张矿长,什么事呀?”
张宽财:“平常俺老张对你们怎么样?”
大家都没有吱声。
张宽财对他们说:“行了,你们要是够意思的话,就给俺做证,说俺今天一直在你们井口了。”
大家面面相觑。
没等这些人表态,张宽财对他们说:“要是有人来调查的话,你们得一口咬定,我自晚上值班开始,就一直在井下检查了。等过了这一关,我给你们涨工资。”
等张宽财回到矿上,已经是出事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矿务局的大部分领导都来到了矿上,并成立了抢险指挥部。张宽财一到矿调度室,就被宣布被免去了矿长职务。
一个月后,对张宽财的处分决定下来了:撤销其矿长和矿党委委员职务,降为一般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