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

暴风雪

　　风在耳边呼啸，雪在空中胡乱的飞舞，仿佛企图吞噬一切的生命，山坡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尺多深。天幕阴沉沉，渐渐地黯淡下来，比先前的更暗了，在这样的黑暗里让人分不清现在还是白昼，天空的东边斜挂着一片惨淡的云，焉焉地沉默不语。

　　它和妻子已经筋疲力尽了，它们从昨天下午一直找到今天下午，跑遍了方圆数百里的的山头四处寻找孩子的踪影，可是却一无所获，它们到处哀求邻居帮忙找找自己的孩子，可是谁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大冷天出门，白茫茫的一片很容易迷路，若是碰上了金钱豹或是猎人，小命都要丢掉。它们很每每听到这种回答，心头的阴影便加深一层。它妻子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滴地掉在它的脖子上。尽管风是那样的凛冽，吹到身心冰凉，它还是能感到它妻子眼泪的温度。它们这次算是明白真正出了问题的时候，谁都指望不了。它们也顾不得这许多的潜在的危险了，它们决定分头去找孩子，然后在它们作了记号的一颗大树下会合。

　　前天的上午，它在妈妈的视线下吃完了早餐后，说是吃得太饱要出门散步消化一下。妈妈叮嘱它不要走得太远，可能有暴风雪要来。它口头上答应的很好，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么大的太阳她居然说暴风雪要来，它认为妈妈只是不想它走远而说得吓唬的话。

　　当它巫自漫步在山坡的草木中时，偶然听到不远处草丛里传来“呲呲悉悉”的声响，它有点好奇慢下了脚步，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挪着身子向那声音处靠近。眯起双眼时，它望见草丛里的原来是只兔子，只见它通体白色。小白兔身上的毛在太阳下反着光，异常耀眼。当它在一旁窥视时，小白兔正擎着两株青草往嘴里塞，双眼却东瞅西望，周围是否潜伏着“天敌”。一会儿伸长脖望望天，一会儿停住听听响动。小白兔竖起了耳朵，感到有物体正向自己慢慢地靠近，原来它闲着无事，想捉住小白兔逗弄一下，它屏住呼吸，慢慢地向小白兔所在的草丛靠近，但小白灵敏的听觉还是听到微微颤动的呼吸声，小白猛地一跃而起向树林深处窜去。它不曾想这样小心的动作却还是被发现了，索性朝着小白兔的方向飞奔了过去。小白兔在前面跑，它在后面追，也不知追了多远。当它停住喘气的时候，小白兔的灵巧身形早已消失在繁芜的杂草中，不知踪迹。它无奈地甩了甩头，准备回家。这时才发现迷了路，辨不清家的方向在那边。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霎时，电闪雷鸣，纷纷扬扬的雪花铺天盖地飘洒。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这会阴沉可怖。它先前心里还很反感妈妈的话，可这会竟然灵验了。它知道现在摆在的面前的情形很糟糕——身子由于刚才很长时间的奔跑过度消耗和体内水份的蒸发，很虚弱了。如不尽快回到家，很有可能冻死或饿死在这。更糟糕的是有个人早已匍匐在深草里，端着上了膛的枪，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它觉得自己不管怎样也得先离开这儿再说，它似乎觉察到什么，可这时已经完了，它的身体应声惨叫，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就在它倒地的一刹那，它想起了它的父母，想起他们该有多么着急，这傍晚竟然不知自己的去哪了，而且山林里已然白茫茫的一片。它很后悔没有听母亲的话，不该跑远，它也怨恨那只小白兔，本来只是想逗它玩一玩，可谁曾想会有这种遭遇，也可能是天意吧，它想，要不然为什么这么的反常，上午的时候还晴空万里，下午就来了暴风雪。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晚了，它望了那人一眼，眼眶里涌出一股泪水，模糊的泪眼中人影越来越近，它闭上了眼睛。

　　当他走近它时，头上戴一顶皮帽，连耳朵也罩住了，左肩挎着长长的猎枪。他叫吉米，就住在山下的矮木屋里。他走近了它，看着它健壮的躯体，恍惚中他看到还卧在病榻的妻子终于可以饱餐一顿，想起她脸上的容光乍现的时候他笑了，他觉得心里美滋滋的，他仿佛盼望这久违的灿烂笑容很久了，他不知道到底有多久她脸上没有过笑容了，自从那件事以后，她就一病不起，身子一天比一天坏，总是蓬松着头发，脸色惨白。但这时他仿佛看到她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她们又回到那种快乐的日子。他的脚步迈得更大了，感到踩在脚下的不是松软的积雪而是坚实的土地。一种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此时坚如磐石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他脸如红霞一般。当他站在它面前，看着周围白色的雪被殷红的血液慢慢地染红时，它愣住了，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青，由青变白，是那种惨淡和她的脸上的一样的白。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拎着那杆长长的猎枪早早地就出去了，等到傍晚回来的，她正跌坐在门前的木桩，眼睛肿肿的，象刚哭过一样，呆呆地望着远处，眼神浑着而呆滞。她丈夫走到她身边叫了几声，她都没有回应，最后她丈夫从地上抱起她的时候，她才幡然醒悟抱着他哭了起来。

　　他丈夫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告诉她孩子不见了，上午的时候，她拿着斧头在门前劈柴，孩子就坐在一旁的木桩那。劈累了，她把斧丢在地上，进屋去喝水，等她喝完水，出来的时候，孩子就不见。后来她上山去找了，就下起雪来，山上白茫茫的由于不认识路，找了一下午也没有找到孩子。说到这，她的又哭了起来。于是，吉米一面安慰妻子，一面进屋拿了手电，拉着妻子上了山，到处喊，手电光四处扫射，时间已是深夜，山林里飞鸟扑翅乱飞，鸟的哀号声，人的呼喊声，在山间四处回响。等到他们找顺着血迹找到他的孩子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上午，天仍然阴沉沉。他们看到的只有满地的血和吃剩下的骨头，旁边还有一窜小小的脚印，吉米凭着多年的狩猎经验知道是狼留下的。他妻子看到这种情景，瞬间就晕倒在地。他用猎枪就地掘了个洞把尸骨埋了，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向后晃了一下，差点倒了下去，还好他扶住那杆枪管。他背着妻子一跌三撞地回了家，第二天他妻子醒了想到昨天那一幕又嚎啕大哭起来，再加上昨晚所受的风寒，此后一病不起。吉米后来在找到孩子的地上种了一颗竹子，并在竹上刻下了孩子的名字。尔后，他疯狂猎杀山里的狼群，狼群惊慌失措四下逃窜，每天他很早就起了床，背上猎枪上山，今天没有见到狼的踪影，却偶然碰到了一只肥鹿，他知道鹿角是上等的药材，他觉得妻子吃了鹿角一定能很快好起来。可当他看到血迹漫向脚边的时候，当他仔细看清这只鹿时，才发现它很年轻，可能是吃得很好以至于有成年鹿的硕大身材，他想到他的孩子，他象个孩子似得，身子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那杆枪无声的哭泣。他死死地抱着那杆枪仿佛抱着他的孩子一样，他感觉到枪管尚留的余温似乎是孩子身上的体温，他手掌下意识地握了握枪管仿佛要将孩子紧紧握在手心似的，他的身子不停地抽搐着，泪水浸湿了衣袖。他站起来，仿佛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他转身决定离开，刚走了没几步远，他又回来用雪掩埋了它的身体。

　　大雪依然下着，它们的父母终于找到了它，它们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刨开雪来时，看到了它们的孩子，它们相依站在那里又将雪盖上，转身走了，他们的脚步很慢，消失在了这片雪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