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为天

第十九章 抗日(1)

　　“老公，快点回来。”宋娟电话中的声音有点紧张“有人要和我们比菜。”

　　“什么人能让你着急？有什么好比的，你我的生意都忙不过来，”刘利民说的颇有些不耐烦。“比什么比，浪费时间。”

　　“是和日本人比。”

　　“咝…”刘利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停了好一会才说“我晚上忙完了，就和京生、新龙一起过来。” 日本鬼子？刘利民放下电话，不知道老婆怎么惹上了日本人。

　　合肥与日本的久留米市是友好城市，两个城市经常会有一些民间往来。这次来访的是久留米市民间艺术代表团，在文化交流之余，日方的团长川岛勇造，希望可以见识一下真正的中华美食，省美食家协会曹会长就推荐了“风晴露晓”酒楼，这里环境优美，又以徽菜为主、粤菜为辅，而且他知道酒楼有“别具阁”撑着，奇菜、怪菜不少，于是就预定下了酒楼的“徽州风情”厅。

　　这天中午，一行日本客人，在曹会长的陪同下，来到“风晴露晓”酒楼，难得没有省市宣传部门的官员一起来。

　　果然店内典雅和谐的装潢，让日本人眼前一亮，钢琴中传来“北国之春”，让他们感觉到了主人的细心。进入包厢的走廊上挂了一些美丽的店主人与文娱界、体育界名人的合影，这些平时最吸引人的照片，并没有吸引他们的目光，倒是那些名家书法、字画，让他们驻足观赏。

　　进入包厢，立刻给人一种强烈的反差，与整个酒楼的情调、与追求时尚的整体风格迥然不同，这是酒楼里唯一一间中式仿古包厢；平时主要是用来接待外地人，当然也包括外国友人，可以让他们感受一下中国徽州文化。

　　一进房间，清一色的徽式红木家具，古朴、高贵。这些家具、摆设还是当年刘利民夫妻俩共同置下的家当，这间包厢也是在他的坚持下设计成现如今的模样。当年老婆问他为什么不带走，他回答说，太高档了与别具阁不相符。

　　徽学、藏学、敦煌学并称中国“三大地方学”。 徽文化博大精深，在这里可以领略一二。你仿佛来到了徽州的古民居，或令你向往，或令你回忆；这一点尤其吸引国外客人。餐桌、座椅、屏风、书桌几乎所有的木质家具，都体现了清代以后徽州木雕的特色：雕镂细腻，多浮雕、圆雕，突出镂空效果，讲究层次丰富，给人以玲珑剔透的精美感。

　　由一组屏风隔出了一方小天地，可供客人休憩。靠墙的书桌上，展示了一方精美的歙砚，一方胡开文的徽墨、一排精美的宣笔…

　　曹会长风度翩翩、举止儒雅，这时正向客人介绍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著称于世，安徽可是占了半壁江山；事实上“宣笔、宣纸、徽墨、歙砚”又被称作徽州文房四宝，同样也是久负盛名、享誉海外。宣笔的产地泾县青戈江上游的花林，青山碧水如画、翠竹亭立如诗；由秀枝林中采一管、再由千万毛中拣一毫、才制得这手中纤纤宣笔一枝。徽墨有着坚而有光、黝而能润、舔笔不胶、入纸不晕、幽香浓郁、书画自如、落纸如漆、万载存真之誉，而深得书画家喜爱。歙砚的特点是质地细蜜、坚润如玉、贮水而不吸水、润笔而不损毛、磨墨无声、经久耐用，结合精湛的徽雕技艺，使得歙砚还有着纹饰精美的特点。宣纸就更不用介绍了，其滑如春冰密如茧，被称为“千年寿纸”、“纸中之王”。

　　很多知名人士，就是在这张书桌上留下墨宝，成为“风晴露晓”永久的珍藏。

　　只是这番介绍，可苦了翻译，不时要加上手势、比划个不停，日本客人频频点头。另一组嵌有窗户的屏风全部打开，展现着窗外秀美的秋、恬静的水…

　　今天的菜肴大多由曹会长确定，他觉得既然是海上岛国来的客人，咱们就以芜湖、安庆、巢湖等沿江沿河之地的河鲜款待他们吧。

　　清一色镀金仿古的餐具，琳琅满目的菜肴，仿佛不是一顿美食大餐，而是一场视觉盛宴，令人赏心悦目。

　　单说桌上的几道水中珍馐：

　　醉河虾，酒是安徽名酒古井贡，虾是新鲜的河虾，个个大小如一、晶莹剔透。

　　巢湖银鱼，体形细长而洁白如银，肉密无刺且滋味鲜美，素有巢湖鱼类皇后的誉称。

　　荷包鲫鱼，新鲜的江中鲫、配上包公祠的无丝(私)荷叶，细嫩清香；

　　徽式清蒸刀鱼，色如玉白、油润闪亮；

　　奎湖漂鱼，味美独特、闻名遐迩。

　　秋吃母，冬吃公，满桌之上的巢湖大闸蟹，只只丰腴、蟹壳红亮、蟹肉细白、蟹膏金黄。

　　几乎每一位客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眼中的透着惊奇、都不忍心动那手中之筷，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位日本客人，面带不屑，叽里哇啦说了一通。

　　通过翻译得知，他是说清蒸刀鱼用的酱油，不如日本酱油鲜美，影响了刀鱼本身自然的鲜美味道；醉虾之虾不如日本对虾鲜美…

　　曹会长心中嘀咕，这小日本怕是跪着吃惯了，坐着吃大概浑身不得劲；面向川岛勇造，阁下的意思呢？

　　川岛勇造通过翻译，说出一番话，刚才说话的是本次出访团自带的厨师，在日本国内有着相当的名气，他的话可能有一定的道理。

　　噢，那好啊，哪天我去贵团下榻的宾馆，见识一下日本美食？作为协会的副会长、又是今天的主人，宋娟心中有些不快。

　　我看就不必了，不如双方比试一下，题目由你们出，川岛勇造话一出口，让在座的中国人大吃一惊。

　　好大的口气，曹、宋两位会长对视了一眼，曹会长说，那怎么行，题目还是由你们日方出吧，我们绝不推辞。他们可不想占日本人的便宜，更对悠久灿烂的中华美食充满了信心。

　　那就比试人体寿司吧。

　　一听这话，曹会长才知道自己入套了，真不行就告诉他们国内禁止，有些歉意地看着宋娟，哪知宋娟微微点头，“好吧，比就比！就这么定了。”

　　主食是仿耿福兴的小笼蟹黄汤包、蝴蝶纷飞荷叶饼。当然是阜阳别具阁的小姑娘来了，她最近就在合肥，轮流在刘利民夫妇的饭店里表演她的绝活，她今天一身汉服，动作优美飘逸，赢得了满堂喝彩。

　　果盘中有怀远的石榴、砀山梨，每一样时令果蔬都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只是宋娟有些心不在焉，刚才答应会长时的毫不犹豫，实在是被日本人的狂傲给气的，现在静下来感觉有些冒失。她的心早已飞到老公那里，她需要和他商量如何应对这场比赛，这已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遇到难事就要去找刘利民，好像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比赛地点已定，在别具阁。

　　刘利民、宋娟、京生、新龙、“风晴露晓”的沈洋师傅，五人围坐在一起，商讨如何应对与日本人的比赛。看似简单的比赛，有以下四难：

　　第一难，处女的选择，还有是否要全裸。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京生，意思是：你小子号称妇女克星，这下可有施展才能的机会了。

　　“应该不会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小日本之所以定下这个题目，就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又不是公开的比赛，全裸也没问题，不能让日本鬼子小瞧了。”京生拍着胸脯。

　　“别随便乱找，要注意素质。如果找不到，你就不要参加这次活动了。”刘利民刚说完，大伙不禁都哈哈大笑。

　　“保证是处女，小日本的科技发达，别有什么新装备可以检测。”

　　“你小子A片看多了吧。我倒怀疑那个日本女人是不是处女，如果真是就是有备而来的，准备好打这一仗的了。”新龙臭了京生一句。

　　“这还真有可能。”刘利民也产生了一丝怀疑。“老婆，你再想想当时的细节和对话。”

　　“都是通过翻译翻过来的，不好推断。如果他真是有备而来，我们更要打赢这一仗。”

　　“那个日本女人漂不漂亮？”

　　“很年轻、很漂亮。”

　　第二难，鱼生如何作出新花样；大家七嘴八舌，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就怕这个环节出意外，毕竟这是小日本的拿手菜，只好暂时不讨论。

　　第三难，造型与刀功；自然由新龙负责，好在大家对他的刀功还是比较信任的，沈洋师傅，也精于此道，让他做新龙的助手。

　　新龙曾经表演过在自己的腿上切肉片，可以做到肉片薄而透明，自己却毫无损伤，不知可否在少女细嫩的皮肤上操作，如果可以倒是可以为比赛添色不少。新龙说可以试试。

　　第四难，评判标准还没有确定，若真像当初饭桌上约定的凭良心定输赢，结局实难预料。因为不能公开，估计不会找什么权威的评委，这点让宋娟、这个美食家协会的副会长去烦神吧。

　　和日本人除了确定一个大致的胜负标准；还有，裸还是不裸、原料供应等问题，否则他从日本空运、或者用了加拿大的生鱼片，就这一点上，就会输得家都不认识。当然现场是绝对不许拍照的。

　　对付小日本，让刘利民想起了淮南的豆腐。“来，来，大伙坐近点，我给你们讲一讲淮南的豆腐。”

　　大伙很纳闷，这个时候怎么讲起了淮南的豆腐，但出于对他的了解和敬意，知道他敢想、敢创新。大家靠拢了一些。

　　淮南最早出名是因为这是个煤都，可是近些年出名却是淮南出产的豆腐。

　　这里终日与煤打交道、过去被人们叫做煤黑子的人，对“白”的渴望可能比任何人都来得炽烈吧，所以才可以制作出天下最洁白、细嫩、美味的豆腐。

　　“一黑一白，真是天然成趣、非常奇妙。”宋娟点着头。

　　都说鱼头豆腐是道名菜，可是很多人吃后的感觉并不好，总觉得豆腐的味道夺走了鱼的鲜美，其实那是因为没有用淮南豆腐的缘故吧。

　　淮南豆腐制法，相传始于前汉淮南王刘安，但其真正出名也就是这十来年的时间，从1992年起，每年9月15日(淮南王刘安诞辰日)，海峡两岸同时举办豆腐文化节。终于没有让如此美味的食品，埋没人间。

　　“现在很多地方开始重视挖掘历史，打造城市的文化品味，但不少都有牵强附会之嫌。淮南豆腐倒真是历史悠久，还是之前的当地人不会做生意啊。” 新龙感叹道。

　　只要你到了淮南，几乎每个饭馆都有拿手的几道豆腐菜肴向你推荐，而且味道都还不错。但公认是八公山的豆腐最有名气，人称“八公山豆腐”。

　　任何一项原产地名品，一般都有这样几个特点，一是原料，只有当地出产、或者只有当地产的原料最好，极难替代；二是环境，比如特别的山泉水、微生物环境等，三才是特殊工艺。以上这些还都是基础，最重要的还要懂得营销，如今的年代“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否则只会是身锁深山无人知。

　　八公山豆腐在制作时，首先要经过严格挑选原料的过程，豆子要磨得均匀，最妙的是这里的山泉水适宜做豆腐。

　　工艺细节无法为世人所知，别的地方一斤黄豆只出3斤豆腐，在八公山一斤能出4至5斤豆腐。从这点上即可看出其工艺的特殊，这里的豆腐做汤时，汤呈乳白色，豆腐可以飘于水上，十分了得。

　　“莫道豆腐平常菜，大厨烹成席上珍。翟秋白就义前写了《多余的活》，最后一句是：‘中国的豆腐最好吃。’”宋娟，“不过他说的是常州的豆腐。”

　　“常州有一道菜是皮蛋拌豆腐，皮蛋要用未成的皮蛋，摇时有响声，称为响蛋。还要用生豆油，豆油与豆腐，相克相生，才能去掉豆腥气。” 新龙加了一个补充。

　　“我们都在淮南吃过豆腐，一人说一个印象较深的如何？”刘利民提议道。

　　于是宋娟说了一个“五彩豆腐”，奇在豆腐能切成细丝，然后再与蛋皮、青椒、胡萝卜、皮蛋丝拌成一盘色彩诱人的凉菜；

　　京生说了一个“鸡浆豆腐”就像炸过的大个杏子，外脆里嫩，口感鲜软而又富有弹性，是用豆腐加淀粉、鸡汤制成，还能让你尝出鸡茸的味道。

　　新龙说了一个“爆竹声声”：用豆腐包裹凤尾虾，再挂糊烹炸，成菜后凤尾虾尾红身黄，神似爆竹，非常有趣，爆竹在你嘴里爆炸，声声入耳。

　　刘利民说了一个“刘安点灯”更让在座的人感叹中华美食文化的魅力，不禁又起“思鲈之思”。

　　每位客人的面前是一盏仿古的“小油灯”， 油灯的盏子里有一点白色粉末。旁边是五盏蘸料小碟，正是酸甜麻辣咸五味。

　　第一次，您当然不知如何开吃、只好学着主人的样子静候。服务员从一只大龙嘴壶，给油灯里倒上大半碗豆浆，然后在您好奇之时，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一碗浓郁的琼浆，转眼变成了洁白细嫩的豆腐。您喜欢什么口味，自己调拌即可。那份鲜、嫩、爽滑、豆香扑鼻；那份思古、有趣的吃法，的确令人难忘。请客的主人，往往不会先告诉你这道菜如何吃，他就是想看您惊讶的样子，正是要给您留一个深刻的印象。

　　沈洋最后一个说，淮南既然敢举办豆腐节，就知其绝非浪得虚名，比较知名的还有百鸟护巢、淮河蒲棒、芙蓉荷花、金玉满堂、王太守八宝豆腐、懒豆花、豆腐水饺......每年吸引了众多游客，那些饕餮之徒，更是趋之若鹜。比如“豆腐水饺”，饺子皮也是用豆腐拌淀粉制成，妙的是难得它入水煮熟，却不破不散，外表雪白、有水晶饺的质感，口感如同豆腐花，真是鲜美无比。

　　“哦，原来老板是想在豆腐上做文章。”京生第一个反应过来。

　　但大家还是一头雾水，这篇文章怎么做呢？

　　滢滢最后还是知道老爸、老妈要与日本人斗菜，是曹会长来别具阁找刘利民的时候，无意中说出来的。滢滢就缠着老爸老妈一定要参加，结果被老爸严词拒绝。让她心里老大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