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耿勇老人家,夜幕已经降临江城。江面轮船笛鸣低沉,街上霓虹灯闪烁跳跃,阵阵寒风裹挟着零星雪粒吹打在许权刚脸上,使他感到寒气逼人。
“喂,韩经理,我是许权刚。我马上到阳光酒店去,请你等着。”许权刚在路上给阳光酒店老板打了电话。
到了阳光酒店,一见韩经理就出门见山地问道:“你还记得周晓娟十八日是乘什么车吗?”
韩经理回忆不起来了,她叫来崔小红。崔小红说周晓娟是乘坐十八日下午四点四十五分T192次汉口开往乌鲁木齐的列车。
真怪呀!许权刚想。这不是天方夜谈吗?可经过调查,又都是真的。许权刚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列车、照片、车厢接合部……从目前搜寻到的线索看,她的确乘坐了一月十八日T192次列车,有目击人。许权刚又转念一想,能否是她买到票后,乘车前被人杀害?由于她精神总是想着去西北旅游,在她死后其灵魂仍按原来的计划去汉口火车站乘坐T192次列车呢?
第二天早晨,许权刚早早地来到公安分局。这会儿法医张连生不在办公室,他坐在张法医的桌子上等待着。大概过了半小时,张连生从外面回来。看见许权刚,故意立正,睁大眼睛,装着阴阳怪气的样子说:“嗯——是你,又是为那个漂亮女人来的吧?”
许权刚揍了一下张连生说:“你这个狗!”又紧接着说:“唉!案子不破,心里急呀!”武汉人有个怪习惯,老朋友见面先来一拳,然后随口说“你这个狗。”这是亲昵的表现。
“瞧你昨天没睡好吧,眼睛都红了。”张连生说。
“唉!睡不着啊。还是老话题,周晓娟的死亡推定时间能否向后推迟?”
“后推到什么时候?”
“推迟到二十日上午。”
许权刚一听有点急了,说:“我的警官同志,法医鉴定讲的是科学分析,实事求是,来不得半点长官意志。不能说你期望什么时间,我就在鉴定报告上写什么时间,那不行的。”
看到张连生着急的样子,许权刚故意表现出很沉静,用手拢一拢额上的头发不紧不慢地说:“为什么?”
“理由从前说得很多了,首先从皮肤浸泡程度就可以否定你。”
“皮肤浸泡?快说说。”
“你知道,尸体在水中长期浸泡,手脚的皮肤会发白膨胀,那具女尸就是这种情况。她的手在水外面,脚在水中,由于长期浸泡,脚趾甲一动就掉。她当时的状态就是这样。”
“是。”许权刚附和道。
“如果像你所说的死亡时间锁定在十九日晚上,我们去现场的时间是二十日下午五点,还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最多二十小时。而在这个时间范围内,皮肤还没有膨化。我张连生可以有信心地说,在水中浸泡时间至少有三十小时。”
“三十小时?”
“不错,三十小时。如果不足三十小时,不可能出现那种状态。你知道,经我鉴定的溺死者很多,我有充分的信心。”张连生说。
许权刚从桌子上拿来一张信笺纸计算起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们去现场的时间是二十日下午五点,向前推三十小时,就是十九日上午十一点……”
许权刚脑子里浮现出了耿勇、十九日十二点多钟车到兰州、周晓娟下车的情景。他左手五指分开插入头发,拐肘支在桌子上,右手拿着笔,眼盯着信笺纸沉思着。三十小时,不能突破的三十小时。
张连生又说一遍死亡推定时间所依据的条件。其中最重要的是腐烂性变色问题。尸体在死后二十四小时至三十六小时,下腹部开始变成青绿色,然后波及全身。周晓娟的尸体已经出现这种状态,因此是不能把她死亡的时间限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的。另外仅从皮肤浸泡程度也可以说明这一点。
许权刚专注地倾听着,思索着。根据张连生的说法,尸体在浴缸至少浸泡了三十个小时。从二十日下午五点发现开始计算,也就是说从十九日上午十一点尸体已拖入了浴缸。
许权刚不停地思考着,但他忘记了一个重要人物——尸体的最早发现者。因为最早发现尸体的不是警方而是一个匿名报案人。要设法找到这个人,只要查找到这个人就有可能找到突破口。
许权刚又一次来到两河花园,绕八十二号住所转了一圈,边转边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和建筑,无高大建筑物。
他打开八十二号房门进去,室内散发出长期无人居住的特有霉味。进入卫生间,浴缸内水已排干,瓷砖上积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卫生间的毛玻璃小窗关闭着,从小窗是无法透过玻璃看到里边的。许权刚探着身子轻轻地打开小窗。
小窗上部有一拉钮,向下一拉,顶端就朝室外方向倾斜。冷风似乎就在外面等着,刚一出现缝隙,就嗖嗖地窜进来。许权刚开窗并不是为了通风透气,而是为了验证从里面往外看能不能看到外面。不行,看不见。那从外面向里面看呢?
他回忆着周晓娟死在浴缸里的情景,决定模拟一下。于是用抹布擦擦,跳进了浴缸。学着周晓娟姿势,头枕着端部,右手搭放在缸沿上。不断地调整着姿势,窥视小窗的V型缝隙。寒风掠过江面阵阵袭来,吹得小窗吱吱地响。在风吹来的方向有一个突兀而起的小山包,山顶有一座白色二层小楼。
小山包与八十二号之间有一个水池,名曰“碧池”。一股清流穿塘而过。有好事者在出口修一坝堰,有意造成落差,清溪流过,四季发出潺潺的响声。又临池建一小亭,不知从哪弄来一块大石头,上面用草书镌刻着“听泉之处”。
那座小楼与八十二号住宅隔一水池,大约五十米以上。阳台有一人,影影绰绰,分不清男女。
视线是不能拐弯的,既然从卫生间能看到对面,相反,从对面透过V字型缝隙也能看到这里。况且这里躺着的是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有充分的时间反复进行观察。不过肉眼不行,但使用望远镜呢?
离开八十二号小院,许权刚打电话给张连生,问他第一个进入的时候,卫生间的小窗是不是处于打开状态。张连生果断地回答说“是”。同时又说:“卫生间的灯也是开着的。”这大概是作案人仓皇逃走时忘记了关灯。
山顶上白色小楼居住着一位私企老板——李少峰,工厂交给儿子管理,自己在家享起清福。他的最大爱好是上网聊天儿和写文章自娱,偶尔也在报上发表短篇,写作纯属业余爱好。他随身不离的家伙儿是照相机和望远镜。
这一天,天气晴朗,李少峰又举起望远镜搜寻感兴趣的目标。江面行船,路上汽车,栖霞岭上的烟霞都是他的观察对象。冷风习习,残雪未消,镜头向下一沉,又观察到他不知看过多少遍的八十二号住宅。他的心不由地跳了一下。八十二号房间窗帘敞开着,里面有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忙碌着。其中有一人登上楼顶平台,踏着积雪向周围扫视。李少峰慌了,他想警方迟早会发现自己。想到这些他开始后悔,不该给警察打那个引火烧身的报警电话。
从李少峰家的阳台观看周晓娟家,居高临下,中间无任何障碍。从阳台透过V型小窗的缝隙可以看到沐浴者卧姿的头部和上半身。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李少峰总是冒着寒冷走到阳台反复用望远镜观察八十二号住宅。大概是着凉的原因,不知从啥时候起犯了流感。鼻涕不停地流出来,还好没有流到键盘上。由于不停地扭擦,鼻头红红的。寒气侵袭,肠胃病复发,胡乱服点药物还坚持他的观察和写作。
一个月过去了,八十二号不再有人影晃动,又恢复了它本来的平静。栖霞岭静静地躺卧在柳叉河边,碧池哗啦啦地流淌不息。李少峰收起望远镜,坐在电脑前,进入TOM聊天室开始与网友“娟娟”聊天。刚说了句“几天不见想死你了”,对方还没回话,突然有人揿按门铃。他又赶快又向娟娟发出“对不起,有人找”的贴子,就离身去开门。
李少峰以为是昨天来过的那个巧舌如簧的漂亮女推销员,未从猫眼窥视就打开了房门。没想到来人是一位穿着整齐的中年男子,相貌堂堂。乍一看就给人留下了好感。他心里想的老是是推销员,就问:“您推销什么?”
李少峰由于感冒,鼻音很重。来人并未回答,而是习惯性地从口袋掏出证件给主人看。李少峰一看警察证件,就明白了一半,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给一一○的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吧!”
李少峰像受到了强烈冲击,一下子怔住了,眼冒金星,心跳咚咚。听到警察发问,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像木偶一样不停地点头。
半天才发觉两人是在门口讲话,于是把来人请入客厅。看到许权刚和蔼可亲的样子,李少峰对冷酷严肃的警察形象一下子打消了。
“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许权刚说。
“不,您来的正好,这几天我思想斗争很激烈,您刚才说的那个匿名电话是我打的。”李少峰说着,额头的汗珠像泉涌不断地浸出来。
许权刚看到对方紧张的神情,温和地笑笑说:“不用紧张,慢慢说吧。”
“请问您贵姓?叫什么名字?这是我第一次跟刑警打交道。”
“我是张桥派出所刑警,免贵叫许权刚。能说说您发现八十二号死者的经过吗?”
“关于那个女人,在浴缸内长期不动才引起我的疑虑。”
“您最早发现她是什么时候?是用望远镜观察的吗?”
“早晨,是用望远镜。”
“哪一天”?
“十九日,是的,十九日早晨,不会错的。”
“十九日确切吗?”
“不会错的。我有一篇短文投到《楚天周末》,编辑部打电话给我说,让十九日必须把修改后的稿子用伊妹儿发过去。为了修改那篇稿子我十八日一个晚上没睡觉,一直到第二天,也就是说十九日早晨才改好发去。”
“十九日的什么时间,你还记得吗?”
“大概早晨八点钟。当时我脑子很混乱,稿子改完了,松了一口气,就到阳台上走动一下。”
“你的望远镜我可以用一下吗?”许权刚说。
“当然可以。”说着从书架上取来望远镜递给警察。
许权刚接到望远镜走到阳台,对准八十二号卫生间,小窗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透过窗缝可以看到里面的浴缸。
回到客厅,又问几个其他问题就告辞了。
二月底,江边垂柳开始吐绿。
许权刚坐在办公室埋头思索着,突然他想起一个人——黄之祥。黄之祥也是张桥派出所的刑警,四十八岁,从警已经二十多年,有丰富的侦破经验。去年他侦破的杀人抛尸案受到分局的嘉奖。
许权刚来到黄之祥办公室,把案情说了一遍和进展情况。并说了一些希望得到指导的话。
黄之祥脱掉棉衣挂在椅子的靠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杂志放在桌子上说:“你看看这个吧。”
这是一本旅游方面的杂志。许权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黄之祥翻开折叠的一页说:“你对这一篇肯定感兴趣。”
由于这篇文章很重要,现全文照登。
我和幽灵吃过饭 舒均
今年一月十八日,我乘T192次特快去新疆,在车上我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子。
她被一个业余摄影爱好者拍下不少照片。身穿得体的灰色毛衣,就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美,我心想莫非是时装模特?
列车徐徐离开汉口,过了鸡公山,天慢慢黑下来。我站在走道向外眺望着远方。
“请问餐车是几号车?”
听到背后有女子的声音讲话,我回头一看,一个身材修长,容颜漂亮的女子站在我的面前。我指着餐车的方向说一直往前走,并斗胆说了句“能一起吃顿便餐吗?我做东。”
“啊!有这样的好事,当然可以。”那女子忽闪着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一副调皮的样子说。
到了餐车,找位置坐下。我问她喜欢吃什么?她点了清蒸鲈鱼和基围虾,我点了自己爱吃的韭黄炒蛋和香菜鱼丸并外带两瓶啤酒。
为了活跃气氛,拉长吃饭时间,我就没话找话地说,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字谜,说出来你猜猜。她说猜不着咋办?我说猜不着罚喝啤酒,然后再公布谜底。她笑起来说:“你说吧,我试试。”我故意慢腾腾地说道:“紫娟庙里去进香,香头插在案几上,远看好像张秀才,近瞧却是一和尚。”她在手上划了几下,说猜不着。说着自己喝了半杯啤酒,算是受了罚。我说是个“秃”字,她一听笑起来,说:“这个字谜太有意思了。‘几’上面的‘禾’字,可不就是‘香’的头嘛。”
我借气氛活跃之机就问她:“你怎么总爱站在车厢的接合部呢?”
“那里空气好,”她说:“我喜欢静静的夜晚,喜欢淡淡的月光,喜欢柔和的日光灯,不喜欢强烈的太阳光。”
从餐车出来,分别回到自己的卧铺。列车风驰电掣地行驶在中原大地,随着轻微的摇晃,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中午,那女子在兰州下车,我目送着她的背影,脑子浮现出和她一起吃饭的情景。
我完成在新疆的旅游后很快回到武汉,一张通缉布告使我大为吃惊。上面被害人的黑白照片就是她,天啊,她是死去的人呀。因为布告明白无误地写着死亡时间是一月十八日下午三点二十分,而T192次特快从汉口开出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也就是说,这时她已经死亡。
看完布告,回忆起在列车上的情景,我不禁出一身冷汗,莫非我和幽灵一起吃饭吗?
“这个作者我见过,” 许权刚读完后说:“但他没有说过和那个女的在一起吃饭的事。”
“大概那个作者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伟男子,很讨女人喜欢吧。”听黄之祥这么一说,许权刚笑起来,脑子里浮现出舒均的模样——小个子,微胖,头发稀薄,眼睛不大,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年龄大概五十露头,看起来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怎么也看不出他会在餐车上与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吃饭。不过文章不一定是当时的真实情况,但能够反映出他的心态与愿望。
许权刚拿起电话,翻开电话记录本开始给舒均联络。
“喂!是康健体育用品店吗?”
“是。”一个女店员回答说。
“舒均老师傅在吗?”
“在,请等一下。”
“我是舒均,请问您……”
没等舒均说完,许权刚就自报姓名说:“我是咱们见过面的张桥派出所刑警许权刚,您登在旅行杂志上的那篇文章我读了,很有意思。”
“啊!您是许警官。那篇文章你看啦?不好意思。”
“文章写得不错呀。你不光会经营体育用品,还会写文章咧。”
“哪里,哪里,那只不过是旅行随感,谈不上什么好文章”。
“在车上你们相处得很亲热吗?”许权刚直截了当地问舒均。
听到这样一问,舒均一下子好像不知怎么回答,沉默半天才说:“我看那女子很随和,说实在的,不怕你笑,她长得太漂亮了。”
“在列车上你和他一起吃过饭,是吗?”
“是。”舒均回答道。
听完舒均的回答,许权刚想了很多。难道这是男人的通病吗?见到漂亮女人就可以不惜一切地大把大把花钱。那贪官杨光润在周晓娟身上不知花了多少民脂民膏。想到这些他情绪不知不觉的激动起来,声音也变得有点生硬。
“你以前只是说在列车上遇到过她,没说一起吃过饭呀。不会是英雄见美人,一下慌了神记错了吧!”
“确实在一起吃过饭。”舒均不好意思地回答说。
许权刚放下了电话。
“真有意思,事情越来越离奇。”黄之祥说。
“这样的怪事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是怎么回事呢?”许权刚感到很纳闷。
“把你的《大众摄影》拿给我看。”
许权刚打开抽屉取出杂志递给黄之祥。
“啊,好漂亮的女人呀!”黄之祥把帽子摘掉睁大眼睛看着照片说:“这个女的是干什么的?”
“阳光酒店的服务员。”
“是鄂西香溪女子吗?”
“不,原藉是河南确山。你怎么会认为她是香溪女子呢?”许权刚感到很奇怪。
“阳光酒店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小姐漂亮。那里的小姐多来自香溪。”
“为什么要在那里招募小姐?”
“香溪是昭君故里,水好养人,姑娘个个长得漂亮。”
许权刚一听,顿时对黄之祥产生由衷的敬意,连这些乡传村事他也知道,人家到底过的桥都比自己走的路多呀!
“T192次从汉口发车时,她已经死了,是吗?”黄之祥问。
“根据现场和对尸体解剖分析是这样的。她的死亡推定时间是十八日下午三点二十分,而T192次从汉口发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有人十九日中午十二点多钟还看见她。”
“她在哪里下车?”
“兰州。”许权刚答道。
“兰州?几点钟?”
“十二点多钟。”
“是十九日十二点十二分吧?”
“是。但那是列车时刻表时间,要是晚点就说不准了。”
“我们可以这样设想,如果她乘飞机从兰州返回武汉,包括候机时间,十九日晚上才能抵达武汉。现在的问题是死亡推定时间能否向后推迟。”黄之祥说。
“我也曾那样想过,但分局法医张连生说那绝对不可能。如果是十九日下午死亡,他就要辞去法医工作。”
“啊!他那么自信?”
“实际上女尸是十九日早晨八点钟发现的。”许权刚说。
“怎么这么说?”
“在死者家的后面有一座小山包,山上有幢小楼,住着一个老人,叫李少峰。是一位业余文学爱好者,大概是为了捕捉灵感,有用望远镜观察景物的习惯。”
“卫生间有他要搜寻的目标吗?肯定是个色鬼。”黄之祥说。
“那一天他因改稿子彻底未眠,直到第二天,也就是说十九日八点才改完,这时他走到阳台,用望远镜观察景物,无意中发现八十二号住所卫生间有一静卧的女人,由于长时间不动,觉得不对劲就给一一○报警。你说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哦,真是不可思议,十九日上午八点确实吗?”
“我去找过李少峰,他说是这个时间。”
“如果是真的,这是一种超自然现象。十九日上午八点,查查列车运行到什么地方?”黄之祥说。
许权刚拿出列车运行时刻表翻页查看。边看边给黄之祥讲:“T192次到达宝鸡的时间是六点三十分,到达天水的时间是八点十七分,中间不停。八点钟T192次正运行在宝鸡与天水之间,已接近天水。”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周晓娟已被杀害,正浸泡在浴缸内,李少峰看到是具尸体。”
“是。”许权刚说。
“按照法医的死亡推定时间是一月十八日下午三点二十分,而T192次列车从汉口发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也就是说在车开前的一个半小时她已经被杀,而在列车上又出现了和死者同样面孔的女子。你说是吗?”黄之祥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
“是,不但面孔一样,名字和住址也一样。”
两人沉默着,不约而同地想起舒均文章上周晓娟的一段话——“我喜欢静静的夜晚,喜欢淡淡的月光,喜欢柔和的日光灯,不喜欢强烈的太阳光。”
难道真的是幽灵?
两人一会儿沉默着,一会儿相互探讨着。这时黄之祥脑子里突然萌发出一个想法——莫非是双胞胎?
“会不会双胞胎姊妹仇杀作案?”黄之祥说:“一个把另一个杀死后又去乘车故意制造假象。”
“为什么要这样呢?不是暴露自己吗?”许权刚说。
“这仅仅是一种设想,”黄之祥说:“如果这种设想成立,那么体育用品商店的老板和那个业余摄影爱好者耿勇都可能是同伙。《大众摄影》上的照片写的是一月十八日,那很有可能是十七日在列车上拍摄的,而在投到杂志社的时候故意写成一月十八日。因为杂志社是不追究作品时间的。也就是说,那个女的乘坐的是十七日T192次列车,舒均和耿勇也是十七日在列车上相遇的。又是摄影又是请吃饭,他们都统一口径说是十八日在列车上发生的事。”
“不,那不可能。”
“为什么?”
“我调查过一月十八日T192次列车十二号车厢的列车员,确有此人。”
“那个列车员还记得这个女的?”黄之祥感到很惊讶。
“记得,大概是太出众的原因。她还清楚地记得灰色大衣,深灰粗织毛衣和灰色牛仔裤……就像服装杂志上的模特,印象很深。”
“这个列车员记忆力真强。”
“另外,周晓娟十七日和十六日都在阳光酒店上班,我已经调查过。不会出现你刚才说的十七日乘T192次车的情况。”许权刚说。
“这么说刚才的设想不存在,问题又回到两个人具有相同的面孔上。难道是挛生姊妹的仇杀?”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服装。她在车上穿的是灰色大衣,深灰粗织毛衣和灰色紧身牛仔裤。而在家里衣筐中的换下的毛衣却是品红色。”
“品红?”
“是,衣筐中没有灰色毛衣。也可能是原来穿的是品红毛衣,洗澡前脱在衣筐中,出浴后打算穿灰色毛衣。具体情况只能靠分析,不过,这一切都说明是乘车前的状态。”许权刚说。
“灰色大衣,灰色紧身牛仔裤和品红毛衣配套吗?”黄之祥问道。
“唉呀,我对服装没有研究,实在不知道。”
“好,不谈服装了。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可以这样认为,此案属于孪生姊妹的仇杀。”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许权刚说。
“因此,目前的主要问题要是设法找到双胞胎的另一方。”
“是,但她家的情况实在太复杂了,据当地警察讲很不配合。”
“那必须亲自去一趟了解情况。”黄之祥说。
“是。”
“周晓娟老家是什么地方?”
“河南确山。”
说着,许权刚拿出《中国分省地图册》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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