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波荡漾

夜波荡漾

　　小夜经营的是一家很小的咖啡屋，可是很经典。

　　小屋的屋顶看不出用什么材料做的，已被藤蔓植物覆盖。垂下的紫藤萝像个天然的帘帐。阳光穿过时会留下晃动的绿色的斑纹。

　　小屋的四面都是玻璃墙，由四支雕花的木柱支撑着。

　　小夜请的伙计是个笑容阳光的听障人。

　　顾客模仿着指示版上优雅的手势告诉他想要什么。

　　从早晨到黄昏，小屋里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小夜钟爱的爱尔兰风笛和一些不知名的抒情Jazz.

　　玻璃墙外是静静流淌的漓江，渔人支着长竿，竹排犹如树叶班轻轻漂过。

　　小夜从吧台后面看去，窗前总坐着几个用手提电脑安静打字的灵魂。

　　小夜免费为他们提供插座，只要他们愿意让小夜看他们的文字。

　　有个女孩，会带着很厚很漂亮的笔记本，用笔在上面很随意的写。

　　小夜知道她写东西时眼睛看的是对岸那片无声摇摆的竹子。纸上的字写得很奇异，不努力辨认就看不出来是汉字。

　　小夜还知道女孩叫Fiona，在98年的洪水中成了孤儿。

　　Fiona在给一本销量不大的杂志做写手赚钱。

　　小夜在请Fiona喝咖啡时，Fiona微笑着对小夜说，编辑部说每次在把我的繁体字改成简体时都很费劲。

　　小夜翻看杂志上那些简单的铅字，真的已经失去Fiona手稿那些扭曲繁杂的魅力了。

　　小夜知道很多事情，因为她那极富亲和力的语言，让每个与之接触的人成为朋友。

　　伙计晓波的眼睛有着太阳的温度，他调酒的姿势优雅得就象爱尔兰的绅士，他微笑的亲和力也绝不亚于小夜。

　　小夜知道晓波喜欢自己。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晓波一个人躲在吧台后喝了很多酒，小夜要一个人收拾店里，所以打烊得有点晚。

　　在小夜锁门的时候晓波从后面将小夜搂住了，他的双手在小夜面前比划着，我爱你。洁白纤长的手就象暗夜中怒放的花朵，为小夜在优美的舞蹈，轻轻地触动了小夜心中一根尘封的弦。

　　小夜嗅到了晓波的一身酒气，混杂着酒精的热气被喷到小夜的脖子上。小夜比划着，你喝醉了。晓波继续比划道，我喝酒是为了壮胆，我说的话是真心的，我爱你，永远。

　　晓波将嘴唇贴到小夜的耳背，暖暖的温度，保护的姿势。

　　小夜把晓波带回了家，让晓波陷入了自己软软的大枕头里。

　　小夜则坐在雪白大理石的窗台上，春天里湿湿暖暖的风从窗外的夜色里流泻进来，冲刷着晓波那略微有点长的头发。

　　晓波安详恬美的脸，长长的睫毛有着洋娃娃对小女孩的诱惑。

　　小夜俯身亲吻他的眼帘，晓波微笑着把小夜揽入臂弯。

　　小夜决定要好好享受被保护的快乐。

　　毕竟，十年来，小夜一直以为爱情不会降临自己。

　　小夜发现晓波对Fiona很好。

　　他会认真地读她的每一段文字，请她喝加蜂蜜的茉莉茶。

　　晓波看Fiona时眼睛亮亮的，就象看着小夜时一样，这样小夜很为Fiona感到不安。

　　晓波，不要对Fiona太好了。

　　小夜觉得得与晓波好好谈谈，于是在打烊之后把晓波留在店里喝咖啡。

　　怎么，你吃醋了？

　　晓波晓波浅浅的弧线看起来很愉悦。

　　才不是，我说认真的，那样你会害了她的。

　　放心吧，她叫我“晓波哥哥”。我只是觉得她和你很象。她和你一样用纸来纪录文字，她和你一样是孤儿，她让我感觉象是以前的你，我想从她那里把我不认识的你的部分补回来。

　　晓波，那样不公平。她的确很象以前的我，我只希望她不要受到我那样的伤害。晓波，和她保持距离吧。

　　晓波的眼睛里流露出疼惜，你的心果然有伤。放心，过去的事我不会计较，把它忘了，以后就让我保护你。

　　小夜笑了，嘬了口咖啡。

　　小夜，嫁给我吧。

　　小夜看到晓波的手在颤抖。

　　小夜忽然就哭了，眼泪滴落在咖啡里，消失了。

　　怎么，你不愿意是么？我不会勉强你的……晓波一下就慌了神，手抖得更厉害了。

　　小夜握住那双温暖的抖动的手，起身用双唇堵住了晓波错愕的嘴。

　　今天晚上月亮也格外的圆，繁星满天。

　　小夜偎着晓波坐在江边的鹅卵石上，晓波的白色大风衣搭在两人肩上，江风似乎在诉说着，夏天就要到了。

　　晓波，你知道吗，现在我有多么高兴。这一天，我幻想了十年。

　　男主角不是我吧。

　　小夜怔住了，晓波太善解人意了。

　　没关系，只要现实中的男主角是我就行了。

　　晓波将小夜搂紧，吻她光洁的头发。

　　几天后，Fiona提出要请小夜喝奶昔。

　　小夜姐，晓波哥哥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这几天他都没有看我的文字了。Fiona惆怅地搅着奶昔，低头呢喃着。

　　是吗。也许晓波他最近在研究新的饮料品种而没时间看你的文字吧。小夜说得不经意，心里却祈祷事情不要变糟。

　　怎么这样……可不能累着了啊……连休息一下都不行吗……

　　Fiona将奶昔搅得一片混沌，象是在自言自语。

　　小夜姐，你帮我约晓波哥哥出来好没。

　　小夜心里兀地就“咯噔”一下，有什么事吗。

　　也没……就是……想对他说……我喜欢……

　　不可以。小夜忽然很亢奋地站起来，你不可以喜欢他的。

　　店内其他正在创造着自己的文字组合的灵魂看了过来，停下手中的舞蹈，装作沉思地仔细倾听着，想像这将是多么好的一个素材。

　　为什么，晓波哥哥只大我12岁，为什么不可以。

　　晓波，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们，要结婚了。小夜说着，感到罪恶与惭愧。

　　是谁，不可能，晓波哥哥没说过他有女朋友。

　　晓波注意到小夜这里气氛不寻常，便走过来一把搂住小夜的肩。Fiona尖叫着，用手抓着头发不住的摇。平日里把自己埋得越深的人内心也最大的潜在着揭撕里底。

　　小夜赶紧推开晓波，别这样，太残忍了，我了解她的痛苦。

　　你不了解，你怎么能够了解呢，你是被晓波哥哥爱着的幸福的人呵！为了晓波，Fiona已经学了两年的手语，如今已是如此的流利。小夜，在刚才，你还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是……

　　是我的错。晓波比划道，我应该早点听小夜的话的，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晓波哥哥，你那么用心的看我的文字，那注视着我时亮亮的眼神，难道还不能说明你喜欢我吗？

　　我是喜欢你，象妹妹一样的喜欢，我对小夜，是爱。希望你能够看得开，你可以继续做我的妹妹。

　　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就数晓波你对我最好，如果你都不爱我，那什么才是爱，我怎么可能得得到！

　　听着，Fiona，你还很小，你还有很长的青春去邂逅爱情。小夜低声说，有一段历史，她不想要晓波知道。

　　晓波回到吧台后，他知道，有些事情小夜解决她才会安心，还有些事情，尽管他想知道但他也不宜知道也无法知道。毕竟要给彼此留有空隙才能自由的呼吸。

　　而Fiona，失落而迷茫，对于小夜的不屑与愤恨更使她想转身离去。小夜拦住了她，决定向她揭开心口上那一道被尘封十年的伤疤。

　　阅聊是你的表叔吧，我十年前，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Fiona怔住了，十年前，表叔结婚的前一年。

　　你知不知道，十年前曾有个午姓女子深爱过你的表叔。

　　我曾经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一封写给一个叫午夜的女子的道歉信。莫非你就是夜。

　　是的，我全名就是午夜。阅聊有给我写过道歉信？呵，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你知道吗，你表婶婶是我高中时最喜欢的老师，他们被我怨恨了十年，我痛苦了十年，迷惘了十年，沉沦了十年。十年里，我都不曾相信爱情会降临自己。但晓波让我知道，我错了，错得有多么严重。我浪费了十年，我用十年时间给自己筑造了一道道宫墙在一瞬给晓波击溃。所以Fiona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你相信我，晓波并不是你唯一的候选人。

　　小夜姐，以前我一直认为午夜很傻，没想到我还要她来开导我。小夜姐，不用担心我的，我才不要当傻瓜。我没事的。

　　太好了。当年要是有人也这么开导我就好了。Fiona，当年我负气没有去参加阅聊的婚礼，但我希望你能到场，好吗？

　　你好毒啊！说笑的，我当然会去的。

　　小夜心情完全放松了，没想到原本棘手的事情圆满解决了，也解开了自己十年来的心结。

　　晓波看到两人舒心的笑容，对小夜竖起了大拇指。小夜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大男孩，觉得这10年其实没有白等，这就是上天送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Fiona是省里的高考文科状元，她却没有去上大学。她说，在夜波荡漾咖啡屋写那些不值钱的文字才是她追求的生活。

　　小夜和晓波的婚礼在8月举行，阅聊和妻子带着Fiona来了。小夜说了谢谢，不然我就遇不到晓波了。

　　小夜从软软的大枕头里爬起，拉开窗帘，阳光如温泉般流泻进来。

　　晓波从背后抱住小夜，吻她光洁的头发和耳背。

　　小夜双手优雅地舞蹈，我怀孕了。

　　她感到了晓波愉悦的嘴角弧线。

　　新的一天开始了。

　　愿我亲爱的人们都得到了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