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爱

莫爱

　　第一节 他们背地里唤我妖孽

　　他们背地里唤我妖孽。

　　朵拉告诉我的时候，我咯咯的笑，花枝乱颤，抖落满地烟灰。

　　凝望着镜子中的女子，妩媚的波浪，精致的妆，妖冶的指甲，笑靥如花。

　　庸懒地深深抽了口烟，缓缓吐出。云烟模糊了视线。

　　“莫爱，你终于成一妖孽了。”

　　第二节 我叫莫爱

　　我叫莫爱。

　　记忆中的父母当初想给我全世界的爱，于是取名为爱。可是讽刺的是我姓莫。

　　莫爱，莫爱，

　　没有爱，不去爱，亦不能爱。

　　第三节 朵拉

　　朵拉。

　　这个如纯净水一样透明的女子。

　　每次看见她的笑容。我的心脏就会猛然收缩。因为我分明看见她眼眸最深处那抹浓重的悲伤，以及她无暇手腕上的玫瑰烙。与我一样的玫瑰烙。

　　朵拉总是轻抚它，唤它玫瑰烙。

　　凤凰涅磐，

　　因为重生而有灼灼的美丽。

　　你手腕轻落的玫瑰，

　　是热爱烙刻于心的印记。

　　然后我沉醉于她妮哝的嗓音里。

　　曾在某本书上看过：血液中还存在眼泪的因子，我们注定的相遇的旅人。

　　我和朵拉注定就是那寂寞的旅人，于是每当夜深人静，这两缕寂寞的灵魂总是以等爱的姿态拥抱在一起。

　　仅此而已。

　　因为寂寞，冷得那么刻骨铭心。

　　第四节 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但或许，我连遗忘的资格都没有，就如同老天连死的资格都讲我剥夺。

　　于是林宇就蓦地闯进我的生活。

　　那天他说：“你抽烟的姿势很美。”

　　心底豁地空出一块，飕飕的疼。记忆最深处曾有那么一个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而那个男子却成了我一切疼痛的来源。

　　从回忆里抽离，正眼打量眼前这男子，然后他说他叫林宇。

　　在很久以后，他告诉我。我身上带着近乎绝望的颓废。而他在那一刻才懂得当一个人美到极致的时候，就是她哀伤绝望却哭不出来，只能笑的时候。

　　如果有人不小心痴望见她的美，只能流泪，不由自主的代其流泪。

　　于是我想到了朵拉。

　　我们竟是如此相似。

　　第五节 让他爱你吧

　　朵拉轻轻抱着我说：“小爱，让他爱你吧。”

　　我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有没想过，或许你已经不爱他了。只是，固执的守着一个无法放手的承诺，禁锢自己，无法接受失去罢了。”

　　呵，朵拉这次你错了，真的错了。

　　不知道是谁说过，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象喝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而我至今，泪不尽，情未断。

　　而我的心，疼，无可治愈。

　　黑暗中，朵拉轻轻叹了口气：“睡吧。”

　　迷蒙间，我似乎看见一个女孩，简单的马尾，白净的指甲。而她在等谁？

　　然后我看见一个男孩跑到她身旁，捏捏她红通通的脸颊，牵起她的手，宠溺地说：“你的手还是那么凉。呵呵。抓住了我就不放咯。”

　　然后女孩甜甜地笑，笑颜如花。

　　第六节 朵拉的父亲

　　不知是第几次看见朵拉的父亲。

　　每次看见他，朵拉就会象的愈发甜美，而眼眸深处的悲伤也愈发浓重。

　　目送他们离开，我心莫名刺痛。

　　月光下，抱腿而坐。一次又一次的点燃520，任它成为绕指云烟。

　　接到我电话而马不停蹄赶来的林宇，只是用悲伤的眼神凝视着我。

　　死一样的寂静。

　　灭了最后一点火星，我指着心脏对他说：“这里曾开过一次绚烂的花，他说他爱我，却将我独自抛下，只留下一道疤，剩满地荒芜。”

　　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某根神经忽得刺痛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静坐一夜，我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度过这漫长而又暧昧的一夜。

　　而这一夜，朵拉彻夜未归。

　　第七节 自责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

　　于是我总是冷眼旁观周遭的人事醉生梦死。

　　然后歪着脑袋听他们绘声绘色的讲妖孽又玩弄了谁，又是如何魅惑了谁。

　　我诧异于他们想像的无限空间。然后嗤之以鼻。笑靥如花。

　　朵拉说：“小爱，陪我去看望我妈妈吧。”

　　然后我欣然前往。

　　“妈，这是小爱。”

　　白色病床上的和蔼妇人对我微微一笑。

　　而我怔在原地，莫名心酸。

　　朵拉，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朵拉告诉我，一年前，雾色迷茫的晚上，她妈妈在回来的路上被一辆急驰而过的轿车撞伤，而肇事者不知所踪。而她妈妈只能靠氧气瓶活下来。

　　我冷得说不出话。

　　“你恨那个人吗？”

　　“……不恨，我想他（她）一定活在自责中。”

　　我的眼泪就这么不可遏制的掉下来。

　　第八节 相遇

　　曾经设想过很多次相遇的情景。

　　可是当想象遇见现实，原来是那么苍白无力。

　　依然是那么温柔的笑容，爱怜地说：“宝贝，我回来了。”

　　一切那么突然，就象当初他毫无预兆的离开。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所谓的记忆就象盛开脑海中的鲜花。花开有时，花落无期。而所谓遗忘，不过是人为了想让自己忘记而找的理由。

　　程子曰。

　　我一切疼痛的来源。

　　盯着他伸出的手，我却突然犹豫了。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勇气再次承受那突来的疼痛。

　　蓦地，一只大手拍掉了子曰的手，然后拉起我的手往前走。那么义无返顾。

　　小爱，别回头。

　　可是我终究是凡女子，我忍不住，于是我回了头，再次沉沦。

　　人群里子曰孤单的身影，我的心轻易地疼了。

　　我挣脱了林宇的手。只道：回来就好。

　　莫爱，你终究是那只愚蠢的飞蛾。

　　第九节 死

　　幸福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掉落在我身旁？而子曰你，却真实的让我无法呼吸。

　　于是，每当子曰紧紧握着我的手在我身旁安稳地睡去。每当听着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我就感动得想落泪。

　　然后我幸福得忘乎所以，忘了林宇，忘了朵拉以及朵拉的妈妈。

　　当朵拉打电话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仿佛经历了一世纪的沧桑：“我妈死了。”

　　一刹那的晕眩，玻璃杯碎片撒满一地。

　　接下来几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朵拉。我有预感，只要我一放手，她就会灰飞烟灭。

　　是夜。

　　夜色苍凉。

　　几天来朵拉第一次开口，她轻抚手腕处的疤痕，幽幽地说：“那个人不是我爸爸。我妈终于知道我把自己卖了才换来她医疗的钱。于是，当病房没人的那一刻。她亲手摘下了氧气罩。小爱，死了，什么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我死死抱着她，浑身颤抖。

　　第十节 真相

　　蓦地，门铃响起。

　　我起身开门。

　　“子曰你……”

　　“小爱，你没事吧？”

　　“……？”

　　“你朋友打电话来说你高烧不退。”

　　“……？”

　　“她说她叫朵拉……”

　　我猛地推开子曰，发了疯似的跑向朵拉的房间。

　　朵拉赤着脚站在阳台的围栏上，张开双臂，犹如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笑靥如花。

　　小爱，我终于自由了。

　　然后纵身跃下。

　　朵拉，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不知所踪的肇事者就是我，你会不会哭泣？

　　那一夜，子曰离开，我发疯似的找他。

　　接着那一夜，我撞到你母亲。我落荒而逃。

　　也是那一夜，我将刀片对向手腕，绽放出妖娆的玫瑰。

　　朵拉朵拉，你哭了吗？

　　第十一节 颓废

　　我每天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朵拉，笑靥如花。

　　然后，颤抖，哭泣，惊醒。

　　可是朵拉，你在哪里？

　　子曰总是抱紧我，轻拍我的背，轻抚我的发，一次又一次的唤我宝贝。

　　莫名恐慌，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肌肤。

　　子曰，别再扔下我，好不好？好不好？

　　林宇来找我的时候，我依旧如象失魂的傀儡娃娃，望着窗外发呆。

　　他狠狠地甩了我一耳光。

　　指印乍现，触目惊心。

　　我终于用空洞的眼睛看他，面无表情。

　　小爱，你醒醒。继续做那个没心没肺的妖孽。醒来。

　　我的骨头快被摇移位了。我却不觉得疼。

　　这个黄昏，这个叫林宇的男子抱着我哭得象个小孩子。

　　眼泪划过眼角，掉落。

　　莫爱，你注定是个坏女人。

　　第十二节 离开

　　是夜。

　　依旧夜色苍凉。

　　穿着白色的睡袍，赤着脚，张开双臂，任徐徐晚风抚过发丝，穿过衣角。

　　好痛苦，好累，好疲惫。

　　朵拉，我来陪你好吗？

　　蓦地，一股力量将我拦腰一抱，两人撞上冰冷的地板。

　　子曰，为什么你在发抖？

　　“小爱，别这样，求你。别这样，我们走，我们离开，忘了朵拉，忘了这里的一切，我们走。”

　　凌乱的发，布满血丝的双眼，扎人的胡渣。这个是我拿生命去爱的男人吗？

　　天，他原是那么重视整洁的人。

　　于是，我的心又轻易疼了。

　　我只能用痛哭，来祭奠朵拉。

　　好，我们走，我们离开。

　　十三节 幸福和我擦肩而过

　　思念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让自己过得很快乐。

　　可是，或许幸福，就象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的一根根火柴，短暂却又如此绝望。

　　林宇死了。

　　在我和子曰离开的那天。

　　酒后驾驶，撞出防护栏，当场死亡。而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钻戒，没人知道他在等谁。

　　可是我知道。

　　那天我和子曰离开，决心忘了这里的一切。于是当林宇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毅然按下了关机，决然离开，义无返顾。

　　而那天晚上林宇车祸，当场死亡。

　　莫爱，你永远是个祸害。

　　十四节 伤害

　　我最终没有和子曰走到一起。

　　我怕我幸福的时候会想起朵拉，想起林宇。

　　子曰，我再也做不回那个梳着简单的马尾，有着白净指甲，笑靥如花的女子了。

　　子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于是我悄然离开，就象那时子曰的离去。

　　那年冬天，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忽然飘下鹅毛大雪。

　　可是心破了会流泪，只有天破了会下雪吧？不知道女娲补天，是为了戏弄哪个人？偏不成全她，让她永世不可得。

　　如果有轮回，我宁愿生命里没出现这些刻骨铭心的人。那样，至少我就不会因为想念他们，而痛到如此的溃不成军。

　　整个冬天，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

　　用感动完成对自己最后的伤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