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之祭

殇之祭

　　一

　　慕家小姐失踪了。活生生的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并且，一起失踪的还有小姐的贴身丫环，徽落。慕府炸了锅，上上下下都出去找。慕老爷和夫人更是额外焦急，不光是担心自己的掌上明珠，而且原定两个星期后，女儿就要嫁到靖王府去了，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两位老人不知道如果出事了，怎么向靖王交代。

　　经过三天三夜的搜找，还是毫无结果，全府都陷入了极大的惊慌中。而这时，小姐却回来了。家丁在打扫后院门口时，发现了晕在门前的小姐。他急急忙忙去禀告老爷，招呼丫头们把小姐搀回房间。

　　慕小姐晕睡了许久，隔天早上才睁开眼睛。床边的母亲憔悴了许多，她拉着女儿的手，一个劲到抹眼泪，说：“紫云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娘的也不活了。”而一旁的慕老爷则沉稳的多，他问女儿前因后果，可女儿除了说不知道以外，就没有捏的话了。老爷又想起一起失踪的丫环徽落，他问起时，夫人却责怪道：“老爷，一个贱命的丫头，失踪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我们紫云，也不晓得吃了多少苦。”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徽落大抵是没有小姐这么好的命，死了吧！老爷叹了口气，徽落年纪和小姐相仿，很小就被母亲卖进慕府，很懂事的一个丫环，只是命运作弄人，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恶疾，布满伤痕，使人不忍去看。她找了小姐这么多年，一下子就不见了，还真是有些遗憾。慕老爷想着，出了房间

　　二

　　靖王在午后驾车到了慕府，他给慕老爷和夫人请安后，便去了慕小姐的房间。躺在床上的慕小姐看见靖王，原本无光的眼睛一下闪出了泪花：“靖王……”“紫云啊。”他叹息，将她柔弱的身子搂入怀中。只听得小姐在他怀中抽泣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紫云，你好好休息，再过几日便是赶庙会的日子，本王带你出去散散心。”“谢，谢过靖王。”小姐擦擦眼泪，躺回床上，听见关门的声音。

　　靖王一个人去了慕府后花园散步。他想起几年前陪着父亲第一次来慕府时，还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在这后花园耍剑时，遇见了已出落得水灵的慕小姐，他记得父亲与他说过，这就是他未来的王妃。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小姐身边的丫环身上。也是十来岁的模样，生的标标志志，身段玲珑，可惜了她是个卑微的小丫环。靖王只见过那个丫环一次，可她的样子至今还刻在他的脑海中。待他下次再来慕府时，发现小姐身边的丫环换了，换成了一个满脸伤疤的女孩子，他再也找不见那个女孩子，心中着实失落了一阵子——他是不喜欢慕小姐的，只是因为所谓的“指腹为婚”才不得不娶她，仅此而已。他心里真正惦记的，怕只是那个之见过一次面的小丫环吧！

　　三

　　京城里的节日，最隆重的就是庙会，那天全城老百姓都会涌上街头，使得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变得更加拥挤，却也热闹非凡。

　　靖王带着慕小姐身着艳装在四周游荡，身后还跟着不少侍卫。慕小姐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看样子是无大碍了，靖王也稍稍松了口气。路过糕点铺时，慕小姐如孩子般顽皮地拿了一块山查糕送进嘴里，从容不迫。一旁的靖王急忙拉住她，尴尬的向铺主道歉，并付了银子。

　　靖王将慕小姐拉上马车，随即命令驾车去看庙会。慕小姐在车上满心欢喜，却未曾注意到靖王的脸上不再有任何笑容。

　　四

　　10天后，靖王成亲的日子到了。王府张灯结彩，大宴宾客，无一人脸上不挂着笑容。慕家新娘踏进王府时，没有人看见靖王的手心已经握出了汗。慕老爷和夫人望着仪表堂堂的靖王，心中写满了得意。

　　在宾朋的喝彩声中，这对新郎新娘就要开始拜天地了。而这时，靖王却示意停止，乐队的演奏停下，慕老爷和夫人也皱起了眉头。喜娘的身子不觉晃了一下，宾客们也开始骚动，纷纷猜测着。靖王一声不响，一把扯下了新娘的红盖头，顿时，四下一片哗然。慕老爷也不知这是为何，楞在了那里。新娘如秋水般的明眸中闪过一丝惊慌：“靖王……”他盯着眼前娇媚的新娘一字一句清晰的说：“我要娶的，不是你。”“靖王！”慕老爷回过神来，见不得女儿当众被如此羞辱，他不顾年迈，愤然起身，“靖王，你和我小女这门亲事，自小定下，如今，怎可反悔！”靖王摇头：“我要娶的，是慕紫云。不是她。”慕老爷傻了眼，眼前的新娘不正是自己的女儿吗？“你，不是慕小姐。”靖王转过身，反手从新娘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面具里真实的面孔，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新娘的齿紧紧咬着下唇，头发散落，但人们依旧可以看见她脸上骇人的伤痕——“徽落！”慕夫人人了出来。

　　“是，我是徽落。”女子抬起头，毫无畏惧的正视所有人的眼光。“你是何人！”靖王的手攥的很紧，指甲陷进了肉里都没有感觉。她看着靖王声音悲切：“靖王，人不出奴婢了吗？”“你……”靖王挑眉，他在脑中拼命搜找，却毫无印象。

　　“奴婢，是小落啊。”她轻吐出这句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靖王脑中一个雷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记忆在清楚地回放着，慕家小姐唤那个让他一直记得的小丫环的名字：“小落。”

　　五

　　她自幼被母亲送入慕府，是慕小姐的贴身丫环。她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地多，乖巧伶俐，很讨府里人喜欢。她的差事很轻松，只是每天陪小姐去后花园散步，做诗。14岁那年，府中来了一对父子，听周围的丫头们说，是和慕家小姐“指腹为婚”的靖王父子。

　　傍晚，她照旧陪小姐去后花园散步，走到花园深初，她看见一个白衣少年在耍剑，她只看见少年轻轻挑起地上的落叶，剑舞身飞，几片落叶就轻易地被一剑穿过，干净，利索。她甚是惊诧，少年回过头，刚好与她的目光对视，她娇羞地低下头，好在小姐并未察觉，唤她：“小落，陪我去娘那里看看吧。”从他身边走过时，她听见他的喃喃自语：“小落……”几片粉红染上她的颊。人比花娇，莫过如此。

　　“小落……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靖王心中一痛。徽落静静地说着：“靖王走后的那年冬季，老爷和夫人外出访友。小姐在院子里放烟火时，火焰不慎打在了小落脸上，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脸上落下了疤。”她的声音那么平静，好象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一旁的慕老爷一惊，女儿只说徽落的脸染了怪疾，却从未提过此事。

　　“靖王怎么知道奴婢不是小姐？”徽落仍然不明白自己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靖王淡淡的说：“慕家小姐，从来是不吃山查的。”他那日看见她吃山查糕时，就知道了。徽落恍然，她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苦笑：“枉奴婢伺候小姐这么多年，连这一点也忘记了。”靖王心中不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为什么！！我这一脸的伤疤还不够吗？！！”徽落的目光突然犀利，语调也提高了好几倍，“我恨她！她把我毁了，把我一生都毁了！连母亲都不认识我了，可她没有丝毫的歉意！我恨她！我恨她！”徽落几近疯狂，字字敲打着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小落……”靖王无言以对。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徽落平稳下来，靖王听见她在耳边说了一句：“靖王，小落，一直是记得你的。”便再无声，他反映过来，回过头去时，徽落已用匕首刺穿了心脏。

　　京城四月，正值初春，风肆意的呼啸，似乎要吹尽这荒凉的缠绵，一切，都已无法改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