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笼罩了赤明皇宫,那些金碧辉煌的屋瓦,在这一刻都暗淡下去,逐渐隐没。
此时离入夜还有一段时间,可皇宫大殿却是早早的点燃了长明灯。
宦官王新双手捧着一叠衣物,跪倒在猩红的地毯上,在他身侧,是长明灯的灯盏。
灯盏上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映满整个殿壁,光怪陆离。
当王新刚刚跪下的时候,他的面前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王新,你这是要做什么?”说话之人高坐在皇殿中央的王座之上,他便是赤明国的国君。
王新颤颤地说道:“陛下,恕老奴直言,中州贼兵围城甚紧,而今城里粮食殆尽,破城之日眼看将近,陛下还是换上这套衣衫,趁着夜色离开这凶险之地吧。”
国君闻言一怔,随即几声冷笑,慢慢说道:“大胆奴才,你是想叫寡人做亡国灭族的昏君么?”说话间,双目锐利如刀,直盯向眼前俯首之人。
王新不敢与国君对视,于是把身子俯得更低了,可捧着衣物的双手却在缓缓抬高:“老奴冒死再言,眼下我赤明国亡族灭已成定局,陛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混帐东西!”国君怒喝道,“如今我赤明千万将士还在城头抗死奋战,你这奴才却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语!”
王新说道:“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陛下还是听老奴一言吧。”
“住口!”国君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来,大声厉喝:“这赤明江山乃我列祖列宗用鲜血打拼出来的,寡人纵然不肖,守不住这片祖宗的基业,却也决不会做那贪生怕死之徒。”
“可是,陛下!”
“休再多言!”话音未落,便听得“砰”的一声,王新手捧的用来盛放衣物的木盘,已然被国君一脚踢翻在地。
便在这时,窗外风声陡盛,灯烛上的火苗突然闪烁不止,映的整个大殿忽明忽暗。他二人的黑影便如鬼魅一般在壁墙之上跳跃。
国君阴沉沉的说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奴才,大敌当前,你不杀敌报国,却一再扰乱军心,蛊惑民情,今日竟要逼迫寡人做一个弃国叛族,不仁不义之辈,难道不想活了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国军猛地转过脸来,直视王新。
王新心惊胆颤,开口欲辨,却见得满殿烛光闪耀,忽然一亮,跟着便听到“嗞”的一声,长明灯盏上的烛火竟然无风自灭。
在大殿暗下来的一霎那,王新仿佛看到在国君阴沉的脸上,隐隐约约闪过一丝杀气。
“难道,他真要对我下手?”王新心中感觉到一阵紧张,他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如同在等待着死神的宣判。
黑暗似乎将时间凝固。
过了许久,只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步履的余音在大殿上久久回荡。
“陛下!”
没有人回应,回应王新的是厚重的启门声。
皇殿的大门缓缓开启,残阳的余晖透进了阴暗的大殿,渐渐散开。
在光与影时隐时现的隙间,国君披上了侍卫递上的战甲。
“陛下!不可!”
国君突然止住了动作,转过头来,他没有去看跪倒在地上的王新,而是看了一眼皇殿深处的王座。
“陛下,不可去啊!”
国君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淡淡的说道:“王新,你跟着寡人有多久了?”
王新一怔:“奴才跟着陛下二十年了吧。”
国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二十年了啊。”语气一顿,又说道:“那寡人待你如何?”
王新跪走到国君面前,俯身脚下,说道:“陛下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是粉身难报。”
国君点了点头,笑了笑,缓缓说道:“带着王子和公主从地宫逃命去吧。”
“陛下,那您呢?”
国君摆了摆手,叹息道:“王新啊,你能带着两个孩子逃过这一劫,就算报寡人大恩了。跟那两个孩子说,不要想着报仇,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陛下!”当王新用嘶哑的声音哭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国君已经在卫士们的拥簇下,走出了皇殿。
天际的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消散,黑暗笼罩而来。就在光明与黑暗交融的片刻,一道银白色的寒光在天际深处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一滴白点落在了国君的鼻尖上。
国君一怔,伸手将那滴白点抹去。
就在他不以为然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手心的冰凉。这种冰冷的感觉似乎从他的手心直达骨髓,触摸着他的神经,教人寒栗不止。
国君有一种不祥的感受,他停下脚步,细看手中的白点。
冰,米粒大小,却散放着水晶般的光芒。
国君内心深处更加不安了。
“赤明国地处南方,又临南焰山,千百年来不曾有一日下雪,怎的今日会有这冰屑从天而降!难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当国君对心中疑惑的解释逐渐接近答案的时候,赤明城的上空竟然纷纷飘下雪白色的冰屑。
全城的守军为这诡异的景象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国君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喃喃自语:“难道,是他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密布在头顶的上空,慢慢的蠕动着,隐隐约约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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