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礼

年礼

　　老张家对逢年过节给师傅家送什么礼总是颇费脑筋，最后商量下来通常是烟酒之类，而老张的师傅则一定会在收到年礼后第三或第四天登门，给老张女儿塞上个红包，通常是五十到一百块。年复一年，已成了规律。

　　偶尔老张的老婆会抱怨：“年年这样烦着送，你师傅又烦着回礼，没意思。”憨厚的老张听了只是无奈地笑笑。

　　又近岁尾，这次老张家给师傅送去个十多斤重的猪腿，花了一百十块钱。回来后老婆对老张嘀咕一句：“这次看他会塞给丫头多少钱？”

　　大年初二，老张的师傅上门来，照例客气寒喧一番，临走时快步来到正在看书的老张女儿身边，塞给她一个红包。女儿想起母亲的叮嘱，先是推让一番，自是推不过的只好收下来。外边客厅里站着的老张老婆则一脸勉为其难的客气表情。

　　以往收到红包不管多少老张女儿都是乖乖上交，这次她忍不住好奇想打开红纸看看。她看到了三张崭新的钞票：一张一百元和两张十元。这时候老张夫妇在客厅和师傅道别，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抽出一张十元币夹进了字典，并将红包按原样摆在桌角。

　　老张老婆很快就进来了，拿过红包一看当即呼老张：“喂——你看你师傅多抠门儿，你猜他给了多少？一百十、一百十！”

　　接着老张便听老婆数落开了，说人家怎样精明怎样会算，她的猪腿买了多少钱就还多少。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老张女儿听着听着几次欲说出还有十元钱来着，但看到甚不满意的父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之后几年，老张家没有再给师傅送过年礼，当然他师傅也没再给他女儿塞红包。两户人家就此停止了一年一度的互动。

　　转眼到了2007年年初一，老张家的电话响起，竟是老张师傅打来。他邀请老张夫妇去吃饭，说一则为庆祝刚买新房的乔迁之喜，二则几个徒弟好久不见聚一聚。老张忽然接到师傅电话显然有些激动，语无伦次地对师傅说了些表述衷肠的话。放下电话便被老婆骂肉麻，他怏怏地说：“要去一下的，你讲送什么好呢？”

　　两人又回到曾经的老话题，自然地一百十块钱重被提起。这时候他们的女儿也在家，她已长大成人并在外地工作，这次是回家过年。当她听到父母谈话，猛然又记起那件事来，她很想过去告诉父母，但看看他们的表情又咽了回去。这一次她打算永远不说了。

　　老张女儿想：一百二十和一百十对他们来说也许没有区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