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雨的爱情

　　夏小雨决定去复读了。

　　老师们都曾预言说过以夏小雨的估分中个二类大学不是问题。事实上夏小雨的高考成绩也确实不差，问题出在那该千刀万刮的志愿上！

　　夏小雨一直相中X大因为往年录取分数一度过高而使夏小雨未敢填报。填了个自以为拿得准的它却在今年陡升录取线。夏小雨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高四啊！羞且不说，又一年漫无边际的奋斗，又得顶一年黑色的天空吹一年黑色的风。去报道的路上夏小雨顶张苦瓜脸，苏孜畅提着她大大的旅行袋面无表情，夏小雨你个笨蛋，这能怨谁？好啦就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是安慰还是挖苦？夏小雨真想冲他那张臭脸飞上两脚。

　　苏孜畅，夏小雨正在竞级死党的好朋友。有生动的脸和磁感的嗓音。高中三年都坐夏小雨后排。会在上课时敲夏小雨的后背说来来点歌，一块一首。知道夏小雨生气时会狂吃零食就想方设法把夏小雨气得说不出话，然后再抢她的东西吃……

　　也会有好的时候。能够在夏小雨无聊时很安静的听着她牢骚。能够在夏小雨受挫难过时陪她褒整夜的电话粥边安慰边开导。会陪夏小雨逛公园看电影，会始终站在夏小雨身后就算真是她错了也想尽办法替她弥补……

　　可他不是男朋友啊。

　　夏小雨却无疑是依赖他的。试想一下一个过马路从不仔细看来往车辆的莽撞女生，如果没有人在她即将被车掳翻还不知道后退的时候一把逮回她，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复读的学校大门很有气势地耸着。苏孜畅笑着揉乱夏小雨头发，丫头努力啊，我在C大等你。夏小雨斜睨他走远的背影，切，臭屁个啥，不就保送了个本地重点大么，考清华给你看！

　　学校离C大不近，夏小雨整天埋在试卷堆里连叹气的功夫都没。周末苏孜畅会骑很长时间的车来接她。同学看见苏孜畅都惊叹，小雨你真幸福，男朋友又帅又宠你。夏小雨泛起一阵莫名的小小得意。也不辩解抬头看苏孜畅作何反应。苏孜畅面无表情，沉着声，上车！

　　外婆离休多年闲着没事干，在离苏孜畅家两条街的小花园旁开了个小小的牛奶店。节假日夏小雨总会抱厚厚的资料去那儿复习。小花园不大，环境却很好。夏小雨找借口，那儿安静，思想更能集中，还可顺便陪陪外婆。逃过父母的眼睛，牛奶店便成了她的乐园。

　　外婆并不孤单。奶店有小女工看着，外婆只每天支一只矮凳，找花园中一隐地，和另几个老爷爷老奶奶双扣得不亦乐乎。夏小雨真正的目的，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

　　孜畅就溜过来，凑着头为一个习题和夏小雨吵得翻天。夏小雨气得甩下笔拿两盒纯牛奶砸一盒到他身上。他拾起来看半天，纯的没味，不喝。

　　外婆常说，甜牛奶好喝，越喝越有味。如甜蜜的爱情，就一口，便侵入你的心，满心的喜悦和幸福。从此以后，欲罢不能。这个时候，夏小雨就知道，外婆又在回忆外公了。

　　外婆接着说，纯牛奶却更营养。淡则细品余香，悠久不绝。平淡如人生，不争朝夕精彩动，只求永远平和安详。可现在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爱喝它呢？

　　夏小雨却是爱喝的。她一直是个本分乖巧的女孩，除了会偶尔撒个小谎，太过叛逆出格的事却决不会做。她也见过和她一般年纪的女孩穿得闪眼个性张扬。她们抄着夏小雨听不懂意思的词嘻哈对骂着挤进牛奶店，要甜味的巧克力味咖啡味的牛奶，脸上有厚重的妆容。

　　夏小雨穿柔顺的白色裙子，抱一盒纯牛奶仔细的喝。眼前女孩的神采飞扬也是她所向往过的。只是最终还是习惯了纯牛奶轻淡的醇香，流进胃里如丝滑的云轻绕流转。

　　换盒甜奶给苏孜畅，眼前的人影渐渐有些稀混。远处树叶反射的阳光熠得夏小雨有阵阵的眩旋晕。

　　苏孜畅一直是耀眼的男孩。他有各种喧闹的朋友，陪在夏小雨身边时却总是安静美好。夏小雨就很轻易地忽略了苏孜畅其实也缤纷多彩。

　　苏孜畅的钱包里，夏小雨也曾无意中发现过自己张牙舞爪的大头贴。高考逼近的日子夏小雨对着一道解不出的题急得抹眼泪时，苏孜畅也曾心疼地拍着她肩说不考了我们不考了，以后我养你。毕业晚会上苏孜畅看着夏小雨的目光有异样闪亮的光。他举着杯子说夏小雨祝我们白头到老地久天长。海边沙滩露营时，苏孜畅也曾凑在装作熟睡的夏小雨耳边很小声地说过夏小雨我喜欢你……

　　很多事情并非从未发生，很多事情也并非不知道。

　　高兴难过的事，总回想第一个告诉苏孜畅；总是会买双份的水晶之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给他；总是会在看爱情小说时很不自觉地把男主角想象成他的样子；总会在看到他对其他女孩子温柔微笑时感到满心针刺却又说不出般的痛……

　　很多事情也并非全无心动。

　　姨妈教育堂姐，妈妈教育夏小雨：过早露出墙头的树苗，总是会被烈阳灼烤而夭折！也不是没有见到过，与夏小雨同年纪的所谓情侣，最后的结局，各奔东西，形如陌路，什么都没得到反换来一身伤痕累累，神形憔悴。感情是美好的，夏小雨却自认为是碰触不起的，随它附加而来的伤害。所以很多时候，只是很努力地维护着，不跨出那一步。夏小雨便以为有了真正足够的理由，能够与苏孜畅地久天长。作他永远最知心的朋友，看他永远最温暖的笑容，与他谈一辈子彼此共同喜欢的动漫……

　　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拒绝拥有。

　　如纯牛奶一般，简单一点，营养一点，长久一点。

　　苏孜畅打电话来，丫头我在和朋友吃饭，想见你有空么？我来接你。

　　很气派的一家饭店，大大的包房里齐齐立了二三十人。都盯着夏小雨，眼里有暧昧的神色，更多的则是探究，夏小雨有种上刑台被审视的感觉，满身的不舒服。许久一声响亮口哨，混杂了一半嬉逗一半挑衅。一个女孩，穿很绚的紧身露脐吊带，超短牛仔裙。金黄头发爆炸着，浓紫色眼影红唇闪光，站在人群里分外抢眼，手只见夹支烟姿态优美，看着夏小雨似笑非笑。

　　苏孜畅，女朋友很可爱嘛。

　　苏孜畅打着哈哈笑过去，伸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右眼眉毛挑衅竖起，是么，你不也，很可爱。然后直直吻下去。人群里轰然喧哗起嘈杂，撞进夏小雨大脑里翁翁乱窜。

　　苏孜畅不错啊；

　　孜畅你真是屋里屋外红旗彩旗起飘扬啊；

　　嘿嘿孜畅，家花香还是野花香啊；

　　哦，谁是家花谁是野花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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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雨艰难抬眼，苏孜畅放开女孩，冷冷笑着。女孩微微喘息，脸透过厚厚粉底透出粉红，看向夏小雨，眼中却有得意神色，人群又轰笑开来。

　　夏小雨？你和苏孜畅，根本不合适！

　　夏小雨转身出去，眼角是生涩的痛。其实早该认识到，这般飞扬的苏孜畅与如此暗淡平凡的自己，确实隔着无法逾越的河。只是自己一直太傻，总以为某些事情可以不按常理可以例外可以超越，却原来还是天真。

　　苏孜畅急急追出来，抓着夏小雨的手臂紧紧不放。小雨你误会了……

　　夏小雨摇头打住他，说太多做什么呢？慢慢挣开他的手，眼身淡然而坚定。苏孜畅，告诉你朋友，他们误会了，我不是你女朋友。

　　一个人走回去，路过奶店买一盒天牛奶。吸一口，馨蜜的芬芳，丝甜的感觉直沁心底。春暖花初放，蓓蕾土蕊清新暖香。身心如沐三月，泪却最终滑下来。

　　一瞬间，喝了十几年的纯奶顿然无味。只怕是从此以后，再无法归于平静简单，暖萦如罂，注定沦陷。

　　浑浑噩噩过了三个月，浑浑噩噩参加了高考。成绩不错，填报志愿时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打消了与苏孜畅商讨的念头。三个月不曾让他联系到过，心中始终是对很多事情不能释怀。而苏孜畅，就这样陪在自己身边，只能是委屈了他。该做个了解，填了个遥远北方城市，一段往事，就此搁浅。

　　大学时光是庸赖的。也有浅淡的寂寞。放寒假的那天天空纷扬着大雪。打车去机场赶飞机回家。夏小雨围着厚厚的大围巾站在车前看着车窗里裹得像只胖胖熊的自己，突然就想起了苏孜畅沉着声说上车时面无表情的脸。很多事情，始终只能是搁浅了。

　　很多事情也渐渐淡忘，只是还是避免不了的爱上了甜牛奶的味道，如影如欲随行，欲罢不能。

　　南方城市的冬天是温柔的，二月的节气已有了浅草嫩芽。一个城，亦渐有了春暖花开的气息。

　　近一年不见免不了的想念。夏小雨就是这样的人，事过了，风吹了，留下的回忆里还是只剩下了苏孜畅曾经的好。此时苏孜畅那张熟悉的脸浮现脑海，夏小雨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元宵约了一票老同学在“倾城”见面。远远看见苏孜畅身旁立了一个女孩，齐肩头发柔柔顺顺。粉色淡雅毛衣，朴素却大方的牛仔裤。脸庞清秀仰看苏孜畅眼里有闪烁着欢乐的光。苏孜畅说一句什么，她垂下头微红了脸眉眼浅淡娇羞。苏孜畅宠溺的笑，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夏小雨就呆在了路边，手里甜味的牛奶喝了一半，吸管含在嘴里很想要掉下来。夏小雨仿佛看到了暖风里落樱纷飞，场景如此和谐，宁静而美好。

　　没有了黄金爆炸头，眼影不浓不重嘴唇不再鲜红闪光。夏小雨还是认出了她。那个张扬女生，此时安静坐在苏孜畅身旁，乖巧柔顺。

　　夏小雨坐在角落里，一罐一罐喝甜味的牛奶。甜腻如爱情，最终不管不顾的跳了进去，结局却来得悄无声息。夏小雨不想去明白为什么，不要原因无需解释，本就无所谓开始，又何须去计较为什么会结束。

　　女孩在喃喃，孜畅其实喜欢的是你，那天他只是在用我来激你……

　　夏小雨扬手打住，笑，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只要所有人都能幸福，谁是谁的，都不重要。

　　苏孜畅看着夏小雨笑，笑容温柔一如往昔，却再不含半点杂质。他抬手，夏小雨巧妙避开。

　　别弄乱我精心设计的新发型。

　　苏孜畅依然呵呵笑，笑着笑着笑出一丝落寞。低头抬头，深深吸气，然后继续笑，丫头，你还好吗？

　　已经很晚了。夏小雨甩开喝空了的牛奶盒。摇摇头舔舔唇，微笑爬上脸。看窗外很深的夜，安静点头。苏孜畅，再见。

　　门外的风还是很冷，裹紧衣服走出去。大礼堂的钟声莫名其妙地敲。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只不过做了一场甜如牛奶的梦。

　　原来爱情，与牛奶无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