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陆晴雨在山洞中与当今两大绝顶高手已经大战了三百多回合,体力有所不济,几近透支边缘。这拓跋月衍和纪中流虽然都是僵尸之身,行动自是干硬迟钝,但武功招数却没有打折,而且力大无穷,让人怀疑这二人体内是否还留有深厚真力,其实当然是没有的。
陆晴雨之所以支撑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身法灵活,动作敏捷,才屡屡躲过重击,不然,若是以现在的内功修为硬去接那重逾千斤得汾煌大钟和周身滚火的赤霞长鞭,只怕早已剑毁人亡。但陆晴雨终究不是神仙之躯,妖魔尚有力竭之时,更何况是凡胎肉体,自是有体力溃竭之时。陆晴雨刚闪到一边调息转气,却见那两个僵尸怪物又朝他扑过来,就算修养风度再好如他,也忍不住骂出一句:“真他妈的难缠。”
紫华在一旁优哉游哉地观望好戏,还时不时地朝陆晴雨晃晃手中的玉盏,在当着他的面一口饮尽杯中酒,这让口干舌燥的陆晴雨更加火大。
紫华道:“洛神宫尊主一向无敌于天下,今天却栽在两个僵尸的手上,真是威严扫地啊!不过你放心,小女子知道尊主你面子大于一切,自然是不会说出去的,到是尊主你要想办法从这里走出去才是。”
陆晴雨笑道:“我难道还怕你说出去吗?江湖人若是知道我陆晴雨能跟拓跋和纪中流对阵三百回合,自会对我钦佩有加。”
紫华道:“小女子倒是对尊主你那无懈可击的自信更加佩服,若这二人不是僵尸的话,尊主你只怕早就落败了吧?”
陆晴雨道:“那是自然,还好他们都成了僵尸,不然我现在还在不在人世都不知道。”
紫华有些吃惊道:“洛神宫尊主的狂纵高傲世人皆有耳闻,没想到这次竟然坦然言败,实属难得。”
陆晴雨道:“狂纵高傲来源于自身实力,拓跋二人长我四十岁有余,内功修为自是强我数倍,光这一点,就是我后天不能弥补的。所以战他们不过,也没什么好丢脸的,而且他们是二十年前的人,早已不在江湖名人榜之列,而作为‘二十年后江湖第一人’的却恰是我陆晴雨。”
紫华微张了张口,再不知该说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无话可说,如果说她早就折服于他的外貌和能力,那么她现在就是折服于他的狂妄和霸气了。
“如果你们再不动的话,我就先告辞了。”陆晴雨猛地腾起身,绕过两个僵直的行尸,直朝洞口掠去,僵尸也动了起来,分别去拦陆晴雨的去路,纪中流更是甩出赤霞长鞭,锁住不到三尺宽的洞口。陆晴雨道:“僵尸到底是僵尸,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但控制你们的人似乎也太笨了,真是折杀了你们身前的威名。”猛然脚跟旋转,移行换影,冲到紫华身边,伸手,反转,便扣住她的脉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算轻功高强如紫华也没有躲开。两个僵尸果然也像被抽去魂儿一样,不在动弹。
“你怎么会……?”紫华完全没算到陆晴雨会出这么一招。
“我早年也见过别人以蛊御尸,但无不是以笛鸣鼓震加以控制,但适才见你只是一直喝酒,并未有多的动作,也就以为两具僵尸是完全受你喂给他们的药丸控制的,直到药中的蛊虫停止活动,他们才会停止进攻。可刚刚跟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他们本来是要朝我扑过来的,但却突然停了下来,就好像现在这样。他们没有思想,更不会察言观色,当然不会因为主人有话要说而知趣地退下,我又想到你刚才无论是喝酒或是斟酒都是用左手,而右手却一直缩在袖子里面,我这才得知原来他们根本是在被你控制着,因为在和我的打斗中,你一直让他们不离你周身两米,就是以防我对你突施进攻,所以我才耍了点小手段,没想到你真的上当了。”
紫华气得俏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无疑陆晴雨分析得很有道理,而且他的反应也太快了。
陆晴雨用力掰开紫华的纤手,她手心中果然握着个胖胖的像蚕宝宝一样的蛊虫。这蛊虫乃是刚才放入拓跋二人口中的通心蛊的蛊母,由于心意相通,所以痛苦也相同,紫华不停地揉捏它,让它疼痛不止,也使得拓跋二人身体里面地蛊虫痛苦不堪,疯狂穿行,从而带动了那二人全身的经脉,再加上紫华在对蛊母的揉捏中不断注入自己的意念,两具僵尸才会从不同地方向朝陆晴雨攻过来。
“其实我又怎会真的从洞口逃走呢?”陆晴雨道,眼神中带一点嘲讽,“你只要让纪中流甩出他的长鞭,就足以封住我下段出路,而汾煌大钟又正好控制我的中路行动,我自是不会做这么没用的事情。我之所以那样做,全是想让他二人离你左右,我也才好近你身。”
“你真的是好无赖。”紫华佯嗔道。
“大家彼此彼此。”陆晴雨把蛊母夺过来丢到地上,用脚板使劲碾了碾,“这下我想我真的可以告辞了。”
“哼!我这个妖女弄得尊主你筋疲力尽,险些丧命,难道就不想借此机会杀了我吗?指不定以后我还有更阴险的招呢?”紫华背起双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陆晴雨走都走到洞口了,又回头道:“你前面若真有心杀我,我岂不是已经死过数回,想来只是想拖延时间吧!等我回去弄清楚事实,再决定杀不杀你?”
“只怕你到时候找不到我了。”
“到时候再说。”
紫华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连我都好像不了解你了。”
夜黑如墨,明月高悬,晚风独舞中带来阵阵栀子花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遐想连篇。而此时的洛神宫内却是寂冥悄声,冷清晦涩的,完全没有了白日的繁华峥嵘。偶尔会有几声怪鸟的哀鸣,却也无法打破这地狱般的沉默。
洛神宫本应是神仙住的地方,只因住在这里的人心灵都处在地狱之中,于是也就把这里变成了地狱。其实它本不如它外表那般的平静,在这样的深夜里,有人也许在书楼里翻遍武林史册,只为把一个人的底细搞清楚,那或许就是他身边的人,但相互之间的不信任已让当面的询问变成不怀好意的侦查;有的人也许在抓耳挠腮核对账目,的确,这样一个庞大机构的的开支确实需要一个头脑明晰且数理极好的人来管理;有的人也许在聚精会神地磨着自己的兵器,以便让自己在明日杀人的时候更顺利一些。
这里的人们已完全忘了自己原来的生活方向,从而迷失了自己,而这种迷失又恰似他们原本最向往的生活赐予的。如此轻松惬意的夜晚,却被人们忽略风中,而真正懂得享受它的却恰是那毫无尘埃的心灵。
小雪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前与天空明月对视,其实在洛神宫的这段日子里远不如在飞雪绝域快活,虽然在这里锦衣玉食,放眼望去便可尽领京师的无限风光,当然也可以带着“一切尽属我矣”的优越感,但这些都不是她所要的,她渴望地只是如当初那般,有师傅,大师兄,二师兄陪在身边,大家修身练剑,雪中采撷,山顶高歌,好不快活,而现在……,虽然二师兄还待她疼爱如初,但她深感他们的心却是越离越远了,她不知道他到底在追求什么,她恨自己不知道,她羡慕蝴蝶羡慕叶秋池知道他想要什么,并能帮他得到,她如果知道,就算是形神俱灭也势必要帮他得到。
“月亮啊月亮,你要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可以跟我说说话吗?”小雪轻轻地说道,在洛神宫里她是唯一的闲人,所以自然是没有谁会停下脚步跟她聊天,哪怕很慑于她在神宫的地位。只有陆晴雨和喻洞秋会以平等的身份跟她聊天,而此刻他们都不在。
“小蟾姐姐,是你吗?”小雪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丫鬟小蟾要进来了,但推开门的却是一只男人的手。小雪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地退后几步,她知道这个要进来的人绝不是一般的人,除了陆晴雨没有男人敢来明月居,更没有男人敢晚上来。
“宇文哥哥?”看到来人的脸,小雪更多脸上更多的是不信,她本是不知道宇文拓到底有多大本事的,她只知道飞雪阁前面就是神宫大殿,而大殿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连着四舍舍庄,每个舍庄都有众高手巡夜,除非宇文拓长了翅膀从天而降,不然任他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不惊动一兵一卒便闯进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不知怎的,小雪觉得这个宇文拓并非真的宇文拓,他的眼睛还是那般美丽诡异,但却少了那时所见的柔光和正气。
“正如你所想,我是从天上飞下来的。”这个宇文拓眼中尽是古怪的邪气。
“你……想要怎么样?”小雪已经确定此人并非宇文拓,暗暗背过手结起法术。
“深夜造访,小雪姑娘总不会以为我是来串门子的吧!”这个宇文拓坏坏地笑着,一步步近逼小雪,慢慢地朝她伸出魔掌。
“的确,深夜造访确实不会有什么好事。”小雪猛得一抬手,使出“日薄西山”,只见粉色的荧光瞬间化作太阳般色彩的金雾,灿灿夺目,直把整个明月居都映得通亮,早就盖过了满月的光茫。
只可惜这灿烂金雾却如空中烟火般短暂易逝,只容光一瞬就被宇文拓全部吸在身上,倒是给他那件金衣增色不少。
“我这件衣服在小雪姑娘的装点下还真是灿烂夺目呢!只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出手了。”宇文拓的身形突然如碎花般散落,只飘浮几步,便将小雪层层裹入其中,小雪准备再出手,却发现身上的灵力越来越弱,直到宇文拓在她眉心一指,法术便彻底消失了。
随着那一指,小雪的力气也全都化去,全身似被掏空了一般,只往地上倒。宇文拓把小雪揽入怀中道:“真是聪明的小姑娘,用那么光辉的法术不就是想吸引楼下的人来救你吗?你想想看,以你的法术都奈我不得,更何况是那些只会砍和杀的大老粗。”
小雪道闻着宇文拓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昏昏欲睡,但还是强睁眼道:“你不是宇文拓,你到底是谁?”
宇文拓道:“你只需知道我不是宇文拓就行,何须管我是谁。”
小雪道:“哼!要是我二师兄在,又岂容你猖狂?”
宇文拓道:“他也不懂法术啊!”
小雪道:“可是他快得让你来不及施法。如果不是因为怕他,又怎会挑在他和四舍主不在的时候来挟持我?……别说对付他,就是四舍主中的任何一个人你都对付不了。”
宇文拓气道:“你这小丫头讲话真让人不高兴,还是老老实实地先睡一觉吧。”
小雪只觉香气一浓,便沉沉睡去。
宇文拓把小雪拦腰抱起来道:“要是陆晴雨回来发现至爱和至宝都被抢走了,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只怕他还来不及生气吧!”
此时的太和殿中隐隐笼起肃杀地氛围,刚才还笙歌曼舞的红毯俨然成了最好的比武场地。高手的眼目相撞之间不由激起阵阵电花,而泠泠的杀气却早已弥漫了整个大殿。有的宫娥因为禁不起这令人发怵的寒意双膝竟然都忍不住弹颤起来,连带着质地良好的衣裙也在不停抖动,而宁珂公主身后摇扇的宫娥早已掌握不住力度,使得风时而大作时而细微,而她身边另一个胆大的宫娥早就看走了神,巴不得快些看到这些高手的决斗,一时间竟忘了摇扇。
宁珂道:“本宫一直搞不懂的是洛神宫明明乃武林大派,却偏偏在主宫以下设 ‘书乐剑异’四舍,这洛神宫当家的陆晴雨快剑出身,设一个剑艺舍倒可以理解,可为什么又和‘书乐’扯上关系了?”宁珂大笑起来,仿佛是在嘲讽。
喻洞秋正准备说“这乃是我们这些武林粗人附庸风雅的行为罢了,让公主见笑。”谁知叶秋池像是被话语所激,忙抢过道:“公主这么认为就错了,其实书法和音律都是和剑法招数相通的,书法中可写出剑路,音乐中可注入剑招。尊主在主宫以下设四舍,却是想把剑法的精妙发挥到极致。”
“噢――,听叶姑娘这么一解释,本宫真当如醍醐灌顶呢。”宁珂故意作惊讶状。
喻洞秋暗暗地摇摇头,想梵乐仙子纵横江湖,智谋也颇深,而在宫庭这个巨大的权力牢笼里面,却如八岁女童般不会忖度,不谙世事,这么容易便上了宁珂公主的当,实在为其可悲。不过想来江湖的斗法又怎能与这宫庭中的斗法相比呢?在江湖中就算智谋心机不如人,也可凭着一身胆气和武功为自己杀出条血路来;而在宫中,若是不会揣度人心,不会思谋算计,不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只凭一身硬挺挺的骨气过活的话,只有等着别人把你推进地狱,可笑的是他或许是你死前都还感激不尽的人。
“本宫手下也有这么四人……”从后庭出来的四人在宁珂的眼波扭转下纷纷矗到喻洞秋等人面前。“他们也分别精通书剑乐异,而且仰慕各位已久,不妨比试比试,也好让本宫开开眼界。”
叶秋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宁珂根本就是懂书剑乐之间的联系与奥妙的,她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好借她的口引出今天宴席的主题,的确请人吃饭来的却变成请人打架,实在说不过去,而她的回答却恰好帮她引出了主题。如此一想,便对宁珂恼恨交加,差点就承不住气。
“既然公主有这兴致,我们也只好献丑了。”喻洞秋想到这地步了也只好应承下来。其实他们四人完全没有想到今天吃这顿饭还要连带打一场架的,江湖中人并不怕比武过招,但是跑到宫里来打架还真是第一次,再加上那四个人好像是专门针对他们四人的特点量身打造的对手一般,这就让人猜不出宁珂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了?虽然喻洞秋自信四舍舍主都是当今天下的绝顶高手,但大内高手却也是不可小觑的。这到底是不是场鸿门宴现在才该画上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