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倒下了,学校里的事务全部先交由林珊处理。结果是林珊不能离开去看赵老,她拜托陆建多照看着点儿。
赵老倒下了,小辉彻底不说话了,住院了。有警员守着他。
赵老倒下了,医生说是脑溢血。幸好平时身体很健康,不然就危险了。但还要昏迷几天。
……
“今天情况怎么样?”林珊问陆建。
“赵老还是睡着,小辉也不开口说话。”
“赵老累了,让他休息一下。”林珊乐观的,“小辉是心病,你多陪陪他。”
“大家都还在等着他们回来排戏呢!”陆建叹口气。
“一定赶得上的。”
……
“爷爷……爷爷……”
三更半夜,小辉趁警员睡着了,溜出来看赵老。他没有自闭,他心里清楚得很。但他还是恨,恨归恨,是抹杀不了爱的。
赵老不理他。还在昏迷中。
“爷爷……爷爷……你起来,小辉不淘气了,爷爷,你不要也丢下我……”
赵老眼皮一跳,手握成拳,醒了。
“小辉?是不是小辉……”虚弱的。
“爷爷!爷爷!”小辉高兴的,“您醒了!”
“小辉,你肯说话了。”赵老是清醒的。
“对不起,爷爷。小辉以后会乖乖的,不会再惹您生气了。”
“小辉,爷爷知道你恨。不要恨,要学会原谅……”
小辉握着赵老的手不吭声了。
“小辉。爷爷明白你心里难受。其实爷爷也像你一样难受过……爷爷也是一个不幸的人(赵老停顿,回忆)……三十岁以前还算幸福,有很好的爱人很好的工作。但是由于有一次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就被革了职。一时间也怨天尤人,很低落。最痛苦的是……(赵老眼睛红了)……有天晚上回家迟了,爱人担心,出来找我,掉进河里淹死了……当时很多人在岸上,却没有人下去救。她还怀着我们的孩子……(赵老的眼泪流下来)……我也恨那些人,恨这个麻木的世界。尽管后来民警向我解释,是我爱人身子太重,人群来不及救。我还是恨,如果当时有人能及时跳下去,就不会发生那种事……”赵老哽咽。
“爷爷,你不要难过了。”
“没有。小辉,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我也恨过,绝望过,甚至想过死。突然之间失去了至亲至爱的人,我把恨全部推向社会。好几年,我活得浑浑噩噩,生不如死……但是我还是不断地发现这个世界还是有活下去的价值。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的亲人,朋友还在我身边……他们帮我在一所小学找了份教员的工作。看着孩子,就像看见了希望。我就想我还是应该好好儿地生活下去。恨社会的阴暗就尽自己的力量让周围变得光明,恨人心的冷酷就让身边人的心灵积极健康……我发现我的这种态度,很快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年年被评为先进……
前些年来到少管所的学校,更发现生活的意义和存在的价值。
……小辉,爷爷说的都是爷爷亲身经历的故事。这个世界上不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与其恨,还不如试着改变自己的态度……只有没有仇恨的心灵才能正确地思考。
小辉,爷爷希望你好。好好地生活,健康地生活。”
……
赵老叹了口气。
“爷爷,虽然我不是很明白您的话,但我知道您要我好,要我不恨他们。我答应您,不恨他们了。我也要改变……”(不知道怎么措辞)
“好,小辉。好孩子……”
两个人聊了很久。
“小辉,你是溜出来的吧?快回去。爷爷没事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大家都还等着我们呢!”
“爷爷也不要再睡了。”
赵老笑,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好了,爷爷不睡了。小辉快回去了。”
“是!”小辉跑开了。
……
“赵老醒了!”陆建跑进办公室。
林珊等几个老师都笑了。
“太好了。”童新。
“什么时候能出院?”林珊。
“医生说还要观察几天。”陆建。
“今天十一号。还有二十天。来得及排戏。”童新。
“你们就知道玩。”林珊笑,“对了,谁扮演乔?”
……
赵老和小辉一起出院。一老一小手拉手地回来,后面是陆建和警员。
林珊走过去。
“赵老!您吓坏我们了。”
“哪有的事儿?只不过多睡了几天。看我,更精神了吧?”赵老心情很好,主要是小辉的心结解开了。
“好了,大家都没事就好。”林珊微笑,“赵老,您回来就好了。这里没您还真不行。还有元旦剧,有你和小辉的戏都还没排过呢!”
“知道了。各就各位,继续努力。”赵老爽朗地笑着说。
……
元旦。周六。
元旦剧一早就进入最后彩排。林珊是编剧兼导演,陆建负责剧务,童新是化妆师,另外两个老师是组织策划。
最后经过再三考虑,还是不用化妆了。林珊说,上了舞台就是演员,不需要修饰。灯光多注意就是了。
陆建在后面试验灯光。
“去年的舞台剧才惊险。”高尚随意的。
吴洁在旁边低下头。林珊温和的拍拍她的头。
“傻丫头,没事了。”
然后林珊想起林安平当时腾地就冲上舞台,完全不顾人家陆建的死活。林珊微笑了一下,走了出去。剧场里很暗,外面阳光明晃晃的,林珊感到恍如隔世。
……
晚上正式演出。共有演员十余个,没有主角配角之分。每个人都有展现自己的一场戏。林珊在剧本上下足了工夫。
最后灯光全部打开了,所有的演员站在舞台上谢幕。下面的学生哭了,都不希望这幕戏就此结束。几个老师向他们深鞠一恭。都是这个舞台的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然后闭幕……
散场。
……
尾声。
四个月后。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
赵老依旧,林珊依旧,陆建依旧,日子依旧。不同的是细节和每天活着的感觉。
赵老近来爱去收发室那里看看,看有没有从日本来的信件或包裹。林珊没有盼望,因为她并不知道孙文祖籍日本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最后承诺会给她樱花;或者也是因为她已经“忘记”了这个人。
终于在这个早晨,收发员送过来一个包裹。赵老兴奋地站起来。收发员笑笑:
“赵老,不是给您的。林老师,来,签收。”
“我?”林珊接过来,“我不记得我有日本的朋友啊?”
赵老依然很兴奋,看着她签收。
林珊打开包裹,是一个木匣。再打开。
“是樱花!”林珊感到很惊喜。太漂亮了。
匣内侧有东京上野公园的标志,匣底还有几株熏衣草。
赵老在旁边默默地流下眼泪,他转过身不让她看见。
“赵老,您说会是谁寄给我的呢?”林珊的幸福溢于言表。
赵老沉口气:
“你好好儿保存着吧。无论是谁,都是一份心意。”
林珊捧着木匣,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也如樱花,绚烂美丽。
孙文,还活着吧?赵老走出去。
……
年中。陆建说他要结婚了。
“真的啊?是谁那么幸运啊?”赵老真心为他高兴。
“很普通的人,也很好相处。”陆建平淡地说。他真的成熟了。
赵老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要普通人的幸福。”
在旁边一直沉默的林珊说话了:
“恭喜你,陆建。”
“谢谢!”陆建朝她笑,但是丝毫掩饰不住眼眶里的泪水。
赵老适时地走出去。陆建说:
“珊,我可以拥抱你一下吗?”
林珊站起来。陆建走过去,抱着她。
“我爱你是我一生最大的骄傲。再见,林珊……”
……
然后学校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是齐敏一家。他们都带着温暖的笑容。齐母手中的孩子,应该就是齐敏的孩子吧。
齐敏拉着林珊聊了很久,齐敏问孙老师呢?林珊愣住了。
赵老在一旁说,孙老师已经不在这儿工作了,
齐敏有些遗憾。
孩子的笑容鲜艳纯净,是生命的颜色。赵老终于明白孙文对要留下孩子的坚持。
孙文一生缺少的,大概就是这种生命的颜色吧。
林珊望着孩子的笑颜,微笑了。
……
年底,陆建结婚了。赵老和林珊等应邀参加了他的婚礼。真如他所说,新娘平凡安静,但陆建脸上的笑容有一种简单的安定的幸福。林珊也微笑了。
……
五年后。
高尚转去监狱服刑很久了。每年中秋都会收到乔秘密送来的礼物。乔由于身份关系不能去探他,乔已经是圈内有名的艺人了。他们都在期待自由自在的重逢的一天。
陆建结婚后很幸福,小两口感情很好。孩子都满地跑了,还认林珊为干妈。林珊喜欢得不得了。她和陆建还在学校工作。
赵老功成身退,回了老家。林珊接替了他的工作。小辉也重新出去了,和赵老一起生活,继续学习。只是这一老一少,常常也回这个特殊的学校看看。赵老还是爱喝茶。
五年间,这里送走了很多人,也加入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以不同的版本流传着,就是林珊每年春天都会收到由日本寄来的一盒樱花。
打开,没有什么香味,却让人感到异样的温暖和芬芳。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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