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我童年的事很多,但最难忘的是家乡的补拉滩。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我们姐弟三人同母亲回家探亲,那里是孩子们常去的地方。
夏天,屋外的红柳、芨芨草长得郁郁葱葱,尤其红柳更是枝红叶绿,百花扬絮,茁壮旺盛。长得一人多高,有的甚至高出屋顶。我家的院墙几乎是被野生草木围成的自然屏障。在高矮不一茂密的林草中,人们踏出一条条小路延伸向远处,顺着南边的那条路走过去,就可以到补拉滩。
第一次去补拉滩,是堂叔引起的。他从几里外的地方来看我们母子,并且邀请六叔去补拉滩玩。俩个孩子出去不到半天的功夫带回一窝小野鸡仔,还有几条鱼。看到这些孩子们高兴极啦,闹着要去补拉滩,大人们无奈只好答应由姑姑领着大点的孩子去那儿看看。
我们踏着草木,穿过一片柳树林,欢蹦乱跳来到补拉滩,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美丽而神奇的地方。只见滩上寸草一望无际,葳蕤而生,绿油油的草丛中一朵朵鲜花竟相开放。有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婀娜多姿,争奇斗妍。各种彩蝶和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采着花蜜。涓涓泉水不断从地下冒出,流向低洼处,形成大大小小的湖滩。其中有个湖很大,湖水碧波荡漾,湖里长着高高的芦苇和蒲莲。鱼儿、蝌蚪在水里游弋。湖面上成群野鸭在嬉戏玩耍,对对鸳鸯卿卿我我,仿佛在互诉衷肠。湖上空捞鱼鹳、水鸟飞来飞去,一会儿冲向湖面,一会儿飞向天空,捕捉着湖中小鱼,有时还和湖面上的野鸭争抢食物。湖畔上白天鹅、大雁翩翩起舞,野鸡在草丛中跑来跑去。野鸡、野鸭、野鸟蛋一窝一窝到处可见。在水洼处能拣到贝壳、蛤蜊,有时还能捉到鱼。
那次去补拉滩孩子们发现水洼里有好多鱼,两个叔叔和堂兄三个人便跳到水里,蹲下手拉着手把鱼围在中间,然后七手八脚地把被困的鱼捉住了,当地人称其为“围鱼”。逮到鱼后孩子们高兴地跳了起来。这虽说是逮鱼,实则是在水中游戏,真是好玩极啦!
补拉滩上,鸟语花香,牛马成群结伴,景色如画。尤其雨后,绿色的草滩上泛起五颜六色的彩虹,美妙无比。我们奔向原野拣“地皮菜”、摘蘑菇,到补拉滩去捉蝌蚪、逮小鱼,顽皮的孩子常抱回刚出壳的雏鸟玩。。。。。。成群的大雁秋去冬来,孩子们常冲着蔚蓝天空中飞翔的雁群,伸长脖子高喊:“大雁大雁摆开,双马碌碡辗开!”随着孩子们的喊叫声雁群在不断改变着队形,一会儿成“人”字,一会儿成“一字”,唱着歌向远方飞去。歌声悠扬动人,这么美好的意境,城市里的孩子是无论如何都领略不到的。
美丽的补拉滩留给我儿时最美好的回忆。多少年我一直企盼回去看看它。但自爷爷奶奶去世后,我很少回老家。一晃近四十年过去啦,一九九八年夏天,我同父亲、妹妹、弟弟一起回老家,去了补拉滩,终于圆了多年的梦。
可是儿时如诗如画的补拉滩,完全失去了昔日的风采。涓涓泉水已经消失,大小湖泊也不见了,飞鸟、野禽无影无踪,偶有几只画眉在草丛中飞过。只有寸草和草中的朵朵小花在微风中摆动着,向我们致意。还有一些死水坑,是人为挖的。这里的土质被盐渍化了,呈现出白蒙蒙的盐份。不远处有几块庄稼地,庄稼长势很差。看看眼前的景色,瞬间,多少年的企盼一下破灭了,再也没有往日对它的那种梦幻般的激情,再也没有领略它的风采的愿望啦。我心里一阵酸楚。失落、悲哀、凄凉难以表述。
我问四叔为什么会成这样?他告诉我:七十年代建设兵团曾在那儿垦荒、种地,最初两年庄稼长势很好。兵团撤走后,好多农民也去种,长势一年比一年差。现在庄稼种不成了,为种地人们打了好多自流井,这样,改变了水位,泉水也消失了。人们的无知无情破坏了那里的植被,破坏了上帝给予的美好的自然景观,破坏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生态环境!
听到这些我心里不知有多难受,不禁暗叹——美丽的补拉滩只属于过去!我衷心祝愿:破坏的植被能尽快恢复,离去的野禽、水鸟能再回来。往日的补拉滩能再度重现它的风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