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友

酒友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朋友自远方来，我喝得酩酊大醉。在那家空旷的酒吧，听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望着窗外的飞雪，我们谈往事，谈生活，谈理想。突然，朋友停止他那滔滔不绝的话语。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突然转向酒的话题。

　　朋友向我讲了一个他酒友的故事。

　　那年，朋友还在一家企业工作。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一个山区的小火车站，朋友从火车上下来，走出了站台。外面空无一人，朋友手足无措。在一个街道的拐角处，一家小店的电灯发出黯淡的光。那灯光给了朋友力量，他突然像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感到生命是那么美好。朋友信步走进这家小店，才发现这家小店竟无一个顾客，只有老板夫妇二人。老板夫妇那慈祥的微笑，让朋友感到了家的温暖。要了一份花生米，要了一份牛肉，朋友特意要了一瓶酒，独自喝了起来。半瓶酒下肚，朋友忽然觉得肚中热糊糊的，面部也开始发烫。这时候，店老板走过来，默默地坐在朋友身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来，老弟，哥陪你喝一杯！”店老板对朋友说。朋友就和店老板你一盏我一杯地喝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店老板和朋友喝了两瓶后，朋友就在那家小店住了下来。朋友忽然失去了孤独，即使是在那个无人的山村小镇。那天，店老板免去了朋友的一切费用。从那以后，朋友和那个店老板成了生好友，每逢到那个城市，朋友都会到那家小店看看，去看看他的酒友。

　　聊着聊着，我给朋友讲起了自己的酒友，一位德高望重的山村老教师，——我的忘年之交。

　　那时候，我还在地市一家党报工作。一天，奉单位领导之命，我到一个山村小学采访一位老教师。那位老教师住在一个大山的深处，那里山高路陡。我乘汽车来到山下时，已近中午。又走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我才到了目的地。说是学校，其实是三孔窑洞，一孔窑洞是教室，一孔是那位老教师的住室，另一孔是学生们中午吃饭的“伙房”。那个学校一到五年级都在一孔窑洞里，学生分布在方圆5公里的山区。老教师是老师也是校长，他40年如一日地在这个小学教书。为了山区的孩子，这位老教师花费了毕生的精力，上课是老师，下课是家长，中午还要为孩子们做饭。

　　那天，我们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们谈他的一生，谈他的荣誉，谈他的家庭，谈他的学校……当这位老教师得知我还没有吃饭时，就亲自动手，为我做了一份面条。之后，他又从住室拿出一瓶保存多年的老酒。我执意不喝。他说，他那里很少有人去，那瓶酒是专门侍侯嘉宾的。抵挡不了他的邀请，我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盛情。随后，老教师又拿来一棵白菜，用盐、醋随便一拌，就端了上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一顿饭我吃得很香。我们就在老教师的住室里，你一杯我一盏地喝着、聊着，不知不觉天已黑了下来。

　　由于要赶稿子，我当天必须感到报社。老教师执意要送。看着他那满面的红光，我知道他已经醉了。我不让他送，他偏要送。拗不过他的盛情，我们一块下了山。走在山路上，老教师告诉我，他希望有一天，山村的孩子能像城市的孩子一样，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我说会的。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想。我们走着聊着，不知不觉下了山。但他仍不“尽兴”，一定要把我送到报社，我谢绝了他的盛情，踏上了归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熬过了那一夜。

　　之后，我在报社又见到了那位老教师，并请他喝了酒。从此以后，我们成了酒友。

　　“后来呢？后来呢？”朋友急切地问。

　　“后来，那里的学校合并，老教师实现了他的梦想。”我对朋友说。

　　朋友如释重负。他说：“其实大家都说酒不是一种好东西，但还是要喝，为什么呢？因为酒是人与人之间交流的载体：有些话平时不能交流，酒后可以畅所欲言；有些事平时不能去做，酒后可以一屑不顾。”

　　是啊，如果没有酒，朋友会认识那位酒友么？如果没有酒，我会结识那位老教师么？如果没有酒……我忽然在面前的酒桌上画了很多很多问号。

　　酒啊，其实是一种好东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