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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再来说高考及其结局，那几天我过生日，因为学校那群王八蛋们的报复和考场上的浑噩，我根本就没心思想。陈玥那两天也回到了自己以前的学校，每考完一门，她都回把电话打到房东家里，互相鼓励。最后一科综合考完的时候，我的脑子都快爆炸了。一出校门，我就看见一群男的扑进对面的网吧，一群女的，唧唧喳喳地谈论着晚上干什么。好像高考给了人家投胎的机会，在外边经历了三个小时等待的家长此时自然是激动万分，我能想到他们是怎么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尤其在最后的几分钟里，像跟分娩孕妇做手术的接生婆似的念叨：就要出来了，就要出来了。

　　我从小就在这种情况下兴奋不起来，大考结束以后，或者爬山顶，看到大海什么的，不过也不是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能感觉到自己挺高兴的，但不会表现得过于张扬。尤其考试结束，倒不是说我舍不得什么或者考得不好什么的，而是小学毕业那年我们乡里统考，我们一个班全被拉到中心小学考试，我那时候根本没出过门，家里也没有人接送，就特别难受，一天都没吃东西。更倒霉的是，那天的气温能有一百度，早上考完数学——我记得一清二楚——我就开始流鼻血，我小时候就有这毛病，一开始就没办法停，堵了左边就从右边流，左右都堵了又从嘴里流。那次流到什么时候停的我都不知道，反正作文是我在不断往嘴里吞血的情况下写完的，很多都滴到作文纸上了。当时监考的老师还给我端过两盆凉水。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一进家门就昏倒了，什么都不知道，光能感觉到嘴里的血。我一点都不吹，那一次鼻血流得我死去活来。以后我就害怕考试，害怕考着考着我又开始流鼻血，恐惧完全胜过放长假的激动。

　　挤出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突然就不知道干什么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两条腿只是在机械地迈着。几分钟后，周围的环境就完全陌生了，大街上的红男绿女嬉笑而过，好像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高考过似的。而我一个人这么盲无目的地走着，完全就像塑料袋里的铅笔一样是个2B。为了这一刻，三个月来我日思月想寝食难安，可它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来了，终究也会不知不觉地去。这就是我高中生活的结局？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四年的青春一晃而过，走在唏嘘的人群背后，除了手中象征自己垃圾都不如的准考证和垫板，我仍然一无所有。我也能想象出刚才还在一个考场跟我决一雌雄的那些个难兄难弟们此刻刚刚回到了家里，父母还在一旁唠叨着怎么给孩子放松，而他们则在书桌旁看这各种参考书和几十公分厚的试卷，或放声大笑，或背声痛哭，或收拾起来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或给朋友打电话兴致勃勃地说未来三个月的计划。可我呢？未来三个小时干什么我都不知道。把手里的文具袋连同里边的东西全塞进下水道后我就上了回学校的车。

　　一片荒芜，操场上几个初中的孩子此刻正拍打着无聊的篮球。陈玥还会回来的，我知道她一出现我所有的烦躁都会像大雨的灰尘一样加速下落。可有一天，我也知道的，她还要走，而且很难再回来。而我，也在掐着手指数着日子等待滚蛋。结束是件很残忍的事件，但不但凌乱了我的思绪，也凌乱了我的寝室。屋子里随处可见的试卷让我窒息，单词公式取代了明星海报的地方，有的纸耷拉在墙上摇摇欲坠，有的飘落到地上覆盖着一层脚印，它们都在等待着被循环利用或者烧掉。想着想我就觉得人生还不如一张废纸，它们至少还可以获得新生或者化为灰烬，我们既没有勇气去死，也没有能力重生，还要为所谓的前程茫茫碌碌，碌碌无为。

　　斜躺在凌乱不堪的床上，靠着扭成一团的毯子。今天的我，明显比一年前冷静多了。房东进来了给我拿着自家地里的葡萄，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吧，今年题不是很难。他说那就好那就好。他是个好老头，说真的，半年来没少照顾我，地里有什么东西总是给我拿一些。我说我还想再住几天，等填完志愿再给你结房租。他说住吧住吧，好好玩几天。我说哦。然后拿出烟递给他。他说不抽了，孙子快放学了，我得去接他。我就送他出门，他又说对了，刚才你同学打电话过来说她明天来。

　　这一夜，我仍然跟以前一样，睡了三四个小时，早上在极度困倦中听到我爸的敲门声，他是临时请假来为我估分的。我说我估过了，应该能上个二本吧。他不放心，拿着当心的报纸又让我再估一遍。估完他松了一口气，给我留了点钱就去上班了，还告诉我别太贪玩了早点回家。

　　我想再睡一会儿，可躺在床上再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就去吃了早饭，回来把屋子好好打扫了一遍，把该卖的、该留的、该烧的东西分好类。在这一过程中，我始终都非常伤心。弄完了就开始等，直到下午陈玥还没有来，觉得困了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有人揪我耳朵，我知道是她来了。她有我这里的钥匙，这些天里她一直都是这样，早上天刚亮就给我揪起来去上课。

　　那会儿她正微微笑着看着我，说：等累了吧？

　　嗯，实在太困了，我说，然后站起来一把抱住她，说：我真怕你再都不来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我的胳膊和双手更用力了些。后来还是分开了，她从桌上拿回一个礼品盒递到我手里说：亲爱的，生日快乐。

　　我看了看她，问：什么东东？

　　她说：拆开看吧。

　　是一把剃须刀，我说我还以为是个打火机呢，不过我更喜欢。

　　她笑着说：嗯，喜欢就好，是这样的，我的帅哥同学，虽然你那些小胡子很有男人味也很讨小姑娘喜欢，可是在你最亲近的小姑娘我看来，还是收拾一下更帅。

　　我摸了摸下巴，又挠了挠头发，说：不过我胡子有点长了，电动的好像不好使。

　　她说：我知道，可手动的我怕你连脸都个刮没了。

　　我笑了笑，说：哎，那你知道不，女生送男生打火机是什么意思？

　　她说：知道吧，好像是非你不嫁什么的。

　　我说：嗯，你看人家那多浪漫，你怎么不说非我不嫁呢？

　　她说：去你的，你觉得那可能吗？

　　我说：怎么不可能……哦，我也不知道。

　　她说：哎，你别不高兴，我不是那个意思，听我说，我是觉得未来充满的变数，我不能保证一辈子都喜欢你，我我能保证现在就喜欢你，千真万确的。

　　我说：你说什么呢，我更不是那个意思，你明白的，我懒得去讨论咱们将来怎么办，或者安全感责任心什么的，一点都不错。就是有一天你突然离开我了，我当然会非常伤心，但也肯定能接受这个事实。

　　她说：我明白的，我会再送你一样东西，我觉得这比什么山盟海誓更有价值。

　　我说：什么？

　　她说：那，你看，现在天又黑了，我的房子三天前就退了，晚上也只能呆你这儿了……。没说完她就低下头，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羞涩。

　　我说：你等一下等一下，这个要求应该是我提的吧？

　　她说：那我是不是还喧宾夺主了？

　　我说：呵呵，没没没，我现在这样，我太欣赏你脱俗的表情……和举止……

　　她说：那你说我应该怎么说？不过我更想知道你的态度。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咱这个感情还不太完整，或者不太圆满什么的，现在来升华一下？

　　她说：可能吧？

　　我说：你想好了？不后悔？

　　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一个女生说这些话是需要勇气的。

　　我说：好好好，那你都放话了，我敢说个不字吗？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不得不问，就是你这些话一说出来吧，我就有种预感，不太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给我玩消失？要是这样，我今天晚上就把你拴在这。

　　她就笑了：你想什么呢亲爱的，我能舍得离开你？

　　我说：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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