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人可以依靠,她自己就是自己伟大的朋友,所以她必须学会独立的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
多年以后,陶小弋在一个以雾凇闻名的城市读大学,一条蜿蜒的江穿过城市。江上发电站的水轮机组使江水的温度即使是在数九寒天也能保持在零度以上,所以那条江也永不结冰,和陶小弋故乡的江如出一辙,异曲同工。
其实她的地理知识贫乏的可笑,这个城市的江和她故乡的江本就发源于一个源头,同出自长白山上那个十几个世纪前寂静下来的火山喷发形成的湖里,而它们的结局也是奔向相同的一个入海口。就像她总以为自己脱离了那个最闭塞的小小的故乡,却不知道她永远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故乡的江就是她的宿命,是她走不出看不透的宿命。
寒冷的冬天里,蕴涵着巨大热能的江水源源不断地蒸发出水气,沿岸苍松杨柳林立,浸染在白雾苍茫里。雾气和水气在一定气压和温度下遇冷在树枝上凝成了冰晶,是为雾凇奇景。雾凇形成的自然条件苛刻,并不是每个冬天的清晨都见得到。而这个城市的雾凇远又比其他北方城市结合紧密的颗粒状的块状的雾凇要好看得多,它的结晶是松散的舒朗的片状结构,能更好的反射冰晶的光线,经得起远观近看,经得起最苛刻的推敲。
多数雾凇依附在大树之上,洁白如雪,在和北国有关的画册上都能看到。那种雾凇是树枝上先附着了积雪以后才形成的,其实并不完美。真正极品的雾凇是通透晶莹的,因为它们附着在没有雪花的枝丫上,所以在阳光下显现的不是白色,而是精美绝伦的灰色。
陶小弋记忆当中最完美的雾凇就是那样的灰色,高贵又寂寞通透的灰色。
而那样的雾凇其实也不是长在树上,是长在童年通往学校路上的枯草间。草的枯枝格外纤细繁多,如干枯的波斯菊,藿香蓟的茎,根本禁不住厚重的积雪。所以附着在草间的雾凇特别的纯粹,它的毛茸茸和茂盛完全由松散精致的冰片构成,更加玲珑剔透,也更加重了那种神奇的灰色。
那时雾凇还不叫做雾凇,仅仅被称为“树挂”,就是挂在树上的意思,可是这个词把雾凇形容的笨重粗俗,很容易让人误会雾凇仅仅是雪条而已。而陶小弋很早就发现最瑰丽的“树挂”其实仅仅生长在草丛里,她曾经为这个天大的发现激动万分,不能自已的把草间的雾凇想象成隐居的高贵的美人,而她在不经意间揭开了她尘封的不屑展示给世人的绝色姿容。
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想起冬天,陶小弋脑海中浮现的绝对不是白雪皑皑,而总是灰色的漫着白雾的山山水水,宁静寂寞。无边的灰色,浸润着她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