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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纯真

作者:与季节无关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三章 那一季的青葱五味 18

  最初陶小弋在寝室的地位有点儿尴尬,有点儿形影相吊。因为她没有出众到众星捧月,对友谊的要求又那么高,还不习惯喜欢和不知底细的人过分亲密。

  而由于刚换环境,女孩子们或多或少的害怕被孤立,都有意无意的拉帮结伙,相互妥协。而陶小弋还坚韧的对陌生的同学们保持着一种平和的冷淡,甚至谦让。她自己觉得这样很明智,不给别人压力也不给自己压力,但失败的是她的理智竟然被不明智的人视为胆小怕事的温顺和懦弱。陶小弋失败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平凡的家境和敏感的个性导致她缺乏底气,有时她和室友同学的疏离是基于对尊严的维护。

  女孩子们的性格最难掩饰,经过短暂的矜持,老四魏青和老六柳飞张扬的成为寝室的主导力量,一个善于物质贿赂,一个善于活跃气氛。李文有点儿趋炎附势,她迅速寻找了一个靠山,老四魏青,代价是帮她叠被子整理杂务。

  陶小弋不羡慕有李文这样一个跟班的魏青,特别在吃饭时。李文的吃相与文静的相貌极其不符,嘴张的大,吃的特别快,有时狼吞虎咽。即便可以理解她的家境,陶小弋看了还是心烦,认为她的贪婪表现得太浅薄了,所以和李文共同进食实在大倒胃口。

  陶小弋已经很少和别人吵架了,童年的经验告诉她,吵架不能带给她快乐,所以当她憎恶某一个人时更乐于选择背后下绊子。但不幸的是她在大学的第一学期就和李文吵了一架,还以绝对失败告终。

  那天上完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女孩子们回寝室休息,被刚刚完成的800米累坏了。因为过度的疲劳,陶小弋爬回了上铺睡不着,翻来覆去不安分的扭来扭去。这很奇怪,最饿的时候她反倒吃不下东西,最高兴的时候笑不出来,最悲伤的时候哭不出来,最疲劳的时候不爱休息。

  于是她的动作打扰了疲劳就爱休息的李文,李文在下铺不客气的说“陶小弋你轻点儿!”

  人们说话的语气有时比语言本身还重要,若是李文和气的说出来,带着请求和包容的口气说,陶小弋肯定觉得自己理亏,一定不会再动。可那天下午因为疲惫而忽略语气的李文在对陶小弋的建议上缺少了起码的尊重和礼貌,让陶小弋十分不忿,怒从心起。

  “也没有多么的大幅度啊,你说话什么语气!”

  “不让你动你就别动,哪来那么多废话。”李文也没料到陶小弋会这么敏感,尽管有一瞬间她也后悔了,但她很快反映过来陶小弋在寝室里没有朋党,家境一般,没有靠山没有地位,所以暂时不打算收回放肆的语气,硬着头皮任由事态扩大。

  不料李文此话彻底激起了陶小弋的愤怒,看来李文把她一向的客气当了福气。

  “凭什么你不让动就不动?你算老几?叫你一声大姐是因为你比我老,真以为你算一根葱?”陶小弋一个翻身坐起来抢白她。

  陶小弋的连珠炮更出乎李文的预料,之前她所认识的陶小弋一直都温和有礼,像一颗低眉顺眼的“菇娘”。这本是一个美好的比喻,用一种叫姑娘的水果来形容陶小弋。

  “菇娘”是长于北方的一种草本小浆果,原本在漫山荒草中野生,后来被有女孩子的人家栽种在房前屋后。这种浆果的花很小,很不起眼,在绿叶底下不艳丽不张扬的开着,花瓣不脆弱不鲜嫩,像柔韧的卷成小喇叭的棉纸,花谢了里面樱桃大小的鲜嫩的果实也裹在一个低垂着的多角灯笼的草纸一样质地的外皮里。总之这种又普通又谨慎的浆果就像小镇女孩儿陶小弋在一个新的陌生环境里的表现,可是李文这样的形容只看到了她的外皮却忽视了内里,说到底小瞧了她。李文不知道“菇娘”的果实实在不容小觑,有一个“洛神珠”这样婉转别致的学名呢。

  不管怎么说在李文当时的看来,低眉顺眼的陶小弋也竟然胆敢毫不客气的反击她,她恼羞成怒了。

  “陶小弋!不要倚小卖小,你不要脸!”李文厉声叫道,面目一下子狰狞起来。

  陶小弋的脑袋就轰的涨开了,她并不笨嘴拙舌,可这“不要脸”从何说起?又如何反驳?李文平日里除了爱巴结人和贪小便宜之外,并不尖刻,一打眼儿看上去还有那么点儿温柔。可这样的人也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尽管像无的放失的村妇撒泼,陶小弋还是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吃亏在有生以来从没讲过脏话。对她来讲,“不要脸”代表的否定意义很严重,也很脏,她从来没说过,连说的欲望都没有过。而李文更不能这么说,她还欠她帮助整理床铺的情义呀。李文突如其来的忘恩负义打击了她,她又一丁点儿防备都没有。

  陶小弋和李文吵架时其他女孩子也都躺在自己的床上,事发突然,也让她们迷惑了一下。等李文说出“不要脸”,陶小弋又半天没声响时,大家才回过神。老三老四先开的腔,她们对着李文说话,魏青还起身喝了一口水,慢悠悠的说李文你是大姐就让着老八点儿呗,她又不懂事儿。

  没人搭腔还好,魏青一开口,陶小弋的眼泪突然就控制不住了,完全丧失了争斗的心气儿,满脸通红,泪珠儿滴滴嗒嗒的下来了。

  李文的巴结看来收到了回报,魏青的话明明在向陶小弋暗示她与李文站在了统一战线上。陶小弋可以不在乎与一个吃相不雅的李文为敌,但战火马上就要扩大面积。她就要在巴掌大的寝室里面对好几个敌人,让她如何是好呢。

  陶小弋愤怒又无奈的面对孤单无助的境遇,泪水屈辱悲凉,真让人讨厌。

  正僵持时柳飞息事宁人的发话了,她的话救了陶小弋一命。她说:别吵了,三姐四姐你们也别说了,火上浇油么,一家人何必要斗得这么凶呢!

  柳飞不是好对付的,她的话有一定作用,风波就在她的总结中不了了之了。对于时常有争执的女孩子们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算不上严重。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李文再没和陶小弋有过口角,多数时候她是温柔的。可陶小弋在上铺的动静也不知不觉就轻了,这种被动的下意识的改变在陶小弋心里刻下了一个耻辱的烙印。

  灰暗的第一学期过去了,女孩子们仓促结成的友谊的确不牢靠。她们的矛盾在慢慢的相处中多了起来,陶小弋因为跟谁走的都不太近反倒自在了一些。她还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就是柳飞。与仗义的品性相比,柳飞不定性粗心的缺点陶小弋不但能够容忍,还把它们视为可爱的一面。

  置身一个陌生的集体中,要不想被孤立和排斥,就得快速的寻找一个可靠的伙伴共同进退。找伙伴容易,关键在于你的眼光。陶小弋倒是没看走眼,六六果然性情中人。四年的大学生活里,她差不多也就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她们均视对方为嫡系,互相扶持。

  陶小弋和葛辉交往密切后,也有过打算带她见见葛辉。可随着事态的发展,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原因是陶小弋和葛辉关系发生了实质的转变。这种转变本是偶然中的必然,没什么不可理解,需要的只是时间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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