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售票员说的,子林穿过了那片树林,走了2里地路,来到了这个朝阳屯。屯子不太大,也就2、30户居民,天色刚好暗淡了下来,一间间红砖瓦房的烟囱都冒着袅袅的炊烟,站在顺风处,隐隐的飘来了饭菜的香味,刚才的面包和红肠早已经被消化干净,子林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正在子林考虑到底要选哪一户来借宿时,身边一阵铃声响起,子林一转头,一个村民骑着辆破自行车从他身边“疾驶”而过,看到子林一个外地人,还一身道士装扮,这个村民显然有些惊讶,不断的回头看了子林好几眼,然后拐了几个弯进了一家院子。子林进了村,随便选了一户人家,敲了门,开门出来一位老汉,看到门外站了位道士,不知道什么情况,充满疑惑的问道:“这位道长,有什么事么?”子林早已编好了应对之辞,当下答道:“这位大爷,我本是离此不远的苍松山紫阳观的道士,道号戒慧,奉了师命出来云游四方,但是路过此地时花光了盘缠,不知道大爷您家内是否有方便小道借宿一晚的地方,哪怕是柴房也没关系。”这乡下人到底比城里人淳朴了许多,当下二话没说就把子林让进了院子,一边带着子林往院里走,一边客气的说道:“老头看你这个小道士面相挺善的,也不象是坏人,既然赶路到此遇到了麻烦,我们朝阳屯的人一向好客,你尽管吃住就是,只是莫要那么客气,还要住什么柴房?老头我姓李,你就叫我李大爷就好。我家里现在就老两口,儿子到冬华去打工去了,你大娘现在正在厨房里做饭,你赶得也巧,我们刚做了一大锅白菜炖豆腐,方才我还怪着老太太做的太多我们二人吃不完,没想到你就上门来了,正好够吃。”子林没想到借宿的事情居然这么顺利,而且遇到了心肠这么好的老大爷,还赶上了一顿晚饭,当下欣喜异常,连连想老汉道谢。院子不太大,院里也种了些豆角茄子之类的蔬菜,一间正房,一间偏房,想来偏房原来是老汉的儿子所住的。进了正房,老头把子林介绍给了屋子里的老太太,老太太也是非常热情,招呼着子林坐到了炕上,端了晚饭三人一同吃了起来。
正在吃饭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老汉不由得乐了,笑道:“这往常家里一个且都没有,今天这咋还不断了流了?”说话间出去开了院门,子林隔着窗子隐约的看到进来的人就是刚才骑车从自己身边路过的那个村民。老汉和那个人在院里交头接耳的说了半天,然后带了那个人进了屋来。那人见到子林,笑了笑,有些腼腆的说道:“方才我在屯子口遇到了你,心里就琢磨着这个道长是来谁家做客的,刚才听了李大爷一说,才知道原来你是路过我们屯。我也姓李,叫李二宝,我到这儿来,实际上是想问道长点事,也不知道妥不妥……”子林一愣,心想我刚到这里,你能找我有什么事,但嘴上却客气的说道:“请讲请讲!”这个李二宝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啊,我家大哥刚刚过世,他死的不明不白啊……”说着说着,脸上竟露出一副哭相,一旁的李老汉赶忙劝住,这李大宝才继续说道:“我大哥李大宝,原本身体一直结实的很,前些日子去离村子有几里的路的瓜田去守了几天夜,自从回来之后身子是一天比一天的差,面色蜡黄吃了东西就又拉又吐,我大嫂上了县里也给他开回来不少的药,但怎么吃也不见效,尤其是最近,竟然开始口舌发烂,本来我跟大哥大嫂都商量好了,这几天我把家里养的猪卖上几头好带着大哥找个好医院去看看,可谁成想,这猪还没卖上,大哥,大哥他人就没了……”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子林听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联,又不好打断他,只好继续听他说,这二宝继续道:“前阵子屯子里有人看我大哥这病来得非常的奇怪,就怀疑说是不是在瓜田里守夜时是不是冲到了什么妖孽,发了这邪病,建议我找个大仙或者道士给看看,但我们屯子这方圆几十里也没听说哪儿有仙啊道的。我方才从村外回来,实是去了前面不远的镇子派出所报案去了。这大哥的尸首现在还停在他自家院子里,人虽然死了,但我真是心有不甘,想请道长您过去给看看,看看我家大哥到底是不是因为犯了什么邪才死的。您看……”子林听到这里才弄明白,原来这二宝是怀疑他大哥是中了什么邪才会得了这种怪病死去的,而自己既然住在了人家屯子里,人家求上门了,总不能不管,而且如果着李大宝真的是被什么鬼狐精怪的给害的,那却是再好不过了,因为子林正愁着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这些个东西抓呢。当下豪情壮志的放下了筷子,双手一抱拳正色道:“李大哥,你放心,帮着百姓驱妖降魔乃是我等出家道士的应尽之责,既然李大哥开了这个口,小道自当帮这个忙。”李二宝大喜,当下就要引着子林去他家,却被李老汉给拦了下来,李老汉有些不悦的说道:“人家道长刚坐到炕上,你怎么也得让人家把饭给吃完再去啊。”李二宝忙说:“应当应当,我在这里等着。”子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说“不妨,我先随你去看一眼,如果你的宅子里当真有问题,我就帮你解决了,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在回来继续吃饭。”老汉一看子林也没有意见,不再阻拦。
李二宝当即领着子林来到了大哥家中,院子的格局跟李老汉家大致相仿,只是因为刚刚死了人,院子里聚了些亲朋好友的正在哭哭啼啼的,气氛有些凄惨。子林虽然道行不深,但对于这识别妖气的本事还是有的,四下里仔细的看了一看,并未发现院子里有什么异常,在二宝的引领下,分开了众人,进了屋子。屋子里的气氛更是凄惨,李大宝的尸首还放在屋里的抗上未动,一旁的妻子还在嚎啕大哭,见了小叔子引了一位道士来,她才强忍住了哭腔,跟着子林行了个礼,然后说道:“道长,我家大宝子死的实在是蹊跷,还请这位道长给看一看,我丈夫他到底是不是招惹了什么妖邪才会致死。”说罢,让开了身子,轻轻的揭开了遮在尸身上的白被单。子林走上前去,探身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这大宝的尸体竟然呈现出淡淡的暗紫色,从微张的口中和鼻中还能闻到一股一样的恶臭。子林暗惊,这人分明是中毒身亡的!为什么子林能这么快的就分辨出这大宝的死因呢?原来这传统的道士游走江湖给人看病也都有些手段,且在道教里曾流行一时的外丹炼造之术里实际上包含了多种金属及化合物的化学反应,例如道士经常使用的丹砂、雄黄、药金药银等,实际上都是一些颇有毒性的化学产物,自古以来,有不少炼丹的术士以及服食丹药的帝王将相因为这个而中毒身亡的,所以相对于普通人,学过炼丹之法的道士们却更加了解这些中毒的症状。子林确定了大宝的死因,心里不免有了一丝小小的心理斗争,瞬间内竟产生了是否要瞒着大家做一场简单的法事,再告诉大家已经降伏了致病邪魔,趁机赚些外快的想法。但这个念头马上就被自己的良知所压制下来,仔细一想,这个大宝中毒的原因不明,是不慎接触了毒物,还是另有他人恶意投毒都不得而知,如果不找出来中毒的原因,只怕还有可能导致其他人也深受其害。沉吟了片刻,子林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的拉了二宝,来到了院子里的偏僻之处,然后正色道:“二宝,经我刚才的辨别,你大哥并不是死于什么邪病,他是死于中毒!”二宝大惊,一张大嘴咧开一半,就差喊了出来,但在子林的即使制止下他控制住了激动的神情,压低了嗓音咬着牙根道:“我大哥为人甚是随和,根本不会有什么仇人,他和我大嫂感情也一向和睦,如说有人投毒,我想不大有这个可能。”子林松了一口气道:“既然你能肯定并非他人投毒,我就可以放下心来找你大嫂仔细询问你大哥死前的种种迹象了。”随即二人又转回了室内,子林来到了二宝嫂子的跟前仔细的询问了大宝发病的时间以及此前有无异常情况等等。这大宝的妻子仔细回忆了半天,只说前半个月大宝去瓜田守夜之前身体豪无异状,在瓜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伙也不得而知,才守了几天的夜,大宝就坚持不住回了家中,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非常的不正常了,但当时大家也都没在意,只当他是在外面受了些风寒,去县里开了些药回来给他吃,结果吃了好几天也不见效果,反而病得越来越重,本想这几日凑了些钱去带他到大医院里看一看,结果还没等到,这人就已经死了……
子林自信考虑了半天,确定了古怪一定是发生在大宝守瓜田的那几天里,但不到现场去看,谁也不知道究竟问题出在了哪里,当下将自己所考虑的告诉了二宝,二宝则提议待明日天一亮,就陪着子林一同去查看一番。正在几人商议的时候,突然院子里发生了一阵骚动,子林和二宝向院子里一看,竟然是来了两个警察,显然是刚才二宝报完了案,警察来实地勘察来了。为首的警察岁数比较年轻,一进屋看到了子林不禁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大声的道:“你是干什么的?”子林虽然知道警察这个职业,但却从未接触过,他心想这警察怎么和街上的地痞一样的蛮横,当下眉毛一扬就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这警察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小道士居然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当下也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本应执行的公务,竟然和子林较上了劲来:“你这个小道士,人家家里死了人,你却跑到这里来搞封建迷信活动?你身上有没有正规的道士证明?如果没有,莫怪我将你以散布封建迷信扰乱治安的罪名把你拘起来!”
其实子林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的确是容易让人产生怀疑的,之所以如此,也都是被一些假扮游方的和尚道士四处骗钱的无德之人的无德之行所影响的。但他性子本来就比较孤傲,自然受不了别人严厉盘问这种气。一听警察要证明,伸手向怀里摸去,本想掏师傅给他的介绍信让这个警察好好看一看,但这一掏之下不由暗暗叫苦,原来这介绍信被他随手塞到怀里,大概早就在和清水县的地痞无赖的追逐中弄丢了。这警察一看子林把手伸到衣襟里摸了半天也没结果,反倒是脑门上冒出了一串冷汗,当下明白了怎么回事,嘿嘿一笑,正待发作,却忽然被后面进来那个岁数大的警察给叫住了,那个岁数大的警察显然涵养好了许多,轻声的对年轻警察说道:“我们还是先办了正事你在和他计较不迟。”年轻警察脸一红,当下哼了一声白了子林一眼,嘴里道:“小道士,你给我老实在这里呆着,等我一会接着收拾你!”然后跟着岁数大的警察进了内室,片刻之后,两人闪身出了内室又回到了外堂,那个岁数大的警察脸色严峻道:“家属听着,这个死者是死于化学药品中毒,我们一会要带走尸体做进一步的尸检,现在要简单的对相关的人员进行一下初步的调查取证。”说完之后开始挨个的找这些个家属盘问了,这二宝一听连警察说的死因都和子林一样,不由的又对子林投去了赞许的目光。片刻之后,两个警察问完了话,得出的结论也是和子林一致:看来必须要到第一现场瓜天去勘察一下才能确定具体的中毒原因,年轻警察这时站到了院子里大声说道:“现在案子未破,暂时还不知道死者到底是不是死于他杀,所以各位相关人等最近几日不需离开村子出远门,随时等候我们的传唤。”说罢之后特意的看了一眼子林,接着道:“至于你这个小道士,恐怕得跟我们走一趟了,你一没身份证明,二来形迹可疑,必须跟我们回派出所,等调查清楚了之后才可以走!”子林一听,气得暴跳如雷,刚想发作,却被二宝拉住了,二宝小声的趴在子林耳边说道:“道长,你忍一忍吧,警察咱可惹不起。”劝住了子林后,二宝倒也义气,毕竟知道子林来这里实是为了帮助自己,当下向那个年轻警察把事情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听到子林对于大宝的死亡原因判断的非常准确时,那个年老的警察“疑?”了一声,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小道士还有如此本领,等到二宝解释清楚了子林并没有在这里搞什么封建迷信妖言惑众,这个岁数大的警察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笑了笑说:“小赵,算了,我看他也不象个骗子。”那个叫小赵的警察显然有些不甘:“可是,王头,他……”还待继续说什么,却被岁数大的警察制止了。
两个警察把大宝的尸体装上了警车,临走的时候告诉二宝,明日一早还会再来,到时候要二宝带着他们一同到瓜田里去看一看。临上车之前,岁数大的警察特意看了一眼子林,然后说道:“要是没什么事,明日你也可以一起去。”说完,上了车开走了。看着警车走掉,二宝和子林同时吁了一口长气。
当晚,子林又回到了李老汉家借宿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子林还是决定要跟着警察一同去瓜田看一看,毕竟他也好奇大宝的死因。吃过了早饭,子林又来到了大宝家,二宝也在,二人刚聊了几句,警车也到了。下车来的还是昨天的两个警察,那个岁数大的警察来到二宝身前道:“昨天晚上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你大哥中的毒原因,估计是曾经接触过有毒化工废料,我们也奇怪,你们这个屯离三清化工厂还有一段距离,也没听说过附近有过什么化工污染,我想我们必须去一趟瓜田才能知道这个毒源到底在哪儿。”说完了,冲着子林点了点头,也让子林上了警车。
大宝家的瓜田离屯子比较远,而且离公路比较近,所以每年到了瓜快成熟的时候,一般的瓜农为了防止种了一年的瓜被偷,都会在自家的田里搭个棚子去住上一阵。几人来到了大宝的瓜田,下了车,子林大概的看了一下,瓜田离公路不远,背靠着一块矮山,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田地,哪里象有污染的样子,找了半天,显然两个警察也一无所获,几人来到了瓜棚内坐了下来,二宝则上地里摘了一个瓜敲开要给几人解渴,子林也不客气,拿起来就要咬,却被岁数大的警察连忙拦了下来,那老警道:“不要吃,如果大宝真是在这里中的毒,恐怕这瓜果也被污染了,待我带回去化验一下再说。”子林心里一动,忙问二宝:“不知道你大哥来这里守夜时平时吃喝些什么?”二宝挠了挠头,道:“每日里我大嫂过来送一次饭给他,平时我们在这里守田,口渴时也会摘点自己的瓜吃,喝水则要到那山根下,我们在那里打了口深井,平时灌溉农田用,来这里守天时也会上井里打水烧着喝。老警和子林对视了一眼,当下都站起身来让二宝带路,来到了深井处。那老警察毕竟经验丰富,打上了一桶水一打眼一闻,当下双眉紧锁道:“这井水已经被污染了,而且程度非常严重,只怕这毒源就在不远处,但估计也是刚刚污染不长时间,否则这毒还会扩散的更远,到时候不光是你大哥一人受害啊。”二宝和子林都大惊,子林忙问二宝:“你好好想想,这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事发生?”二宝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了,这座矮山后面有个小山谷,前半年总有卡车从公路上下来到那里取石取土,前一阵子却发生了变化,每天来两辆卡车却是拉着东西来,空着车走的。”老警察眉头一展,大声道:“是了,肯定是那里了,走,我们赶过去看一看。”
翻过了小山坡,一个大坑出现在几人眼前,大坑里赫然堆满了颜色各异的化工废料。这触目惊心的景象直把大伙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老警察,气愤异常,当下取了一些样品,急匆匆的开了警车把子林和二宝送回了屯子里,并叮嘱他们暂时不要把消息告诉他人,以免引起恐慌。还告诉二宝,如果最后有查清了倾倒化学废料的厂家,二宝可以根据尸检证明向其索取赔偿。然后拉着小警察急驰而去,到县里去汇报这个重大发现去了。
回到了村里,二宝和子林的心情都异常的沉重,尤其是子林,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哪里见识过这世道里的险恶,这才刚下山两日,就遇到了这些个丑恶之事,怎能让他不心灰意冷。不由心里暗自叹道:“师傅说现在乃是太平盛世,少有妖魔作怪,但依我看,这人世间里,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人的作恶之心啊。即便我等法力再高,对于象今日遇到这种丑恶之事,却是毫无一点办法。”当日下午,二宝和其他的家属从警察局里领回了大宝的尸首,由于此地较为偏僻,当地的人死了之后还继续沿用古老的土葬方法,子林应了二宝的请求,亲自为大宝设了个坛,做了法事,以超度冤死的大宝的亡魂。时候在二宝的强烈要求下,子林勉强受了二宝二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