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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晴工作的杂志社,是当地文联属下的一间杂志社。杂志是双月刊,里面除了文学爱好者的文学稿件,有时也会刊登一些当地政治领导人“附庸风雅、钴名钓誉”的“文学精品”。杂志虽然有订阅价,可基本都是在机关部门内赠阅或者在兄弟城市的文联交流。杂志不销售,也就根本不会热销,加之杂志的经费都是由财政拨给,没有了市场竞争的催动,杂志当然办得传统,且近乎迂腐,“强烈要求创新”这已是不少读者的呼吁乃至呐喊的声音。
在文联主席的督导下,杂志社编辑们围绕如何把杂志办得富有时代气息开了几次研讨会,最后商定开办一个“星星知我心”栏目,在全市征稿,每期的话题不同,主要是针对时下男女情感问题展开。
这期的话题是关于“网恋”。萧晴翻阅着一大撂的稿件,心底轻叹:不要小瞧这种虚拟的情感,已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萧晴发出这样的感叹是因为“网恋”已经在好姐妹张弛身上悄悄的“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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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要追溯到三个月前,萧晴被张弛强拉作伴到西江市去度假。在那,萧晴见到了张弛的网友——如风。
如风的真实姓名叫江增良,个子不高,人长得蛮平常的,就是那种往人群堆里一扎,你得花半天时间才辨认出的平常。瞧着张弛与如风说话拿腔拿调的那股温柔,萧晴心里直吹泡泡,哼!我可从来没见过张弛这么温柔过。这两人保准有戏!
他们仨人逛着商贸大厦,如风接了个电话后,为难的与张弛说要先走一步,看来这电话八成是他家里打来的。张弛嘴巴一噘“好呀,那我以后都不来西江了。”如风一听这还了得,忙陪着笑脸解释,折腾了半个小时。萧晴一旁看着乐了,这张弛在家可被丈夫使唤得贴贴服服,如今在如风面前却扬眉吐气,你俩人打情骂俏、耍花腔可也要避避我呀,别把我当柱子似的晾在一边。说真的,对张弛与如风的关系,萧晴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萧晴早就不满张弛丈夫经常在她们这帮朋友面前吆喝使唤张弛丝毫不给面子的张狂样儿。只要张弛拿捏好分寸,不伤害彼此的家庭,能找到一个蓝颜知己,有个与心灵对话的伴儿,萧晴心底是默许好朋友这样做的。
3
快下班了,萧晴还在整理着稿件。张弛来电话:“萧晴,还没下班呀?如风明天要来我们城市开会——”
“哪个如风呀?”萧晴故意问。
“嘿!上次与你去西江时,我的那个网友呀。”
“他来开会就来呗。”
“唔——其实他说顺便也见见我——”张弛支支吾吾说道。
萧晴心里好笑:简直就是废话。
张弛继续说道:“可是我出来见他怕不方便,想请你陪陪我,这样要是碰着熟人,也有个说法。”
萧晴心里恍然:原来想借我过桥。口里应道:“没问题,只怕你嫌我妨碍你们罢了。”
“萧晴,你欠揍呀——”张弛在电话那头羞红了脸。
“哈哈——”
4
萧晴与精心打扮过的张弛正准备出门,张弛丈夫杜力扬这时开门回家,挽着张弛手臂的萧晴明显感到张弛哆嗦了一下。萧晴偷偷瞧着杜力扬,这个长相英俊的男人,也许从小就被女人宠着,脸部有棱有角的轮廓虽然从不同角度看都颇具审美效果,可在萧晴眼里,他那有棱有角的轮廓更折射出一种盛气凌人的锋芒,这锋芒不仅让他的俊美打折扣,还让人在他面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张弛说话了:“回来了。”
萧晴可懒得与他打招呼,免得他不答理让自己碰了一鼻子的灰。
“唔!”杜力扬鼻里哼出一句,他见着萧晴却似视而不见,径直入了房。
萧晴望着张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面流露出一种敏感、怯怯又有所企盼的眼神。萧晴抓住张弛的手,并且是十指紧扣那种,她微微用了点力,张弛会意,两人打开门时,杜力扬听到门响,冷冰冰的从里屋问了一句:“去哪?”萧晴抢先应:“是我,约张弛去逛街。”里屋再也没传出声响。
两人出了门口时,都舒了口气。
5
萧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底老有一个声音在问:我这样顺着张弛的意,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萧晴翻来覆去,心底是越发的难过。她索性起床踱到客厅,亮了灯,开了电视,两眼定定地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的人嘴巴一张一合,究竟在说啥、干啥,萧晴看不明白,因为她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看电视。活在世上有些事儿你是不需要明白的,你会无形中被既定的习俗推着往前。
萧晴心烦着,她抬眼看看墙上的钟,已过了十二点,韩立还没回。她抓起电话正想拨给韩立,门响了,韩立浑身酒气推开了门。萧晴正想开口说话,韩立已趔趔趄趄摸索着跑到洗手间,关上门在里面“唔-噢-啊”呕吐起来。
这些日子,韩立已喝醉了好几回,头两回,萧晴还会泡杯热茶、熬点绿豆糖水给他解酒。可是醉多了,萧晴看着也就心烦:又没遇喜事,也没犯伤心事,你凭什么就喝醉。加上本来心里搁着事没法入睡,这回见着韩立又喝醉了,心里来气,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管你韩立在洗手间里吐得翻江倒海、死去活来。心里一个劲儿地骂:活该!
好一会儿,韩立磨蹭着从洗手间出来,脸色如才腌不久的酱菜般,青紫青紫的。他衣服也不换,就瘫倒在床上。
萧晴看着韩立这模样,絮絮叨叨的发起脾气,可韩立已响起了鼻鼾声。这当儿的萧晴就像只被撩起性儿的蝈蝈没找着动斗的对手,她用力地推了鼻鼾声雷响的韩立一把,也不知这力往哪儿使了,萧晴没把韩立弄醒,自己倒因为用力用错了地方,脚一滑,整个脸磕在床沿上。萧晴摸着磕疼了的脸颊,委屈的嘤嘤哭了起来。半晌,才缓过气跑到儿子的床上去睡了。
6
萧晴坐在公园的石板凳上。
落日的余晖眷恋着这片土地,为所有青翠欲滴的绿色再添一笔诱人的金色的勾勒。
萧晴看着儿子像一匹脱缰的小马在草地上撒欢的身影,嘴角不禁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可是愁绪蠢蠢欲动,已掩饰不了的浮现于她微蹙的双眉之间:这段日子,韩立太让她生气了,也伤了她的心,她想与他好好谈谈,可是韩立却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她。
公园里的人明显多了。一些从萧晴身边走过的人都忍不住多打量一眼这位美丽的少妇。萧晴习惯了这些人的眼神,她知道不是她的外貌吸引着他们,而是她身上散发的俨然不融入这个物质年代、这座喧嚣城市的书卷味吸引着他们。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萧晴牵着儿子的手,慢慢走入了灯火阑珊处。
时钟敲过了十一点,想等韩立回来好好谈谈的萧晴,眼皮不争气的老往下耷拉着……
黑夜里,萧晴驾着辆小轿车,在马路上缓缓地开着,这车要开往哪儿,萧晴自己也不知道,只有顺着这条路开,周围一个行人,一辆车都没有,萧晴心里害怕,不时交替拧亮远近灯,按喇叭为自己壮胆。前面走来一个人,是韩立!萧晴想刹车,可脚却踩到了油门,车子快速向韩立驶去,而韩立却没有要躲闪的意思,萧晴想打方向盘,却突然发现车上的方向盘不翼而飞……
正攥着一把汗时,萧晴醒了过来,原来是场恶梦。
周围漆黑一片,明明睡前还亮着灯,是谁熄的灯,摸摸韩立平时睡的位子,空着的。萧晴爬了起来,走出卧室。书房的灯亮着,萧晴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韩立正上网玩着游戏。萧晴轻轻说了一句:“都几点了,还不睡?”
韩立头也不抬应过:“我睡不着,你先睡。”
萧晴看着韩立这段日子折腾得面无血色的脸,眼眶周围用遮瑕膏也无法盖住的青紫色的黑眼圈。声音提高了个八度:“你瞧瞧自己的样子,去呀,照照镜子呀,人不像人,鬼不似鬼的。”话说到这就该打住了,可是萧晴越说越激动,“你这是过日子的样儿吗?!你折腾自己就够了,还拉着我跟你一块儿受罪,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唾沫星子喷了韩立一脸。
韩立默不作声,起身离开了书房。
萧晴满肚子的委屈还没来得及发泄,又被冷冷的晾在一边。她看着电脑关机屏幕最后的一道亮光闪过,整个身子如被电击过,软绵绵的瘫坐在椅子上。萧晴又想起刚才那个恶梦,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脊背渗出点点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