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从上次萧晴喝醉酒一事,天华成了办公室里被取笑逗乐的一角。
“天华,萧晴重不重?”
“嘿!嘿!那种感觉是不是抱得美人归的感觉?”
“没想到我们天华一介文弱书生,居然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神功,萧晴少少都有百来斤重吧?那么的横腰一抱,啧!啧!”
天华的脸刷地红了,小声嘀咕一句:“我这是无意抱春来,却惹群雄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萧晴听了,嗔道:“你们这帮家伙把我灌醉了,我还没找你们算帐,你们倒取笑起我来,要不是天华,我可成了酒鬼,我要成了酒鬼,第一个回来找你们索命。”
“若不是我们把你灌醉,又怎知天华那么着紧你哟!还不谢谢我们成全了你!哈哈!”
“你们——”萧晴哪还有插话的理由,只有干跺脚的份儿。
2
萧晴到淀海市学习一个星期。
她犹豫半天,才决定打电话给王茹茹。王茹茹来这个城市生活已有三年了,上次五一黄金周长假,萧晴与韩立来淀海曾联系过茹茹,可当时茹茹去了欧洲,没能联系得上。整整三年了,她们也不曾通过电话,更别说见面。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要么不需要任何理由你们总是厮混在一起不分彼此,要么分开了却老死不相来往,原来命运与时间也有找不到相交而出现盲点的时候。
王茹茹的联系电话没有变,她在接到萧晴的电话后,约好半个小时在萧晴下榻的宾馆门前见面。
一辆奥迪A4“哧——溜”一声停在酒店门前,从车里走下一个大腹便便、戴着墨镜的孕妇,那孕妇来到萧晴跟前,不露声色地摘下墨镜。萧晴看着那张因为孕激素五官都膨胀开的脸,半晌才惊喜道:“茹茹,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走!去我家,别在这宾馆住了,就当陪陪我!”
茹茹家是一个离市中心有点远的新开发的小区里的一套复式楼房。整套住房的装修,那是没得说。据茹茹说,单是买下这楼房与装修就花了人民币两百多万。
“茹茹,你去哪儿弄那么一大笔钱?”萧晴坐在法国名师设计的真皮沙发上,用手轻轻摩挲着两边的沙发扶手问。
茹茹口里嚼着提子,在萧晴跟前的蒙古纯羊毛手工纺绣地毯上来回踱着步,她把口里提子的籽儿吐了出来后,挺了挺有点酸的腰,说道:“不是说固定资产随身带吗?我这是拿固定资产去套现了。”
茹茹看着萧晴懵懵然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你还是那么的单纯。”随即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你可要过来陪我,我老家的姐妹来。出去吃?我可不想,你不会叫饭店送过来吗?吃啥?食神饭店的海皇套餐,记得点那个椰皇炖翅,甜品我要五月花的木瓜雪蛤。”茹茹放下电话后,眉毛扬了扬。
“你还真行,老公那么疼你。”萧晴塞了个提子入口,咕哝着说道。“我可要妒忌死了。”
3
“小茹,我回来了。”门开了,进来个五十开外的男人。茹茹走过去迎他。
萧晴看到那个老男人的手很自然地揽着茹茹的腰,心里有点不自然:这个老男人应该是茹茹的家翁吧?怎么俩人关系似乎有点暧昧了。萧晴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的头发基本谢了顶,只剩下后脑勺还有下弦月般的一抹头发,看来这抹头发,它的主人还是蛮重视的,被精心用发蜡梳过,光溜溜的,与发亮的前额相呼应,想必去到哪都会让人觉得它们的主人有着显赫的社会地位。
“这是我和你常提起的萧晴,我的好姐妹。”
“你好!欢迎你到我们淀海。”这个男人煞有介事地伸出手与萧晴握手。
茹茹向萧晴介绍这个男人时轻描淡写地带过:“你叫他老谢吧。”
吃饭了,茹茹要的甜品木瓜雪蛤换成了腐竹莲子糖水。
茹茹故意把糖水碗里的调羹弄出声响。老谢笑了笑说道:“别人说孕妇不宜吃木瓜,吃腐竹莲子好,养胎。”
“你就记得养胎,就不记得养人。”
萧晴慌忙打圆场:“是的,是的,腐竹莲子好,小孩出生皮肤好。我生我韩毅时也经常吃的。”
吃过晚饭没多久,老谢就走了。
晚上,萧晴与茹茹一块儿躺在茹茹的床上。
茹茹躬着腰侧躺着,萧晴轻轻把手放在茹茹的肚皮上,问:“几个月了,快生了吧?”
“七个月了!过了中秋就是预产期!”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你去照B超了?”
“不是男孩我还不生了。”过了半晌茹茹又说了一句:“我只是生仔工具罢了!”
原来老谢是淀海市的市委副书记,今年五十有三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一直想生个儿子,早些年由于政治上还想继续进步,没敢往这方面动心思,如今官可是当到了顶点,再进步已是不可能的,也就动起了再生个儿子的念头,他们这代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可老婆年级大了,早过了生育的年龄,婚又是不敢离的,怕影响仕途,唯有包二奶生子。
说到底了,茹茹就是老谢包的二奶,替他生儿子的。萧晴终于明白了茹茹说的那句“固定资产随身带,我只是拿它套现了”的意思。
半夜,茹茹小腿抽筋,疼得叫了起来,萧晴起来帮她揉腿,揉着揉着,茹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萧晴,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纵使别人如何轻慢你,我都会理解你。张弛走了,我最好的姐妹只剩下你了,只要你过得开心,过得好,我就替你高兴!”
说完两个女人哭着抱作一团。
4
萧晴很想再到那个钓虾池去看看,曾经她与韩立在那度过了美好时光。
萧晴与茹茹找到了那间钓虾娱乐场所。那间钓虾娱乐场所如今已是人去楼空,池水却是清可见底,可能是昨夜下过一场雨所致。偌大的钓虾池里早无了虾儿的踪影,只有几尾锦鲤在池中悠游。
池水倒映着萧晴与茹茹的身影,那个不时浮现在脑海中的熠熠生辉、仿佛出水而来的幸福影子,如今却是萧索茕立,黯然无光。
“古称色衰相弃背,当时美人犹怨悔。何况如今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萧晴望着池中的影子,脑海里又闪过韩立与刘孜媚的身影,脱口而出吟道。
没有风,池水却起了皱纹。池中的锦鲤似乎善通人意,游出水面,舞动着金黄色的尾鳍,“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杆何袅袅,鱼尾何徙徙。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都有颓败一笔,我又算什么?!”
萧晴站在池边不言语,只是望着水中的影子发呆。约摸半个时辰,茹茹才轻轻问道:“萧晴,这次重聚,我发觉你变了,变得忧郁,变得更加沉默,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能告诉我吗?”
萧晴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却想道:如此不堪的往事,不提也罢!茹茹,你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吗?这社会什么都发生了变异,沙士、禽流感,都是细菌发生变异、让人类谈虎色变的瘟疫,婚姻也在变异着。从来只有我们适应这社会,就没听说过让这社会来适应我们。茹茹,也许你选择了这条路并没有错。
5
晚饭后,两个女人边看电视边闲聊着。
萧晴手机响了,是收到了信息。“这月圆的夜晚,给你送上@>—,这花无法比拟你的鲜活,但愿花好人美月圆。”
萧晴看着信息,嘴角不经意地翘了翘。
“瞧你,笑得坏坏的,什么信息?让我看看!”茹茹一把抢过手机,大声念道:“这月圆的夜晚,给你送上……哎唷,真肉麻!快说,谁发给你的?”
“一个讨厌的人!”
“是吗?他真的很讨厌吗?他哪里招你讨厌了?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沾沾自喜的感觉。”
“一个女人正值花好时节,难免不会招惹狂蜂浪蝶,甚至苍蝇,狂蜂会蜇人,且来势汹汹,如果尝不到甜头便去势匆匆飞走了;苍蝇嘛,挥之不去,有点可恶;浪蝶可不同,会写情信,会跳舞,罗曼帝克那种。”
“那你说,他是浪蝶了。”
萧晴脑海里浮现叶雄的身影,耳根有了一抹红影。
“哈哈,脸红了!快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去!什么时候开始?从来就没开始,将来也不会开始。”
“看你还嘴硬?”茹茹欲挠萧晴胳肢窝。
萧晴边笑边躲:“小心!别动了胎气!真的没开始,要开始向你汇报还不成!”
韩立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心里不好受,你也去外面找个情人。”如雷轰顶,在萧晴耳边响起,触动了萧晴情感某根弦,这根弦也像条“鱼尾”开始“徙徙”了。
这个夜晚,萧晴脑海里总是出现天华与叶雄的影子,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