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萧晴回到家时,韩立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耷拉着脑袋,抽着烟。
萧晴没有换鞋,径直坐到韩立对面的沙发上。韩立抬眼看了看萧晴,布满血丝的眼里溢满了不安,片刻他又低下了头。
萧晴一直看着他,欲言又止,鼻子里只重重地哼了一声。
好一会儿,韩立打破沉默,递过烟来:“抽支烟吧。”
萧晴毫不客气接过烟,点燃了,深深地吸了口,又长长地呼了出来。像萧晴这种在烟民眼中的雏儿,烟雾含在口里便吐了出来,如果烟雾从鼻子喷出来而不呛着,那才算合格的烟民。萧晴抽烟纯粹是唬人,这一点,韩立心里清楚。
“你打算怎么办?”萧晴终于问。
韩立依旧耷拉着脑袋,不吱声。
“和我离婚,与她结婚。”萧晴吐了口烟雾时把这话也吐了出来,口气比烟雾还要轻淡。
“即使我与你离婚了,我也不会娶她。”韩立一板一眼地说。
“可是她怀了你的孩子。”萧晴这句话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她要生就生下来呗,我给抚养费好了。”
“那不就成了事实婚姻,这与和她结婚有何区别?”萧晴的声音高了几个分贝,脖子的筋脉明显地抽搐着。
“不离,如果你心里不好受,你可以去外面找个情人。”韩立脱口而出。
萧晴愕然地看着韩立,浑身开始颤抖,好一会儿才撇撇嘴说:“你还算不算个男人,这样的话儿你也说得出来。你姑且禽兽不如,还想让我自己亲手去玷污自己的清白。我——我看不起你!”
“总之我不离婚。”韩立像个小孩般嚷道。
萧晴把手上的烟往地板上一掷,倏地站起来的同时扔下一句话:“她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离婚。”说完冲进了卧室。
2
这一夜,也不知是怎么熬过的,萧晴躺在床上就如一只蝼蚁趴在水中荡着浪的浮萍上,此时的伤心愤懑如同垂死挣扎是一般的可笑与徒劳。要漂去哪儿?!我能漂去哪儿?!纵使漂去哪儿!一切结果在萧晴眼里都会觉得滑稽。
萧晴打电话回单位请假,是天华接的电话。萧晴告诉他身体不舒服,想请几天假。天华在电话里简单地应过便挂了,不一会儿萧晴收到他的信息“好好休息。”萧晴看完信息戚然一笑,把手机关了。
韩立一大早便出门了,回来时破天荒地买了菜,在厨房里折腾了半天,走到萧晴床前,小心翼翼地唤了声:“老婆,吃饭了。”
萧晴没理他。
韩立第三次进来喊萧晴吃饭,萧晴坐起半个身子,面色苍白,眼神呆滞,还是不搭理韩立。
韩立有点被吓到了,抓起萧晴的手,萧晴的手冰凉冰凉的。
“老婆,你说句话呀。要不,你打我,消消气。”边说边拿起萧晴的手往自己脸上抽。
萧晴缩回手,冷冷哼了一句:“你不配!”
萧晴呆滞的目光开始转活,落在韩立的脸上,一夜之间,韩立苍老了许多,胡须拉喳,两鬓也冒出星星点点的白发。
“你是我的老公?哈哈……”萧晴居然笑了,笑得如同被故意扎破的气球哧溜一声泄完气后又神情萎摩起来。
韩立害怕了,一把抱过萧晴,紧紧的。萧晴原本柔软冰凉的身体在这紧紧的怀抱中开始硬朗,她想挣脱韩立的怀抱,可是不能。这样僵持着,萧晴的身子又慢慢地变软,她任由韩立紧紧的抱着,良久,“你以为我疯了,你怕我疯了。”萧晴这句话像朵蒲公英飘进韩立的耳朵,轻轻的,痒痒的。
韩立缓缓放开萧晴,萧晴迎着韩立的目光,眼神复杂,折射出挑衅、挑逗、怨恨……“把我抱得那么紧,还爱着我吗?是不是把我当作刘孜媚了?告诉你,我是萧晴,你还会硬吗?”“有本事你现在就做我。”萧晴说这句话时牙齿格格作响。
一分钟、两分钟……韩立扑到萧晴的身上,撕扯起萧晴衣服,吻像骤来的雨点落在萧晴的脸上、唇上,所有的动作都是陌生的,有力量的,这种激情带着浓浓的腥风血雨杀戮而来。
萧晴冷笑着,她的身体越来越软,麻木的思维又开始活跃,呸,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我,也没把你自己当自己了,你的身体里藏着个魔鬼,偷吃了过期的春药而已。
韩立的身体离开了萧晴的身体,萧晴看着床单上斑驳的液体的痕迹,分明就是爱字扭曲了的写法,她突然尖叫道:“我要疯了!”
3
整整三天,萧晴都是恍恍惚惚的,韩立小心翼翼地陪着她,陪她去逛街,陪她到江边散步,萧晴总是缄口不语,可一出声便是那句“我们离婚吧”,韩立起初默不作声,终于也忍不住发脾气了:“离就离,我知道离婚对谁来说都不在乎的,你要重新嫁人也是件容易的事,我的身边也不会缺少女人。我只是心疼我们的儿子。”“我知道我禽兽不如,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我知道错了,你没看到我这几天的表现吗?我在尽力地讨好你。”“谁家都有这种事情发生的,人家不也好好地过着,你就不能给个机会我,动不动就离婚,告诉你现在的男人都这样,你就离婚呗,嫁一个离一个,一百次也不多。”
萧晴瞪大着眼睛看着韩立,一时语塞。
“你还有理了,弄得我倒像个小人似的。我离婚后我就不嫁了。”
“别说我小瞧你,萧晴,你一天没有男人你都不行。”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纯粹的女人,就是那种感情上特依赖男人的女人。”
“呸,我依赖谁也不会依赖你。”萧晴说完这句话时,想到了儿子,心里头酸酸的,谁说夫妻之间只是一纸婚书,儿子架起了我们之间血缘关系的桥梁,纵使千离百合,我们仨人都是脱离不了干系的。
4
刘孜媚又来电话了:“我听韩立说你不肯离婚,还要闹到他父母家里去,他说他父母身体不好,他不想惊动他的父母。”
“你觉得我像是这种人吗?那是韩立的一面之词!”萧晴没好气地说。“像我们这种破败不堪的婚姻,我早已不想要了。”
“可是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我还要冒着未婚生子的耻辱。”
萧晴心里来气,难道不成让我的儿子没有父亲,这个自私的女人,充当了不光彩的第三者居然还有脸面跑来与我讨价还价。萧晴沉住气缓缓地说:“未婚生子是对生命的放纵,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作为韩立的妻子,我恨你,可作为女人,我更同情你。你把自己的处境弄得如此不堪,我能理解你现在无助的心情,我知道我没有权利也没有理由让你放弃你的孩子。不是我不想离婚,是韩立不愿意;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有勇气,拿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
“我的一个朋友说过要想说服一个男人离婚,你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不仅要说服他本人,还得说服他整个家族。”刘孜媚在电话一头凄婉地说。
沉默片刻,刘孜媚话峰一转:“当初我就觉得韩立不是好人,心里也挺不喜欢他的。可能是失恋那段时间,感情特无依靠,加之他当时对我呵护有加,所以我们……”
“我不想听你们之间的事情,所有这些我都会把它当作是别人的故事。请你珍重!”萧晴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5
两天后,韩立下班回来,神情沮丧,脸色苍白,吃完饭了,他还是这样的表情。
萧晴挖苦他:“干嘛了?谁欠你的了?这世上你不欠别人的已经是一大幸事了,苦着这脸给谁看哟?!”
韩立支支吾吾说道:“没有了,baby没有了。”
好一会儿萧晴才醒悟原来是刘孜媚把孩子流掉了。
萧晴有点火了:“我人流时倒没见你这般伤心过,你那么惦着她,和她过算了。”
第二天,萧晴主动打了电话给刘孜媚,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是想探探刘孜媚把孩子流掉的虚实。
电话通了,“我是萧晴。”之后萧晴便沉默了。
倒是刘孜媚直截了当:“我把孩子流掉了,都成人形了……”
两人不语。
萧晴轻轻地问:“现在谁照顾你?”
“我的一位同学兼好姐妹。”顿了顿刘孜媚又说:“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你还会爱韩立吗?”
萧晴沉默片刻,字字铮铮地说:“我,爱我的家!”
又是沉默。
萧晴淡淡地说:“好好调养身子,再见!”
电话挂断了,如同扯断了正在飞舞着的风筝的线,萧晴默默地对自己说,所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你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得远远的,远远的,永不!永不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