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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个抽屉，萧晴一直不想打开它，里面装着父亲的遗物，虽然不曾打开它，可里面的东西萧晴也能如数家珍一一名列出来：一套陈旧的《七侠五义》，那是父亲经常看的；一副不齐全的麻将，它之所以不齐全是因为父亲生前让小韩毅不知拿到哪儿玩耍弄丢了几个；一副放大镜。
萧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抽屉，她多想打开它，抚摩一下父亲的遗物，感受一下父亲遗留的气息，可是她又害怕打开回忆长河的闸，以至悲恸不已。
萧晴开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机，她打开信息栏里的“收件箱”，“收件箱”已经清空。手机除了每天收到的天气预报信息之外，好像有好多天都没响过了，萧晴发了条信息给张弛：“好无聊呀！”
没过多久，张弛回信息：“我在西江，过两天就回。”
萧晴嘀咕了一句：“又去西江会她的如风！”索性把手机塞进手袋之后，打开客厅的音响，不一会儿整个房间便被音乐环绕着，音乐是那种西餐酒廊音乐，每个音符仿佛也在谈着情说着爱，忸忸怩怩的，欲吐而不快。
萧晴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浑浑沌沌的。
2
“叮——咚，叮——咚！”谁按门铃呀？萧晴从沙发上爬起来，头有点晕沉沉的，她使劲甩了甩头，“叮——咚！叮——咚！叮——咚！”门铃按得一声紧过一声。
萧晴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原来是楼下姬姬的妈妈素华，平常大伙儿都叫她华姨，萧晴怔了怔。
“萧老师，打搅了，打搅了。”姬姬妈妈挪动着肉墩墩的身子进了门，萧晴定睛一看，原来她身后还跟着个姬姬。刚才素华那肉墩墩的身子差点堵满了门口，把她女儿姬姬瘦小的身影也遮没了。萧晴每次看到素华与姬姬俩母女一胖一瘦、一大一小鲜明对比的身影，便会马上联想到法国漫画《父与子》，心里就会好笑。
素华一坐下来就絮絮叨叨起来：“萧老师，萧老师，你可要帮帮我呀！你说，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长进的女儿！哎呀！就要把我气死了！”
萧晴下意识看了看姬姬，姬姬两手交叠放在大腿上，端坐在沙发一角，低眉顺眼的，比往常老实多了。
“别人家都不会到外面说自家的长短，可我——实在是无法子了。”
萧晴倒了杯水给她，坐在素华与姬姬中间：“华姐，你别生气，慢慢说。”
素华瞪了一眼姬姬，继续说道：“哎呀，我们夫妻为了生意经常跑外地，哪有时间与心思管她。想她十七八岁了，生活也能自理了，原本想让她住校的，可她又嫌住校条件差不愿意。都是我爱人，老宠着她，也就顺着这臭丫头的意了。我们每个月给她两千块钱的生活费，汇入信用卡，可大半年下来，她居然透支了六千多块。这钱就不说了，哎呀，真是气死我了，可她每门功课也就刚拿个及格，你说再过两年就高考了，我看她呀，考个屁！”说完，素华就想脱掉脚下的拖鞋朝姬姬身上甩去。
萧晴连忙制止素华，想到姬姬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两千块钱，那可是萧晴一个多月的工资，心里了也不禁吸了口气。
姬姬坐在沙发一角，不停地掰弄着那双手，偶尔用眼角偷瞄她母亲一眼，当素华怒火中烧地回瞪她时，姬姬又赶忙垂下了头。
“萧老师，我想请你帮帮我，帮我管教一下这臭丫头。”
“华姐，我是把姬姬当自己的妹妹了，瞧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怎么这边叫华姐，那边又把人家的女儿当妹，这辈份不乱了套？萧晴说完不好意思地使劲眨了几下眼。
“萧老师，其实、其实我想让姬姬在你家搭个伙食，一日三餐麻烦你照顾，晚上就让她回家睡。平时就劳你费心，替我管教她，好歹你也是大学毕业的，辅导她不费劲。至于伙食费，我付！每月两千块，还另给你五百块的辛苦费，就当请个家教。你要答应，我真是一千个一万个谢谢了！”
“这——”
“你不推辞就当是应允了。姬姬，还不快谢谢萧老师。”素华不容萧晴考虑。
“谢谢晴姐！”
素华拍了拍萧晴的手背：“这样，我俩夫妻出外做生意也就安心了！”
3
不到一个星期，姬姬伸手向萧晴要钱。
萧晴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好一会儿才抬头问了一句：“你要钱干嘛？”
姬姬努努嘴：“我妈不是放了两千块钱在你这吗？”
萧晴边把菜端到餐桌上，边回她：“是！你妈是把两千块钱放我这，可这两千块是作你伙食费用的，你可别把我当提款机了！”萧晴又加了一句：“你妈临走前交代，每个月最多给你三百块的零花钱。”
姬姬顿了顿，说：“那你就给我三百块。”
萧晴擦了擦手，拍了拍姬姬：“先吃饭再说。”
姬姬往自己碗里夹了块“鸡中翅”，看看一旁的小韩毅，又把这块“鸡中翅”转夹到韩毅碗里，萧晴看在眼里。
快吃完饭时，萧晴端了盅“牛肉归身汤”过来：“姬姬，把这汤喝了，瞧你这黄菜般的脸色，真的要好好补补身子了。”
已吃完饭跑到客厅玩的小韩毅又跑回来：“妈妈，你给姬姬姐吃什么好吃的？我也要！”
萧晴把小韩毅哄走：“那是药，很苦很苦的！”
姬姬还埋头喝着汤，萧晴把张百元钞票放在她跟前：“姬姬，我只能给你一百块，每个星期给你一百块！”说完收拾厨房去了。
4
韩毅嚷着要萧晴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姬姬自告奋勇给韩毅讲。
晚上，萧晴哄韩毅睡觉，韩毅快睡着时又冷不丁地睁大双眼问萧晴：“妈妈，姬姬姐姐说我也是小蝌蚪变的，她说爸爸身上有许多小蝌蚪，游到妈妈肚子里后就会在那藏起来，妈妈吃啥小蝌蚪吃啥，直到小蝌蚪变成宝宝。”
“噢？——”
萧晴轻轻摸了摸已熟睡的韩毅的脸颊，回味着刚才韩毅说的那番话，抬眼看看墙上的钟，快十点了，姬姬也快下晚自习了。
萧晴悄悄溜下床，跑到阳台张望。小巷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人进进出出，可那些身影都不是姬姬的。萧晴看看钟，又过了半个钟头，心里有些着急：这姬姬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吧？嘿！早知要操这份心说啥也别领这份替人管教女儿的工作。
小巷拐弯处有棵长得浓密的荔枝树，树荫团团，好像树荫底下有人在说话。萧晴又换了个角度看下去，树荫底下有一团黑影在蠕动，哎呀！看不清！
终于，那团黑影分作两团黑影从树荫底下挪了出来。其中一个黑影分明就是姬姬，另一个瞧仔细了，是个男的，不过不是上次在楼梯碰到的那个瘦高个，这回这个男的长得挺健硕的。
姬姬哼着曲儿上楼梯，被站在家门口的萧晴吓了一跳。
“晴姐，干嘛呀？三更半夜的，站在楼梯口也不吱声，吓唬人哪？”
“你也知道是三更半夜了！我问你，你是几点下晚自习的？怎么这会儿才回家？”
“嘿！你比我妈还烦人！”
“我是烦人，那你别招我烦呀！明儿你还那么晚回家，我找你老师说去，让你以后别上晚自习了，到我家去温功课，这样我心也就踏实了。”
姬姬看着板着脸孔的萧晴，支吾了一句：“晴姐，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凶了？我还一直以为你很善良的。”
萧晴脸色缓和了些，放低声调说：“佛家有语，如果你的善良助长了他人的恶习，其善为恶也；如果你的严厉凶恶的态度能制止改变他人的恶行，那么其恶亦为善也！”
姬姬撇撇嘴，欲言又止。
萧晴顿了顿，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姬姬开了门准备进房，萧晴又回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姑娘了，小心！别让小蝌蚪在你肚子里扎营！”
姬姬脸刷地一下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