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一个生命面对另一个生命的消逝而感到无能为力时,她对人生的意义与活着的态度会转向消极,她对一些原本她所追求的变得不再那么执着。
萧晴在父亲走后的大半年时间里,沉迷在打麻将之中。她变得害怕独处,她开始讨厌思考,她原本所挚爱的文学创作如今在她眼里那些都是自欺欺人的可笑行径。打麻将太好了,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地又在喧哗的麻将声中度过了一天。
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连你父亲的生命都不能挽留,甚么创造未来、改造世界那是痴人梦话。人终归要一死,你瞎折腾一番也终要一死。萧晴有时会鄙夷地对自己说。
萧晴打了张九筒给上家碰,坐在她下家的马小钰可能是摸了张好牌,这么的给一碰,这张牌来到了萧晴手中,是五条,刚好是萧晴卡窿自摸。
马小钰愤愤地嚷嚷:“萧晴!你什么时候做了奶妈?整天乱发牌给别人碰,我不要坐你的下家!”
萧晴正为卡窿自摸沾沾自喜,她斜睨了一眼马小钰的胸部,得意地说:“要与你相比呀,我是真成了奶妈。”话刚说完,马小钰的“五爪金龙”已“胸袭”到面前,吓得萧晴“哇”的叫了一声。
几圈下来,马小钰突然捂着肚子喊疼,整个脸铁青的,其余仨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她。萧晴问了一句:“不打紧吧?”张弛倒了杯水过来给她:“是不是上次药流弄得不好,我都说药流副作用大,……”可能是马小钰桌子底下给了她一脚,张弛话未说完,半张着口,呆了半晌,不敢再吱声。
萧晴看了看张弛,又瞅了瞅马小钰,脑海里掠过在医院里碰见马小钰的一幕,那张飘落到地上,赫然写着“药流”字眼的单据。心里嘀咕了一句:“你俩人故作神秘,不想让我知道,我偏要知道。”
2
第二天,萧晴打了电话给张弛,想要从张弛口里打探消息,那是最易攻破的。
闲聊了一番,萧晴故意叹了口气:“哎,你说这马小钰也真是的,怎么就那么不小心,要搞到去做药流,你说多伤身呀。”
“嘿,我都说过她了,她说第一胎药流好,不会弄伤子宫壁。”
“折寿呀!有了就生呗,她和小李子不是已经办手续登记了吗?她家小李子是干嘛的,让小钰遭这罪!”
“可这胎儿不是小李子的。”
萧晴听了也觉得愕然。张弛自知失口,连连自责。
萧晴慌忙安慰她:“我俩谁跟谁呀,这有什么好瞒的,大家都是姐妹,说出来心里痛快点,况且还能互相出个主意。”
原来马小钰因为未婚夫李密多次经济上接济他那病危的大哥,已让小钰与李密的经济亮起了红灯,感情更出现了危机。一次,小钰与李密大吵了一架后,赌气去找了她的师弟胡一秋,这正好让胡一秋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俩人很快打得火热。马小钰腹中的胎儿正是胡一秋的,可这胡一秋原本就是抱着玩儿的心态,没想到闯了祸后却矢口否认这胎儿是他的,还想方设法躲着小钰。马小钰这回真是刚出匪窝又上了贼船,家是回不了的,能回的已然不是家了。马小钰感情上挣扎了一个星期,毅然决定打掉腹中的胎儿。当然这些都是在瞒着李密之下秘密进行的,毕竟她与李密还是挂名夫妻,虽然小钰与李密分手的信念已坚定,余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贫困夫妻百事哀”,萧晴想起自己那段为父亲医疗费与韩立挪用保险款的事操碎了心的日子,心有恻隐。萧晴倒吸了口气,这小说里的情节怎么都成了真人真事。这马小钰也真是的,这不是自己打落门牙还要往肚子里吞嘛!哎,女人呀,千万不要被感情这事弄得像头疯狗,好歹你也要收拾好心情才去迎接下一段感情,怎能饥不择食呢?相比之下,萧晴开始认为自己是幸福的了,虽然以前她觉得自己只是过得还算凑合。
3
“哟!”萧晴晾衣服时不小心把韩立的一脚袜子弄掉楼下了。萧晴探头出阳台张望,幸好这袜子被楼下姬姬家阳台的盆栽拦住。
萧晴蹬蹬蹬地走下楼,敲开了姬姬家的门。姬姬穿着宽松的睡袍,发育不良的乳房上两朵梅花似的乳晕在睡袍下若隐若现,害得萧晴眼睛不知应该往哪儿看。
边取袜子,萧晴边问姬姬:“姬姬,你知道林黛玉是怎么死的吗?”
姬姬没好气地答:“病死的。”
“错了!错了!”萧晴继后压低嗓门儿说:“是摔死的!”
“晴姐,你有毛病呀!”
“你没听说过那句黄梅戏在唱吗?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林黛玉呀,是摔死的!”
姬姬听得一愣一愣的。
萧晴取了袜子之后,邪里邪气地说:“幸好有你们家的盆栽,要不我们家韩立的袜子可就成了林妹妹了。”
姬姬忍俊不禁笑了,这晴姐,文人骚客都是神经兮兮的。这袜子尽便掉到楼底下,也最多落下个被狗叼走的下场,怎么却成了林妹妹摔死了?
萧晴看到姬姬笑了,心里暗乐:瞧这妮子,忒好哄的,刚才给我开门时还拉长着脸,这不,笑了!看来我还是蛮有搞笑天赋的嘛!嘿,什么天赋,其实不过是萧晴跟电视小品活学活用而来的。
萧晴提着韩立那脚袜子准备告辞,里屋传来了男人的一声咳嗽声。萧晴怔了怔,这姬姬才十八岁,父母出外经商,丢下她一个人住一套房,什么时候多了个男人?萧晴用揶揄的眼神看着姬姬,姬姬搔搔头发,嘿嘿地干笑着:“我在上QQ,可能是好友上线了。”萧晴又扫了一眼茶几上扎眼的满是烟头的烟灰盅,正欲开口,被姬姬连推带拽抵出了门:“晴姐,快回家,我好像听到你们家小韩毅在哭。”
4
萧晴踩着满地的落叶,若有所思。这落叶曾经那么朝气蓬勃地立在高高的枝头,如今也抵挡不了大地的召唤,像一只只折了翅膀的蝴蝶在地面上匍匐,被行人踩得嘶嘶作响,仿佛是对昔日风光不再的哀鸣。
张弛拿着手机顾自发着信息,想必是发给如风的。马小钰面无表情,盯着火锅不时吐出的火焰看,坐在她旁边的李密抽着闷烟。
仨人对走进来的萧晴似乎视而不见。
萧晴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冲李密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后,坐了下来。
火锅开了,里面的汤“扑扑”地响,溅出来的油花很快“哧”的一声就被火焰吞噬。
萧晴低低唤了一句:“汤开了!”起身拿走锅盖,李密赶忙掐灭烟,把火锅的火调小后,端起旁边的啤酒杯,大口地呷了口啤酒。无意中,萧晴与他眼神相遇,李密慌忙拧头看向别处,唯恐萧晴看透他的心事。
已经闻到狗肉的香味了。萧晴咂巴了下舌头,使劲吞了几口唾液。她为每人盛了一碗狗肉,便顾自吃了起来。
张弛拼命往碗里倒辣椒酱,鼻头已渗出的点点汗珠,乍看像是莲蓬里成熟的莲子。
马小钰慢条斯里地喝着汤,见着萧晴与张弛狼吞虎咽的样子,诧异地问:“不烫嘴吗?”可没人搭理她,只有一片咂巴舌头咀嚼食物的声音。
李密泡了点汤随便扒拉了几口饭,找了个托辞离开了。萧晴看着他墩实的背影一颤一颤的,最后闪失在火锅店门口,内心叹了口气:“这老实巴交的汉子。”
桌旁剩下她们仨个女人。张弛见李密走了,问小钰:“你和他说了吗?你什么时候走?”
半晌,萧晴约摸从张弛与马小钰的对话中知道,马小钰要离开这座城市到北方一座大城市做某种品牌化妆品的销售,那品牌化妆品公司的老总是她大学时的同学,好像还有股份给她。
马小钰在李密离开后焕然又成了另一个人,眉飞色舞地大谈她将在大城市展露拳脚的一番设想。
萧晴目不转睛地看着马小钰,刚好清晰看到她棱角分明的侧面。马小钰本来高耸的鼻子中间又突兀地长着一个结,随着她眉飞色舞的谈吐在耸动。不用说,别人一瞧,都知道这是个心头高的女人。萧晴想起许多会相术的人说过这种长了一个中间有结的鼻子的人,婚姻都会有波折。
萧晴插了一句:“那你与李密将来怎样?”马小钰脱口而出:“我与他摊牌了,给大家一年的时间,好分好散,分手亦是朋友!”说得很是轻巧,早没了前段时间被药流事件弄得精神萎摩的样儿。
5
饭后,仨个女人,手拉着手漫步在街上。张弛瘦小的身影夹在中间,她一只手挽着萧晴的胳膊,另一只手十指紧扣握着马小钰的手。
“好久已没有这样在街上漫步了。”萧晴这般想,脱口而出。
“是呀。小钰走了,我们以后更没有机会了。”张弛跟着叹息。
“谁说的,到时你们到××城市找我嘛!”马小钰快人快语接了一句。
仨人默不作声,各想着心事。
起风了,有点冷,仨个女人嘻嘻哈哈挤作一团。被风卷着的落叶,一会儿在半空盘旋几圈,一会儿又扑楞扑楞地往前飞。落叶的身姿让萧晴想起了曼妙的华尔兹舞步,她禁不住挺直了腰板,下颌微扬,漫步走着的步伐似乎也要跟着落叶飞舞。
走了不知多久,仨个女人互相瞧了瞧对方,每个人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上都夹着落叶屑。她们互相取笑一番,彼此帮忙取下落叶屑,又往前走。
萧晴用手温柔地抚摩着自己的长发,嘴角含着妩媚的笑。这冷意盎然的风,这伤感的落叶,不知为什么唤起了萧晴沉淀许久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