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萧晴醒了,这一觉睡得透心,醒过来时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
萧晴静静的躺在床上,眼睛因为养足了精神,特别灵光,四处张望着,最后眼神落在了窗户那堵墙上。
下午的阳光热烈的晒在窗户上,窗外防盗栅栏清晰的在这帘轻盈的苏州刺绣窗帘上投下一道道的影子,风来了,窗帘似张开的风帆,那些影子就如潮水般涌到萧晴的面前,风去时,影子马上又像魑魅被钟馗吸附似的软绵绵的黏在窗户上。
这风来去之间,这窗帘一张一吸的,还有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我有一帘幽梦,……”琼瑶小说《一帘幽梦》的主题曲油然在心头响起。萧晴这个年代出生的女人,都是看琼瑶小说长大的,对琼瑶笔下的爱情充满了憧憬,可生活的磨蚀已让她不敢奢望有琼瑶笔下的梦了,“爱作梦”本是对现实生活予以童真式的心灵过滤,如果连作梦也变成了奢侈品,唯有不感慨现实的残酷。
萧晴深深的吸了口气,缓慢活动一下四肢,磨蹭着起床。她把手指当梳随意理了几下头发,用皮筋松松的挽了个簪,然后趿拉着拖鞋走出了睡房。
萧晴倒了杯水,边喝边往耷拉在沙发上的手袋里掏手机,手机显示了5个未接来电与2条信息。
“张弛两次未接来电”
“王茹茹一次未接来电”
“马小钰两次未接来电”
一条信息是张弛发来的“宝贝,干嘛不接电话?”
一条信息是马小钰发来的“去哪泡仔了?!”
萧晴心里好笑,这帮女人,开麻将三缺一时,个个像发了情似的。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回电话给张弛。
“干嘛去了?!打了几次手机也不接,家里电话又没人听!”张弛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不是说好了今天打麻将的吗?”
“天呀!我忘了,睡午觉睡迷糊了”。萧晴边说边抿着嘴偷笑,其实她是故意忘的,只想好好在家睡个午觉。“宝贝,别生气,至多今晚陪你多打几圈”。萧晴与张弛什么时候通电话都是让旁人觉得暧昧得如同一对热恋情人,可谁知她们却是一对好姐妹,平时就喜欢打情骂俏的互相嗲对方。
2
七点。
张弛家。
萧晴故意来早了半个钟头。
张弛开门时,白了萧睛一眼“今天下午害得大家被麻将虫咬得半死……”萧晴提高嗓门儿应“没有吧,好像麻将虫在咬我吧,这不,我来得最早!”张弛出力的在萧晴手臂上捏了一把,“先让我解解恨!呆会儿小钰她们来时再剥你皮!”
萧晴呲牙裂嘴的装疼“那我现在就逃回家!”说话间,早换了拖鞋,一个“罗汉躺”睡在沙发上,张弛推了推滑落到鼻子上,常被萧晴取笑是祖母级的眼镜,嗔了一句“淑——女!”
“怎么又糊我?!”马小钰那又薄又宽的嘴唇迸出个沙哑得让人过耳不忘的声音。萧晴第一眼看到马小钰时,脑海里就闪过这样的念头:这女人长得“太平常”了,这“太平常”的“太”字是暗示有点难看,“平常”二字已经算是恭维了。而这“太平常”的外表下裹着的又是沙哑的声音,实在不讨人意。可马小钰又天生一副自信心爆棚的媚骨,在男人面前那股媚态,如果消受不了的准会浑身起鸡皮疙瘩,她那声音要装起嗲来,立马让人坐立不安。也许马小钰也没有那么可恶,只是萧晴天生就对这种女人有“抗体”,要不是张弛在中间掺和着,萧晴是根本不会与马小钰做朋友的,但萧晴私底下只认马小钰是她的一个熟人而已。
“糊你又怎的,打麻将要不准糊,那你自个儿打去”。萧晴话虽未出口,可心里嘀咕着。
王茹茹右手颤抖摸了个九筒,“啪”的一声摔在桌上,“自摸!”
张弛紧张的问“自摸什么?十三幺?!”
萧晴的心也紧了一下。
“别紧张,别紧张,黄金七大对而已”。
大伙舒了口气,“那——还没那么伤”。一晚下来,王茹茹一家赢三家。
3
萧晴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可她丈夫韩立还没回。萧晴打他手机,手机响了很久,韩立才接,萧晴并不吱声,电话那头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想必又是在哪个酒场拼酒,韩立陪着笑说“老婆,很快就回”。就匆匆挂了机。萧晴知道这“很快”也是要个把钟头,她洗涮完上了床拿起床头那本《边城》,随意翻了几页,恍恍惚惚睡了。
天蒙蒙亮时,萧晴醒了过来,身边躺着她的大块头丈夫韩立。
萧晴轻轻翻过身,面对着韩立而卧,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的曙光,细细端详着身边这个伴她走过五年风雨的男人,每次早醒,她都爱这样细细的端详,她想起英国一位女作家曾经说过“不要苛求爱情,只要每天醒过来,身边躺着自己爱着的人,你就应该感激生活”。萧晴看着韩立那张英俊可如今皱纹已悄然爬上额头与眼角的脸,心底轻叹:这几年难为你了,韩立!
韩立原本在商业局属下的一家大酒店做经理,早几年企业改制,下岗了,如今在一家保险公司做部门经理,挺忙的,其实也无非是在一些酒席饭桌上忙活。钱虽挣了点,可人就很少能抽空陪陪萧晴与儿子。萧晴开始还有些微词,可日子长了,加上每次看着韩立满脸倦容又掩饰不了歉意的脸,心就软,怨言也就只好往肚子里吞。
萧晴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韩立的脸,韩立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老婆”。例行公事的嘬起嘴在萧晴唇上鸡啄米似的轻吻了一下,“河马翻身”把个宽厚的背脊晾在萧晴面前,又沉沉的睡了去。
约摸九点,韩立的手机响了,韩立迷迷糊糊接听。萧晴依稀听到韩立最后说了一句“十五分钟后赶到”。之后,韩立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匆忙得如同被上紧发条似的,在睡房与洗手间之间穿梭,忙着洗涮、换衣服。
萧晴看着他忙碌的影子心烦的闭上眼睛,“今天是周末,不是约好了一起带儿子去麦当劳的吗?”
“今天约了人武部的冯部长,准备签保单。挺大的数额,如果签成,我的提成是五位数呀!你说我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韩立边说边穿着裤子。
萧晴睁开眼看着这会儿腆着个肚子的韩立,用胳膊支起半个身子,煞有介事地问“老公,你往下看,能看到自己的脚尖吗?”韩立有点莫明其妙,曲腰看着自己的脚尖说“能看到呀,老婆,你有毛病呀?!”
萧晴忍俊不禁,笑翻在床上,“哈哈……我是取笑你的啤酒肚,你还真以为人家说你的脚尖了,哈哈……”
韩立板起脸孔,拍拍肚皮说“这是宰相肚——能撑船!”
韩立临出门时,扔下一句“桌子上放了500元,就辛苦你自己带儿子上麦当劳了”。
4
萧晴打开电脑,双击QQ,屏幕弹出个粉红色花瓶版样的QQ,看着这个粉红色花瓶版样的QQ,萧晴心里颇有些许得意。
这个粉红色花瓶版样的QQ,是萧晴上个月在楼下姬姬家电脑上看到的,当时她央求姬姬也帮她下载一个,可姬姬取笑她“晴姐,算了吧!这种版样的QQ衬我们这些MM比较合适,你要用也太俏了点吧?!”萧晴不服气,自个儿回家在网上淘了好久才找到下载的。
QQ上,“我的好友”里那个有点弱智模样的“小嬷嬷”头像在亮着,萧晴心里好笑,这个张弛,平时周末总是睡到十一二点,今儿个那么早就在网上逛了。(“小嬷嬷”是张弛的QQ名。)
萧晴把QQ缩小藏好,上网去找资料。
星期一就要交稿,可萧晴脑海里一点头绪也没有。萧晴在杂志社里工作都有十余年了,再好的文才要掏也掏空了。她记得读书时教《现代文学》的胡教授曾语重心长的与她说“要珍惜、甚至要吝惜自己的文字,不要轻易的拿出去,好的作品是要用时间来打磨的”。莫非真应了那句“言多必失,写多必殆”,想想早几年萧晴凭着似发了酵的创作灵感,把自己创作的诗歌、散文、小说像摆满汉大席一般,全端了出去,弄得如今已有才思枯竭的感觉。再回头看看那些作品,有一定的文采,可是没有深度。“简直就是在搞文字噱头,哗众取宠!”萧晴私底下毫无情面的评价自己。
QQ在闪动着,有人发信息来了。萧晴打开一看,原来是“小嬷嬷”张弛发来的“一个做着鬼脸的可爱笑容”。萧晴在表情列表上找了个“戴着墨镜撇着嘴酷毙的表情”发了过去。“嘀—嘀”“小嬷嬷”张弛回信息“今天干嘛?打牌吗?”萧晴没好气回她“要赶稿。最近你好像经常在网上泡,别泡出事儿,网上色魔不少,别着魔了”。“小嬷嬷”张弛回“放心好了,要色也是我色他们呢”。随即发了个“呲着两排牙笑得色迷迷的表情”过来。“还是小心点为妙,我的女大色魔。不和你聊了,我要忙”。
继后,萧晴跑到“唐诗宋词”网站去遛达了一圈,没淘到什么,把电脑关了,坐在那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