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求医记
看着小孙孙仰面躺在床上,一双淡漠、无神的眼睛望着空中,干裂的嘴唇渗出殷红的血液,想到小孙孙不久就要离开人世,像一双利爪猛地抓紧了心脏,王叔祥感到绞痛、窒息,忍不住心中的悲哀,那泪水唰唰地顺着面颊淌了下来。正要抬手擦掉时,一眼瞅见儿媳妇正瞪着红肿的眼睛注视自己,心里一怔,唯恐泪水引出她的哭声,急忙咬紧牙关,竭力憋住了喉咙的呜咽……
唉,为治小孙孙的病,他曾邀请过全院各科的主要医师进行了四次会诊,做了十几项化验,最后确诊为再生障碍性贫血。这是一种临床上多见的血液病,由三名主任医师经过多次的讨论,并且邀请来省城医学院的教授,制定过三次治疗方案,口服、注射、输液用了好多进口的新药,还输了四次血,然而病情依然没有得到控制,齿龈出血更频、更多了。
做过军医,转业来到专署人民医院当了院长的王叔祥,虽然整天忙于行政,不直接搞临床治疗工作了,可是对于这种病的预后,还是十分清楚的,国内最有权威的巨著《实用内科学》上记载:再生障碍性贫血最多可以活八个月,显然,这是不治之症。
回想起往常一进家门,小孙孙蹬蹬地迎了上来,两眼笑吟吟地晃着小手儿直喊“爷爷”时,心里甜蜜丝丝的,那一天的疲劳、困倦,顿时云消雾散,弯腰挟住小家伙的胳肢窝儿举到胸前,盯着那双笑得发亮的眼睛,对着那苹果一样鲜亮的脸蛋儿,亲个不住。小家伙乐得发出银铃似的笑声,心里感到暖融融、乐陶陶,屋里充满了和谐、温馨,与那严肃、紧张的军营生活相比,别有情趣。想到从今往后,再也享受不到这样的天伦之乐了,感到无比的孤独,眼前一阵眩晕,一片黑暗,连忙伸手托在墙壁上……此时此刻,世上真的有人能创造出奇迹,挽回小孙孙的性命,那怕就是倾家荡产,不惜一切代价也情愿请来医治。
媳妇玉珍呐呐吭吭说:“俺想,给志钢拍个电报,让他赶快回来……”
“不行,他随首长出国访问去了,哪能随随便便的请假?再说,他回来也治不了病——没这个必要。”
“爹,俺听人说,江城县医院能治好这种病,俺想让志钢抱上小宝去。”
“治不好吧?”他压根儿也不相信,可是看到媳妇眼巴巴地垦求,不忍心让她绝望,皱眉说:“真的能治好?那……我和你去。”
尽管玉珍说了好几例治好病,欢欢喜喜归来的病人,可他始终不相信,难道说一个小小的县城医院,竟能将这种好多权威学者宣布的绝症能治好?哪不是三十晚上看月亮——没指望的事儿?说是不去吧,眼看小孙孙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沉重,于心不忍,于是抱着为孩子尽尽心意,碰碰运气的态度,向总务科要了一辆小型救护车匆匆起程,千里之路,只用了四个小时便赶到了。
候诊室在靠近窗口的一侧。
他不等儿媳妇坐稳,心急火燎地掀起毛毯子,瞧见小孙孙的嘴角还在流血,心情更加沉重了,不由地叹了口气,倒在躺椅上,双手托在膝盖上,两手抱住了脑袋。本想冷静一下头脑,考虑怎样才能早点儿看上病,可是周围满是病人的呻吟,烦得捂住了耳朵,哪里能集中思想?他抬起头瞧瞧这个小小的医院,真有点儿后悔——这不是急病乱投医?
玉珍因没挂上号,愁得着掉眼泪。
旁边有位老婆婆宽慰道:“别着急,等会儿申大夫出来,看到病重,就是不下班儿,也会给看的。你看俺娃,原先比你娃还重哪,鼻孔、嘴里尽往外流血,面色黄蔫蔫的,就剩菜下一口悠悠气儿了,好多人都说不行了,可申大夫说有办法。俺想反正没脉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哇。嗨嗨,俺还真的遇上神医了,才治了一个月,你看俺娃多精神!哪像个病人。”
王叔祥从她的穿戴、长相上看出是位热心肠的农村老大娘,连忙打量她怀抱的孩子,果然胖呼呼的,红光满面,忙问:“得的甚病?”
“甚的再生……贫血。”
王叔祥眼神一亮:“是不是再生障碍性贫血?”
“对对对,”老大娘连连点头:“是这么个叫法。申大夫治这病,可有绝招儿嘞,草药、西药一起用,文武带打,可管事哩。”
这时从诊断室出来一个长挑个儿的女护士,说一口普通话:“哪位挂得是八号?请进。”
老大娘手掩嘴巴悄声说:“是申大夫的婆姨,心眼儿可好哩,俺头一回来时,只顾抱娃娃把那号儿丢了,急得六神无主,正好让她瞧见,劝俺别着急,进去和申大夫说了说,你猜怎么着?让俺不用补号了,还带俺到药房抓药,仔细告俺:怎的喂娃儿服药嘞。”
王叔祥心中一动,;连忙走到门口,想等她再出来时,说说千里来求医,没赶上挂号的时间……
不到半小时门开了,然而出来的却是位男大夫,只见白大褂里面雪白的衬衣领口上,系着综红色的领带,低首瞧着手里的化验单,引着病人匆匆忙忙向后楼去了。
咦?此人好生面熟,莫不是前些年从专署医院调走的申天亮?难道老大娘所说的神医就是他?不,不可能,从衣着穿戴上看、从技术上讲,更不像是他!
记的,那一年从医学院分配到专署医院一名毕业生,身穿一件半新不旧的深蓝制服,领口没扣纽扣,露出衬衣的领口上,尽是油腻污垢;下面穿一条毛蓝裤子,一双踢得露出白皮质地的黑皮鞋,也不系紧鞋带儿。胡子没刮,头发蓬乱,一看就是个邋遢鬼。那时才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挺注重军风纪律。心想这小伙子就要当大夫了,第一天报到也不打扮一下。这副模样在部队是违犯军风纪的,非得狠狠地训斥他一顿不可。可是拘于初次见面不便批评,便让总务科的人安排他到宿舍去了。
过了几天,这个叫申天亮的毕业生,也不叩门,冒里失坎的进了办公室说:“让我到内科去哇。”
当时正埋头审阅一份死亡患者家属告状的答辩书,抬头看到那他焦急的眼神,心里好烦躁,冷冷地说:“让你到眼科是院务会议上决定的,哪能随随便便地更改……”
“我很喜欢内科,特别是血液病,去了能发挥特长……”
好大的口气!一个才出校门的人竟然侈谈特长?于是不客气地回敬:“这是会议上决定的,不能更改。”
他很固执:“在医学院搞科研活动时,我跟过鄂教授下过苦功,钻研过血液病……”
“有成果吗?”
他眼神一愣,嚅嚅嗫嗫地还要解释。
“以后再说吧,法院正等着答辩。我正忙着处理内科的医疗事故哪。”
这小伙子真不知好歹,好多人想搞眼科还排不上队哩。当时流行:金眼科银外科,平平常常搞内科。这是说搞眼科容易出名,不会担大的风险,最大的事故也不过是瞎一只眼睛,一般死不人,更不会吃官司,因此好多的医生尽想到眼科工作,而他却不识事务,偏要去内科?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后来给解释过一次,他晓得这是集体讨论决定的,也就不再闹着去内科了。
一年以后,他发现申天亮注意衣着穿戴了,可能是有了工资,生活有所改善?向眼科主任了解申天亮的业务水平。眼科主任是个爱逗趣、好戏谑的人,摇头晃脑地说:“水平嘛,一般病都能处理了,就是手术做得太慢,拿龙捉虎的,半天也下不了手术台。我看他呀,是个十足的书呆子,这半年又学开中医了,读甚的《内经》、《神农本草经》,嘴里常念叨着经文,有时跟病人也甩开”之乎者也“,倒像个教八股文的老先生。”他凑近身子悄声说:“这小子也不端量端量自己,近来动了情啦,常找史文静聊天儿,看样子是爱上人家了。”
啊!怪不的穿起西服打起领带了。这史文静是我们医院出了名爱干净的人。洗干净的白大褂,搭在绳子上还不放心,生怕风吹上煤屑、灰尘,每隔十来八分钟,就要到院子里看看。发现污点便收了回来得重洗,那衣着穿戴真是一尘不柒,人称“史仙女”。他找这样有洁癖的人谈情说爱,能成功吗?不过这类事情,当领导的也不好出面劝说——任其发展吧,便笑着说:“说不定,两人有缘,史文静能将这个”邋遢鬼“改造过来哩。”
眼科主任笑嘻嘻地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看他呀,是瞎子点灯白费事。”
我立即沉下面色说:“在这件事上,你可不能开玩笑。”
“那也不能蒙蔽人家史仙女呀。”
那时医院正开展文明服务活动,要求每个医务人员,都要向部队学习。宿舍要经常保持清洁、整齐,床上的被褥要像战士那样叠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有一次,眼科主任陪着我,带领眼科的全体人员挨门逐户地检查,看到申天亮的宿舍里面,倒是收拾的干耶刮净,不过他的床铺布置的跟别人不一样,是横在里边墙壁直角的前面,上面的铺盖也叠得合乎要求,又在直角前面掛了一块雪白的白布,显得格外整洁。那床头柜上摆满了书藉,全是中医书藉。尽管紊乱,但无可挑剔。
眼科主任笑嘻嘻地说:“咱们的申大夫,要改行当郎中呀……”说着撩起那块白布:“请看:这儿还有准备闯荡江湖的行头哩。”
哈,原来这个三角区内,堆满了穿脏了的袜子、汗衫、中式衣裳、裤子、旧鞋……申天亮看到我严厉的目光,红着脸辨解:“一早起来,光整理这被子就需要十几分钟,我还要看书、背书——实在没时间,只好把这些扔到这里面,等礼拜天一次清洗……”
眼科主任风趣地说:“啊!?原来你讲卫生,是一次性的喽。”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只有那史文静抿紧了嘴儿,冷眼瞥他。
他红头涨脸的,羞得无地自容。
从那以后,再找史文静,人家就不再答理他了。
从此他的婚姻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可能是感到绝望、孤独?写信和外地的同学联系,调动工作远走高飞了。
难道这样的一个书呆子,现在能找到那样漂亮的爱人?会变成专治血液病的专家?
王叔祥正在满腹狐疑,忽见那位大夫从走廊那边走来,连忙抬首细看,此人脸盘圆圆的,满面红光,朝气莛勃,不似那个瘦脸儿的申天亮:此人戴着黑框架的近视镜,而申天亮却从来没戴过眼镜;此人白大褂下面穿得是笔直的毛料裤子,擦得发亮的黑皮鞋,一点儿也不邋遢。可那走路瞅着地面的神态又那样的酷似,弄得他直发楞怔,直到此人进了诊断室还在琢磨。
后来他问那位老大娘:“这位大夫的大名是——”
“他就是申大夫申天亮呀。”
啊!真的是他么?简直不敢相信。
十一点半,挂号的患者终于看完了,挂号室的人走来,对王叔祥说:“你补挂个号,进去看吧。”
王叔祥嘱咐玉珍补办手续,及不可待地抱上小孙孙进了诊断室,只见那位大夫盯住他问:“你——是王院长?”
“我……不敢认你了,你在过专署医院?”
“在过……”申天亮看他不住地打量自己,陡地满脸通红,急得又端正帽子又整领口,好像士兵见了将军那样的拘束,结结巴巴问“你来这……有事?”
“听说这儿能治好再生障碍性贫血,抱上孙子来了,想不到是你。”
申天亮看到玉珍进来,让她解开孩子的衣服,仔细检查后皱着眉头说:“病得太重了,怎不早治?”
“俺……”玉珍听得着泪儿,不知该怎的回答。
王叔祥说:“早治了,不见效。”
“难道说咱们医院那么多的人,没有控制病情的办法?医院还没有血液病专科?”
他窘在那里,不知该说甚好。
“申大夫,”玉珍问:“孩子还有救没?”
“很难说,不过,我一定想办法。”说着在诊疗手册上写了检查所见,转身对那护士说:“带他母子办完住院手续,先输血后用药——王院长,到我家吃饭,咱们好好聊聊。”不容分说,硬拉上老院长走了。
走出门诊大楼,越过柏油路,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泡桐树,面前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红砖瓦房,走进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只见房舍布局合理,结构精巧,东北角是厨房,西南角是厕所,两厢房中间是瓜蒌、丝瓜在空中结成一座绿绿茵茵的天棚,下面有石桌、石凳,整个院子里清凉细爽。王叔祥心里不禁叹服:好个幽静的所在!
正房是五间三室的套间,明亮的玻璃窗,素雅的水磨地,整洁宽敞。迎面雪白的墙上挂一幅傅抱石的山水画,下边是沙发、茶几、落地式灯架,右面平柜上摆着大彩电、录音机;左面有电脑、打印机、几盆仙人掌、菊花。
申天亮看到老院长饶有兴趣,指着西套间说:“请进书房。”
正方形的小房子里,西北两面是高大的书柜,玻璃插门里面满是厚薄不一的书藉,东墙下的条桌上,玻璃板底下全是各种血象的照片。令人瞩目的还有一台德国进口的高倍显微镜,临窗的写字台上设有台灯、墨盒、笔筒,窗台上摆着两盆文竹,整洁个房间文雅素静。王叔祥笑着说:“你……阔了,还有钱买这么昂贵的显微镜?”
“哪里……哪是我们院长照顾搞血液病研究,给配备的。”
王叔祥坐在转椅上,两手托着扶手左右转动着说:“看来,这几年过得挺不错嘛。”
申天亮沏了杯茶水,双手端到老院长面前说:“是不错,是医院领导有方,对我们关心备至,为了搞好科研工作,从各方面给予帮助,住房、晋级、奖金,还设有特殊贡献奖……”他听得外面的脚步声,转身向客厅说:“秀兰,快炒菜,招待客人。”
那位长挑个儿的护士笑盈盈地走进来,向王叔祥点首道:“王小宝住在三病房一床,他妈妈照看着哩。”
“啊,介绍一下,她是我爱人刘秀兰——这位是我在专署医院的老院长。”
王叔祥连忙站起点头。在门诊顾不及仔细打量,此时看她脱掉白大褂、白帽,身材颀长、苗条,显得相貌更加出众了。
她满脸带笑,热情开朗,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她手脚麻利,挽起袖子,罩上围巾说:“你们坐,我去厨房。”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在哪儿认识的?”
“我们支书介绍的,是从护校毕业来的,是我们医院最好……”
她回身含笑扫了他一眼:“又瞎说了——快把白大褂脱了。”说着伸手从他身上脱衣,埋怨道:“常让人伺候。”
他挺得意,伸开胳臂让她脱白大褂说:“是我的贤内助,有她,家里的活计就用不着我动手了。”
她转身笑眯眯地说:“你这位老部下,是个大懒蛋,在家啥也不干,过得是伸手穿衣动口吃饭的寄生虫生活。”
王叔祥心想,怪不的他挺得意哩,原来是娶了这么一位贤妻,含笑问:“有孩子了?”
“有个女儿,送医院托儿所了。”
申天亮看她去了,请老院长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看到老院长正凝神瞧他,神色突然庄重起来,眼神凝滞在地下问道:“难道咱们医院至今还没有血液病科?现在谁是管业务的副院长?谁的内科主任?谁是……”
他还像从前那样,说话时眼神盯在地面,不留心对方的反应,滔滔不绝地问询医院的情况,同事的近况,还红着脸面打听史文静……看得出来,尽管离开多年了,仍惦记着大家,对医院还是挺有感情的。
“申大夫,”王叔祥也动了感情,瞧着他说:“你当年为甚要离开咱们医院?”
他眉头颤动,抬头盯着王叔祥,嘴唇哆索,连声音也有发颤:“我……当时何尝愿意离开?咱们医院设备好,特别是血液检验的仪器……很想大干一场。可是不让我去内科,心里着急啊。我在医学院科研活动时,曾经跟过全国著名的鄂教授搞过专题研究,对血液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下过苦功……”
他抬头瞥了王叔祥一眼。
王叔祥慌得避开了那犹如剑光一般的眼神,深感当年不了解这个年青人,用人不从具体情况出发,认为领导班子决定了的事就不可更改,像在部队执行命令时一样,不能打拆扣,以至让这位有理想、有作为的青年不能发挥专长,心里很不安。
“后来到了眼科,可老安不下心来,老是琢磨那些红细胞、白细胞……想等到医院开展血液病时,再提出要求。”他又低下头接着说:“当时在眼科我也不含糊,到图书馆翻阅了大量的眼科的书,发现我们主任有时下诊断过于武断,以至耽误了好几个眼病患者的最佳手术期。我一向认为在学术面前应当实事求是,有一次便顶撞了他几句。他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人,扫了面子,产生了反感,在手术上经常的磕打、为难我,冷嘲热讽,甚至挖苦、讥笑,更可恶的是在背后到处夸大我的缺点,添油加醋,飞短流长,说我是书呆子,行为古怪,神经不正常,以至影响了我和史文静的关系,使我狼狈不堪,感到在医院没有立脚之地,才找同学帮忙,来到了这里……”
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委曲的经历,那时怎的那么糊涂,一点儿不知道嘞。一个胸怀大志的人,为了实现理想,难免在言语、行为上出格,与众不同,怎能说人家是怪人哩。当时竟然轻信了眼科主任的鬼话?
看他还在低首谈吐,好似在发泄心里的愤懑……
王叔祥心想:像申天亮这样钻研医学的人,为人处事不会阿谀奉承,不会看领导的眼色行事,在学术上也绝对不会盲从,免不了会遭到别人的非议、陷害。唉,真是直脖孤寸步难行啊!
不一会儿,王叔祥听得浑身冒汗,满脸通红,以至于热心的主妇端上佳肴美酒,再也听不下去了。只尝了几口,推说惦记小孙孙便告辞出来。
小宝的病经过半月的精心台疗,应用中西医结合的办法,终于度过了危险期,面色逐渐活泛,有了血色、光泽,但申大夫说化验单上报告:血液里还有少许幼稚型的白细胞,仍需要住一个时期。
这时专署医院拍来电报:催他迅速回去处理急待解决的问题。他放心不下小孙孙的病,有心再观看几天,然而公务在身,身不由己,临行前想把小孙孙托靠给申天亮,请他格外照料。不料,申天亮被好多病人缠身,无暇听他细说,只好怏怏离去。
看着列车窗外离去的一幢一幢的房舍,王叔祥心想:倘若申天亮不调走,哪会费这么大的周折?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申天亮不走,会不会成为一名血液病专家?这样的一个人,为何能在规模小、设备差的县医院成为优秀的人才?一路上,他想着专署医院的现状,苦苦地思索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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