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和逝去的

失去的和逝去的

　　接到一高中同学的电话：“她有了。”

　　“恩，什么？”

　　“小涯有了男朋友了，她学校的……”

　　“哦。”

　　我挂了电话。

　　小涯，女，18岁，处女座，和我做了六年同学，从初中到高中。做了好多年的朋友，从1岁到18岁，再到以后……

　　记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小涯经常“欺负”我。每次，我要看“圣斗士星矢”时，她总要跑到我家，让我陪她上街买东西。我盯着电视：“不去。”可每次，我都要关掉电视，她有杀手锏——哭，大声的哭。我最怕的。她让我本该长大才明白的东西——女人爱购物，爱哭。在7岁那年，他们全家都搬到南京去了，走的那天，我竟有点舍不得。不过，她的一句话，让我郁闷了好几天（我是7岁的孩子啊，残忍），她说：“我会回来的，我想哭。”还没等到她哭，我一溜烟的跑了……

　　在初一的一天，班上风传“有一美女要转到我班上来”，我也高兴老半天，不用每天面对一帮“恐龙战队”了。一天，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对我说：“地球，还好吗？”我好象意识到什么，转头，晕倒。原来是她，小涯。 ：“你怎么来的？”“哈哈，姑奶奶说过要回来的啊，怎么样，地球？”这天中，我是怎么度过的，我已经不晓得了。放学后，老远的，在校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跑了过去，：“约法三章：不能让同学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能叫我地球；联系在课后。”只见小涯想了一会儿，点点头：“Why?” “Because you are pretty.”呵呵……就这样走过了初中，她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在大学的一些夜晚，常常想起过去的事。一个人在阳台上，凝望着天空，那深蔚色的天有一种鬼魅的笑容，飞机象一把色彩斑斓的剪刀将天空撕开。在飞机的引擎声中，我常常坠落到那天空的裂缝中。

　　我和小涯一起考上了自己的母校，高中开学的那天，小涯写了张纸条给我：“约法三章：我要告诉同学们，你是我儿时的玩伴；从今以后，我要叫你地球；我们要考进同一所大学。”我抬头，“Why?” “Because I am pretty,呵呵。”我只能接受，因为记得在三年前的同一个校门口的几乎一样的对话。高中的日子很快的，一转眼，我们就到了高二。 一天下午，小涯忽然转过头来：“地球是大家的母亲，你以后要养我啊。”我正在低头做作业，“好的饿啊，这个句子是定语从句吧？”小涯一愣一愣的，忽的笑了起来，然后一低头，抓住我的左手狠狠的咬了一口，还没等我回过痛来，她就跑掉了，扔下一个傻傻的我。小时候，怕她哭，是因为她会咬我，长大了，还是怕。第二天，我们就搬进了高三的教室。 我们还会在礼拜天的下午一起逛街，购物。小涯将语文整理的好好的，我就向她借。深夜，在宿舍里看着她的整理受益匪浅，在里面看到很多很多优美的摘抄。于是，在里面我写下自己的话。高三的日子是在急剧缩减的，我们在这紧张的日子里，发生了争吵，原因谁也不知道，那天谁也不让谁。记得当时和她的同桌讨论历史题目是关于元明时期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小涯进来说了些什么。我让她待会儿再说。小涯回过头去，说：“你妈..”我听见了，“怎么不说完呢？”小涯睁着大眼睛，：“不会说第二遍。”当时我大概也很冲动吧，扔下她们，一个人跑到外面去了。回来后，就没有再说话。

　　后来，我们谁也不理谁， 后来，我们都是檫肩而过。

　　一天早晨，我起着很早，跑到豆浆店买早餐。在烟雾缭绕的店里，我看见一个瘦小的女生，是小涯。我想回头，不就是一早餐么，不过我还是没挪动脚步，啥啥的看着她。忽然，她掉转头过来，看见她大大的眼睛里有着亮亮的闪动。我还是没有说话。她走了过来：“吃早饭？天冷，多穿点。”我木讷的点点头。看着她的离去。

　　后来，我们拿着高考志愿表匆匆走过。

　　……

　　进入大学后，偶然间得到了她的手机，QQ，知道她进了甘肃的一所大学。在午后的一个黄昏，我发了个短信给她：“小涯，你好，我是秦小石，你还好吗？在那边，还适应吗？”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我很好啊，呵呵，地球，不要问我为什么要选择西北，我好像记得，我们曾经说过‘要支援大西北啊’。你还好吗？”……就这样，我们又联系了，呵呵，一晚未眠，激动的啊。每天晚上，都发很多的短信，晚安，是我们的睡觉暗号。

　　后来，我们就写信，我们觉得短信还是不能很好的交流，每当看到她那娟秀的字时，心中总是莫名的激动甚至感动。在深夜，一个人在阳台上，看着空中飞过的一架架飞机，其中就有飞到她那个城市的吧。我在努力的编织她的面庞，她的身影，她的一切。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成为我的温暖。常收到她的短信：“你那这几天要降温了，注意多穿点，别冻着了。”“洗衣服时，要用温水。”有一次，和她打电话时，咳嗽了几下，小涯就让我吃药，还说，要寄冬果梨（甘肃特产）给我，当晚就寄出来。我没有阻止，谢了她，就睡了。我想，人生有这样的好朋友是幸事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第三天，一箱包装精美的冬果梨寄到了我的学校，打开包装，一阵香气扑来，每只梨上都用一张彩纸写着“愿身体健康”感动，当时，我就哭了。立马打电话过去，忙音，再打，已关机。就发了个短信：谢谢小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每天都收到小涯同样信笺：“梨好吃吗？被别人咬过的，你还会吃吗？”我发了短信给她：“要是你咬过的，就吃。”小涯没回。还是不断的写信给我，问同样的问题。当时正在准备考试，就想也没想，到超市，买了很多不同的水果寄了过去。接下来就考试了，一直没到门卫那看有没有信。考完后，出去玩，看到门卫通知栏上有自己的名字。原来是小涯的包裹，打开，确是我寄过去的水果，一个也没吃。每只水果上，都用刀剜掉一块。因为在门卫搁置的时间太长，水果都烂了，在包裹里，还有小涯的信：“被别人咬过的，你还吃吗？”当时，气不打一处来，发了个短信给她：“被别人咬过的，就让别人吃好了，大不了再买一个。”小涯没回，一直没回。在没有小涯的日子里，想了很多，我们毕竟相隔两地，毕业后也难在一个地方工作，现实点，于是也没再联系了。

　　放寒假前，我和小涯没联系好久了，也该到说的时候了，就发了个短信：“小涯，不知怎么了，觉得我们之间有种东西说不清，还是让我们做同学，普通朋友吧。在我现在的学校里，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长的很象你，也很象你一样体贴，我们毕竟相距很远，所以，我们还是好朋友吧……”小涯回了，：“你是？我们认识？”我淡淡一笑，释然，有一种淡淡的忧愁和淡淡的欣慰。第二天，手机急剧的响了起来，手机上显示“来自甘肃”我把手机关了，把SIM卡拿出，扔了，一步步向宿舍艰难的走去。

　　放假前一个礼拜，接到一高中同学的电话：“她有了？”

　　“恩，什么？”

　　……

　　小涯要在南京的家过19岁生日，顺便把男朋友带回来，让大家看看。我们班那帮子，借此机会正好聚聚。我婉言谢绝了这个老友的转请，一个人从上海直接回家了，火车在南京停留的那刻，我仿佛看到了从隔壁那辆火车上下来的人——小涯，我轻轻的叫唤了一声，就在她转头的刹那，火车开动了。

　　我不晓得，那人是不是小涯，总觉的特像，何况，她身边有个高大的男学生呢。聚会结束后，老友找到我，把她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一天夜里，小涯出去寄东西，回校的时候，为了抄近路，早点回学校点名，就钻进了个巷子。不料，巷子深处有一个男人，一条“狼”，他扑向了小涯。后来，一直有个男生在关爱着小涯，他就是小涯现在的男朋友。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为什么小涯要一直问同样的问题，明白了我当时的回答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明白了小涯为什么不回我短信，明白了好多。我看着好友：“小涯现在好吗？”：“恩，她现在很好，不过，小涯以后没有生育能力了。她男朋友不在意，在我们面前，他男朋友发下重誓：毕业后，就结婚，对小涯一生一世的好。”“噢，替我谢谢他。”我对老友说：“你没告诉她，我吧。”“没有，我们不能再伤害她一次了。”我感激的点点头，“累了，想睡一睡。”老友把我扶上了床，静静的走了出去，关上门。一会儿，老友又进来了：“这是小涯让我给你的‘小玉兔’，愿你平平安安的，还有一封信。”“谢谢。”

　　我深深的握住‘小玉兔’，紧紧的贴在胸口。我摸着自己自膝盖以下空当当的裤管，泪水不自的流了下来。在2005年的那个到大学报到的日子，我遭遇了车祸，左膝盖以下全部切除。我的生活就在轮椅和拐杖中度过。其实，从一开始的大学联系，我就知道，我和小涯终究不能在一起。我不想，她为我付出很多，可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啊。我不会再见小涯了，但愿他现在的男友能够好好的爱小涯。

　　哥哥：

　　你好吗？我是小涯。也许你知道了我的事，不要自责，我不怪你，真的。也许这是我的劫吧。想起过去的事真的怀念。你一个人在那个城市要照顾好自己。要是你感冒了，我还会寄冬果梨给你的，不过现在是两个人哦，呵呵。

　　愿你身体健康，学业有成。

　　涯

　　久久的不能平静，感到抽搐的疼，是那种在身体中直接拿掉一种东西的疼。是的，我又能做什么呢？如果有选择，如果能再来一次的话，我宁愿今生不认识小涯，我宁愿我们是陌生人。

　　于是，舍予成了我的选择。

　　于是，常常一个人在大学的阳台上看深夜的飞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