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

小妹

　　当春花开满故乡的山头时，小妹从广东打来电话问我：“哥，有一个贵州的男孩追我，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望了望蔚蓝的天空一算，哦，我那可爱的小妹转眼间已满二十岁了，那个从前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听她那意思，她那颗萌动的心或许早就印上了那远方男孩的印记。

　　小妹不是我的亲妹妹。她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黄昏随着一个老女人就着一床破棉袄来到我们家的。那时她刚出生不到十天，她那狠心的爹妈为了要个传宗接代的儿子竟忍心在寒冷的正月将她弃之几十里外的山野里，好心的老女人不忍心看着她冻死野外就将她抱给了正期待有一个女儿的我家。于是，正在上学前班的我从此便有了一个如影相随的“尾巴”；于是，本来属于我的苹果，从此我不得不分一半给她；于是，短暂的假期，我不得不将从前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时间统统交给了她支配。她哭时，我得唱着歌儿哄她；她闹时，我得背着她在地上爬；她困时，我得守着她看着她进入梦乡直到她醒来。

　　她上学了。她用我穿过的旧衣服包裹着她瘦小的身子跟在我后面，抹着鼻涕对我最喜欢的女同学说，她是我的妹妹，却不把我的睁眼示意放在一边。她趁我不注意时将我的作业画满了圆“鸡蛋”，并对父亲说我考试得0分，看着父亲骂我不爱护作业本时她却在一旁抿着嘴偷偷笑。

　　尽管我骂过她甚至打过她，但她很快就忘记了。忘记了不愉快的她不知哪一天起竟懂事了起来，不但不和我吵架还学会了关心我。不知她从哪里找来旧毛线说是要给织一件毛衣，在灯下硬是摸索了好几夜。当我去几十里外的县城读中学时，她竟徒步来到学校给我送去了一袋新鲜的杨梅，记得汗流满面的小妹看着我贪婪的吃相时欣慰的笑了，那笑容让我至今难以忘怀。

　　由于家庭贫困，小妹初中没念完就和村里的小姐妹一道去广东打工。于是每当看见南行的车辆，我总会想起求我那可爱的小妹，不知道小妹站在南方的哪一条流水线上，不知道哪一城市的小屋肯收留我那尚还稚嫩的小妹。每一次送小妹远行，我都特别的伤感，当小妹挥舞的手消失在满街的灰尘中时，我总回想：她该怎样度过孤独的旅程？一个人的生活她会不会感到害怕？会不会有人在她需要帮助时为她撑起一片温暖的天空？

　　但小妹终究是要走出我们的视线的。小妹长大了，她得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作出选择前，她还是如从前一样向她亲爱的哥哥请教，如从前一样征求着兄长的意见。可是小妹，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哥心里怎么舍得让你远嫁？那贵州的千里路程又怎能承受得起家人心里的石头？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些思念女儿的愁绪能否飞越贵州那些白云缠绕的高山？故乡那石板路上几时才重新印上你清晰的脚印？……这种种不确定又怎能让疼你的哥哥不为你忧愁？但是，哥不会拦你，哥会尊重你的选择，并会献给你人世间最为真诚的祝福。

　　小妹，一路走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