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

一

　　汽车行驶在曲折的盘山公路上。

　　一路上杨宇清都在闭目养神。夫人平可宁坐在他身边，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这里虽然属于丘陵地带，但是山势却显得比较陡峭，所以胆子小的人坐在车里会感觉到有些害怕。这一带的地貌就是这个样子，道路不好修。

　　路不好走起来，车速减慢了。看到杨宇清睁开了眼睛，平可宁问道：“醒过来了？”

　　杨宇清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双眼看着窗外，山势越来越险峻了。

　　两眼盯着前方，杨宇清对司机说道：“小心，路不好走。”

　　“知道了，杨院长，你放心吧。”

　　“你也是，放着高速路不走，要走这条路，难走又危险。”平可宁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当年我呆过的地方。一会儿我们就转到高速，天也不早了。” 杨宇清说道。

　　“知道你这个心思，但你也应该替司机想想，怎么说也应该爱护人家。”平可宁说道。

　　杨宇清哈哈一笑，对司机说道：“辛苦是辛苦，但到家了我请客吃饭。不过这一段你开得慢点，让我仔细看看。”

　　看着车周围的环境，杨宇清的面色渐渐地凝重起来，平可宁轻轻地拉拉他的衣服。

　　“在想那件往事？”

　　“是。”

　　“这次你要求来这里，是不是为了那件事情？”

　　“哦？”杨宇清一愣，说道，“不是，我是为了能落根老家。老家毕竟是沿海地区，经济发达，在省城呆着没有什么意思。”

　　“说什么呢你，还要瞒着我？你要是早有这些想法，我们娘儿俩还用跟你受这么多年的苦？你什么时候为自己考虑过？今天就突然想到要享清福了？”

　　杨宇清看了看夫人，两眼又回到车窗外。

　　“我就不能有享福的想法？毕竟奔波了这么多年了，我也该享受一下儿了。”

　　“真是新鲜。”平可宁笑道。

　　杨宇清没有说话，眼睛继续盯着窗外，突然他说道：“停车！我下去。”

　　车缓慢地停在路边的一段比较开阔的地带。虽然有高速公路，但还是有不少的车从周围的乡村经过这些普通的公路到繁华的城市。司机停好车，杨宇清刚要推开车门，手却停住了。司机过来把车门打开，杨宇清迟疑了片刻才下了车。此处的山势更加险峻，高度大概在七百米以上。已经是接近中午时分了，山顶和山谷底还笼罩在一团白雾里。

　　杨宇清迷着眼睛看着远处最高的一座山岭，那座山岭的下面是黝黑的山谷。平可宁走到丈夫身边，问道：“就是这里吗？”

　　“你看到那边的那座山了吗？当年我就是在那里，领着一群小伙子战山斗河。”

　　“这个结你就解不开吗？”

　　“解不开，怎么能解开？十多个小伙子埋在那里了。”杨宇清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有责任啊，那是十来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有的还不到二十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埋在这里了。虽然有的人我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了，名字这几年也忘记得越来越多了，但有的面孔还仍旧是在眼前，忘不掉。”

　　“那是事故，是谁也不能预测的。人有旦夕祸福，你就不要折腾自己了。”

　　“事故？是事故，但是真不应该发生。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故呢？一直不愿意想这个问题，因为总是想到那些熟悉的面孔。现在老了，有的面孔也想不起来了，却喜欢怀旧了。最近这几年疑问不断让我思考，自从决定要来这里以后，我想得就更多了。”杨宇清说道，“你知道，虽然生在西南，但是我小的时候是在这里的爷爷家度过的。我和这里有缘啊，二十年多年前当兵又回到了这里。现在我也算是叶落归根了，等有机会领着孩子去看看祖坟。”

　　“对了，你给孩子打电话了没有？他知道我们来这里了吗？”平可宁问道。

　　“哦，我还真忘记了，没打就没打吧，他上学，没有什么事情不会回家的。”

　　“你看你，不是和你说了吗？给孩子打个电话？”平可宁一听就着急了，“你事先也不

　　通知我要搬家，说搬就搬，搞得我这几天手忙脚乱的。”

　　“要过来的事情不是都准备了几个月了吗？”

　　“说是这么说，但是真搬的话还是有些不舍得，毕竟好多的老朋友以后都要少见了。这么一把年纪了，真是不愿意搬，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这里的生活。但是孩子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们来这里了，我去车里给他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他现在上课呢。等到了再说吧，又没有假期，他不会回家的。”杨宇清说道，“对了，等把家安顿好了再告诉他我们过来了，省得他不安心上课，而且来添乱。”

　　“你……”平可宁有点不高兴了。

　　“回去后你给孩子打电话，要他不要回家。走吧。”杨宇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