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天使

坠落天使

　　“天空灰的像哭过，离开你以后，并没有更自由……”晚自习，翔坐在角落里，听着JAY的歌，生疏的写着令人作呕的数学，教室是死寂沉沉的安静，唯一的声音是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学奴们低下自己高昂的头，麻木地写着他们敬畏的高考题目。翔早已厌倦了这种生活，虽然三个月后就要面临高考，但内心仍然感到空旷的冰凉，似乎有些人注定被抛弃，变态的班主任，永远无法完成的作业，令人窒息的空气，他皱了皱眉头，打开桌斗，拿出一根烟，逃命似的离开教室。

　　自从上了高三， 翔总是感到无力的寂寞，不断的烦躁 ，仿佛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有些事情就是如此，适者生存，恒古不变。

　　厕所里，翔不住的干呕，很久才缓过劲儿来。他不想再呆下去了，一刻也不想，点上烟深吸了一口，灼烧的烟叶发出的气味是如此熟悉，他似乎好过一些，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空，深邃的夜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肃杀，眼睛里浮现出一张哀伤的面容。

　　“嗡嗡嗡…”手机短暂的振动，打开短信，是萧！

　　“放学门口接你”

　　翔淡淡的露出一丝笑意，刚才的心情暂时被搁置，他们已有半年未见。

　　萧是翔的好兄弟，初中时就在一起。萧，内向。冷漠 很少见他笑过，因此男同学都不愿和他接触。翔是个例外，他喜欢和萧做同桌，喜欢陪他听着歌曲傻傻地看着夜空，没有一句话。

　　也许真的有一种语言不需声音把……记得有一次，操场上，翔被一群流氓欺负，萧捡起一块砖头跑上去，领头的黄毛叼着烟，露出两颗尖牙，指着他的头，冷里冷气地说

　　“跪下……就放人”。

　　对视一阵，萧丢下紧握的砖块，弯下膝盖。黄毛带着身后的一群痞子从他头上越过，大摇大摆地走开。翔早已泣不成声，萧递给他一支烟，两人坐在台阶上，不住的咳嗽……彼此都明白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有些东西需要一起维护，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儿时的友谊是如此的干净，毫无瑕疵。

　　学校门口的灯光总是那么昏暗，乌云笼罩着灯下的人，学生们三五成群，却没有嬉笑打骂，他们认为越是装作深沉，考试的分数越高，所以每个人都紧皱着眉头，加快脚步，往家里奔去，好象只有教室和家才能容的下他们大大的思想。一辆黑色本田停在对面，车里的少年，黑色西装，红色的头发，毅然很夺目，最显眼的是他脖子后的一道刀疤，是新伤。萧衔着烟，看着夕日的校园，静静的远望……

　　翔坐到车上，夺下萧嘴里的半支烟，看都不看吸了起来。这是他们打招呼的一贯方式，萧无奈的又点上一支，自从上了高中，烟成了他们的精神依靠。他们也很喜欢把情绪寄托在烟里，然后释放出去。忽然，翔的脸色变的很难看，指着萧的刀疤质问

　　“你又和他们打牌了？：那群变态狂，我不想让你再和他们有任何接触”翔的表情坚定严肃，像在命令。

　　萧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苦衷，白色衬衫总是让他显得很难以接近，有种摸不着的隐约感

　　“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翔看着他，眼前的萧已渐渐成熟，但还是散发着那种孤傲的气质。

　　同在一所高中，他们开始堕落，一起逃课，一起抽烟，一起挨高年级学生的拳头。尤其是翔总是伤痕累累，看似平静的校园原来是如此肮脏！一切都与想象中的有所差距。高中是个让人难以忍受的阶段，一旦放弃，全盘皆输。很快萧用钱砸出一条路，认识了一群。吸食毒品的变态狂，他们说萧和他们一样有精神病，便收下了他。这群变态狂每天过着禽兽一般的生活，经常聚在破废的工厂里打牌，谁赢了就可以砍对方一刀。每夜疯狂的喝酒，醉了就相互撕打，毒瘾一上来就四处抢劫，跑到酒吧去买海洛因……，萧时常拿出些钱让他们维持生存。萧有了他们做靠山，自然很快就当上了学校的老大，但他从不把他们介绍给翔，他知道，翔和他不一样……第二个学期一开始，两人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身边总是跟着一群小弟，他们一起打遍周围的高校，主宰着校园里的黑暗，过着放任却并不开心的生活，不久就被学校记了大过并留校查看，这意味着他们将有辍学的危险。

　　日子就这样象车轮一样的转着，每天几乎都是相同的内容，台球，网吧，KTV，或者喝点小酒憧憬着每个人的未来，似乎生活已经将他们抛弃，或者他们抛弃了生活。

　　时间走的是那么的快，不仅快，而且不发出一点声音，两人都成了高二的老学生，几乎是每天下午放学萧依然不作声的抽着烟，翔也无聊的看着操场上三五成群大汗淋淋的高一新生，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傻，现在想变傻点，却不知道怎么变。几天后，在操场的草坪上，翔抽着烟傻笑了起来，笑了一会，用力的把烟头弹了出去，拍拍萧

　　“给你说个秘密，我喜欢上一个人，呵呵……”

　　“谁？”

　　“六班的，叫王静，帮我保密啊！！！”

　　“怎么会喜欢她？”

　　“我说了你不许笑话我啊！”翔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她象我妈”。随后是萧久违的笑声，

　　“敢笑我！！！”两人打闹起来……

　　静是个很柔弱的女孩，性格和名字很相配，沉默但有内涵，学习自然不错，尤其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却散发着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忧郁，甚至有点让人不敢直视。翔开始疯狂的追求她，经常送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漫画`背包`漂亮衣服……每天都护送着她回家，虽然离她五米之外。翔总是有意的制造些偶遇，但是从来不敢和她说话即使很想，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可以让他这么痴情。也许真的是翔一相情愿，静从来没有收过一礼物，更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还在刻意的避开翔。渐渐翔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失落，也开始大量的酗酒，每晚无休止地喝酒，靠酒精麻醉感情，以为醉了就忘了，可是他知道并非如此。上天似乎注定了静不属于他。

　　车里的气味让翔感到很舒服，淡淡的香气掺杂在烟草的味道里，呼吸也跟着舒缓起来，可萧的气息有些急促，似乎是不祥的征兆。萧侧着脸望向大门，脸颊狭长而光滑，睫毛稍微向上弯曲，象画一样被定格。静抱着几本书走出校门，稍稍低着头，头发散着向后飘起，

　　“静，等等我，一起走嘛！”

　　一个矮胖的女生抱着一堆书叫住她，静帮她搬着书朝家走去。翔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她，不去想她，眼神暗淡下来，深吸着手里的烟叶。萧看着他发动了汽车，缓缓的开着，外面是一片汽笛声，车里依然响着JAY 的那首《退后》，翔看着街灯，打开车窗，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细细的小雨，萧看的出他忘不掉静………

　　联欢会那晚，翔又一次喝的烂醉，酒桌上，他不听大家的劝说，一杯又一杯啤酒不住的灌，直到想去厕所才止住，萧要陪他却被拦住，过了十分钟还没有见翔回来。一桌人担心起来，焦急的跑出去找，酒店外寒风刺骨，路人罕见。

　　“去学校！”

　　学校里是狂热的喧闹，学生们在彩灯的照耀下显的有些疯狂，静的班级正举行着舞会，男生女生跳着热舞，静也开心地做在角落和同学聊天，平日沉默的人都在这时候爆发了，一切都热闹的进行着。

　　“砰”门被醉熏熏的翔推开，遥遥晃晃地走向静，直直的头发盖住了白皙泛红的半边脸，他低头不语，尖尖的下巴紧贴着衣领。沸腾的教室顿时无声，学生们都被这个莽撞的可怜的少年吓的呆在一旁默默观看着，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不奢求什么，只希望能和你做一个普通朋友，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你知道吗？我知道我是个坏蛋，可是我没有恶意，没有一点恶意啊！”翔声音颤动地说出了闷在心里许久的话，眼睛红润起来模糊了视线。他克制着自己不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无助地站在静面前，他不敢和她对视，静也低着头不作声，眼神里藏着无法被融化的冰。翔就这样站了很久，教室里安静的可以听到他肚子里酒精的流动和心脏的砰砰声。他闭上眼睛努力让眼泪不再流出来，但抽泣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疼。有人开始低声咒骂着静，有人摇着头长叹一口气，还有几个男生躲在角落偷偷讥笑。

　　“哐”门又一次被踢开，萧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没有看周围一眼，直走到翔面前，刚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聚到着两个西装少年的身上。一群小弟不知所措默默的站在萧身后，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翔这个样子。

　　萧点上一根烟吸着，塞到了翔的嘴里，翔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无力的看着他，眼睛里的流水再也藏不住，一颗颗掉了下来，深吸着嘴边的烟蹲了下来，停止抽咽，感觉好累好累，真想趴在地上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把他背上车等我”萧冰冷的语气让所有人毛骨悚然，小弟们背起翔走了出去。萧死水般的注视着静

　　“为什么这样对他？”生硬的话里夹杂着埋怨，静抬起头，已竟满是泪水，嘴唇有些发白，象一只孤独的小鸟坐在那里，平静了一下心情 ，望着一双雕塑般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声音小的只有萧能听的见。既而是长时间的沉寂，他们对视了很久……

　　“对不起。打扰了”萧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的话语。

　　有些事情无法预料，却又不幸的发生，感情也是如此，上天似乎喜欢捉弄人类。，除了承受还是承受。

　　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空气又湿又闷，心也随着不安，萧缓缓地开着车，脸色有些难看，嘴唇上泛起淡淡的紫色，体内有些不太舒服，渐渐的扩张。他们在谈论着不太愉快的话题

　　“过的还好吗”萧关心着坐在身边的翔

　　“别提了，我现在非常糟糕，已经承受不来了，每天忍受着恶心的东西，迟早会崩溃”翔低声地诉苦；

　　“我想退学”。

　　“不可以，现在的社会适者生存！”萧的口吻有些责怪， “不要让我失望”

　　“你根本不了界我的感受，你是体会不到的，我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我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什么好学生全他妈的狗屁不懂，还有教室的那股死人味儿， 让我无法再呆一秒钟”翔有点生气也有点懊恼，更象是在诉苦。

　　车停到了楼下，俩人吸着烟，看着窗外的小雨

　　“这不象你，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任务，也要明白我当初的心意”萧明显地感觉到了体内的疼痛， 他 竭力保持着清醒，翔却没有发觉。

　　半年前，他们和一伙外校的学生起了冲突，发生群欧。对方两个被打成重伤，其中一个手指断裂。后来警方展开调查。不知道什么原因，萧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就独自去了派出所自首。只知道那天他收到一封信。警方拘留了他，两天以后萧被查出吸食海洛因，更严重的是他患有中度精神分裂症，他象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萧没有把情况告诉任何人，只是无声地沉默。校方开除了他，翔也要去自首，却被他怒吼地赶回学校，只记得那天他们在操场，坐在草坪上，看着操场上一群踢球的傻小子和上空蓝蓝的天，吸了很多烟，想起了很多事……

　　翔继续辩解着“可是…”

　　“够了！闭嘴！”萧的精神有些失常，脑袋嗡嗡作响，像侵入了一股热流，眉头紧蹦着。他感到不安，知道病情正在发作，咬紧牙想硬挺过去。翔被拉下了车，萧的手不停地抽筋，思想突然失去了控制，怒吼着

　　“我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不上大你能干什么，像我一样吗！那群魔鬼甩都甩不掉！你知道陷入泥潭没法出来的感觉吗？我象疯狗一样地挣扎，你明白吗！三个月前爸爸去世了，他告诉我我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他还说他一直想让我考个好大学，当个大学生，不想我做象他一样的没有文化的商人，他想我上大学，上大学你知道吗！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实现这个梦，只有你！，我是个不孝子！”萧死死的抓着翔的胳膊，翔感到疼痛，他害怕的地抱住萧，泪水不敬意的滑过脸颊，可能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触动眼泪吧。

　　“萧，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别这样，我会很难过！”翔没有了一丝哀怨，只是小心的劝阻着萧，他只以为萧在生气。

　　萧的额头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意识愈来愈薄弱，神经近乎崩溃，他强忍着，忍住不让自己的话伤害到翔，脸部不停的抽搐，嘴片被牙齿咬出了痕迹。

　　“萧，萧，你怎么了？快跟我回家把”翔紧抱着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痛苦的表情，天空一片昏暗，象在低吟……

　　萧挣用全身力气挣脱开“没什么，你快回家把烦的时候抽支烟心情会好点，”萧强忍着头脑的混乱，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他怕再也说不了，吃力地坐到驾驶座。翔要拉住他，可他很快发动了汽车，车野马一样飞奔，仪表指到了100KM/H，翔愣住了，感到从来没有的不安。

　　萧紧握方向盘，雨水打湿了挡风玻璃，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车外的一切都在摇晃，脑子里有无数的蚂蚁在腐蚀血管，意识消沉了下来，所有的防线都在崩溃，只剩下微弱的思维。

　　车辆在雨中飞弛，萧越过了黄线，迎面是一辆载重卡车……

　　“砰……”镇耳欲聋的声音，天空还在呻吟，雨无休止地下着……

　　最后的意识里模糊的出现一张恬静的面容……

　　“萧，如果没有翔，你会接受我吗？”

　　萧转过身，轻轻地吻了她的嘴唇，苦笑着走开……

　　天空灰得象哭过，离开你以后并没有更自由，酸酸的空气，嗅出我们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