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歌

　　爱瑟是个诡异的孩子。

　　她一年四季都穿着人们在圣诞节才会穿的红衣服，戴着人们在圣诞节才会戴的红帽子。

　　爱瑟解释说因为圣诞老人心地善良，是唯一住在天堂的人。

　　乍看之下爱瑟令人感到喜庆。

　　可谁若迷恋地看久了便会离去，然后遗忘。

　　爱瑟总是眯缝着眼睛，微张着嘴，看着那些划着漂亮弧线飞过的大鸟和给天空留下伤口的喷气机。她可以不怕灼伤地盯着太阳，眼睛亮亮的，就像一个被天堂遗弃的天使。

　　她垂着的眼帘无疑地在对世人说，我的心是空的。

　　她会像个走丢的孩子坐在城市广场上，望着天空发一整天的呆，全然不顾别人的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和手中渐渐熔化的冰琪零。

　　她周身似乎存在一种力场，将她孤立起来。

　　而她自身的寂寞不断地向外溢，浓稠得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似的。

　　每当看到走失的爱瑟，亚理都会走过去，将手平按在她的圣诞帽上，留给她一张背光的脸。

　　他说，跟我回家。

　　然后爱瑟就乖乖地跟着他走。

　　她会望着冰棍问他，能和我恋爱么。

　　不能，他说，我给不了你安定。我们在南方的广场初识，然后我走到西部，广场上，又有你。现在在北方，我又把你捡回来了。说来也奇怪，你不象是会漂泊的孩子，为什么你会无处不在呢。

　　她说，我并非无处不在，我跟他说你走了，他就把我放到另一个地方。我不知道怎么找你，就坐在广场上，我知道你总会把我捡回去的。

　　她感觉自己已经有几百年没好好说话了，于是对着只剩下棍子的冰棍，不停的呢喃。

　　我是习惯了安定的，我的家乡很大，人很少，主宰者不让我们和那些半透明的东西交朋友。大家都很忙，天天飞来飞去。我只是孩子。见习生工作很少，便学会了发呆。一天我听一个半透明的东西在交代死亡原因时说是为女友殉情而死，我便对他说，我想知道恋爱的滋味。他便放我到这儿，让我遇到了你……

　　亚理完全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半透明的东西是什么，那个神通广大的他是谁，大家为什么要飞来飞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把她带回家，然后做爱，再奔赴下一个城市。

　　他不需要爱情，需要的只是经历。

　　他很反感爱瑟没有胸部亦不会感觉疼从不呻吟更不曾出血。

　　她说我们那儿的人都没有性别，我只是长得俊美且是长头发吧。

　　令他最惊心的是，在他们做爱时，她会象没是一样盯着他，目光明澈，无暇得就象她的身体，无论多么激烈，都无法玷污。

　　她偶尔也会唱起歌，象那种圣诞节时可以在教堂里听到的赞美诗。他会问她为什么唱，这种歌令他感觉他在犯罪。

　　她会回答，我高兴啊，我看见他了，只是，他为什么会哭呢。

　　他坐到床沿，对他无法理解的话决定不予理会。

　　他会点一支烟，用烟头烫她的手臂、小腹，气恼地想为什么无法留下伤疤就象怎么也无法在她地项上留下吻痕一样。

　　然后他会去浴室泡上很久。

　　她则会用纸将自己檫干净，裸着坐到阳台的白色护栏上吹风。

　　她会看见仙后座生气地扭过头去。猎户座叹息地闭上眼睛，而他，会看着她笑，脸红仆仆的象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之前他对她说的一番话。

　　如若一个人说真心爱你，那么他看着你的时候心是会发光的。这时你可以将他的心掏出来看，若他的心发光，那么他不会死，伤口会自动愈合。若他的心不发光，他就会死去。

　　她觉得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看到浴室是漆黑的。

　　她推开浴室的门，他坐在放干水的浴缸里。似乎在等她，眼睛亮亮的就像星星。

　　她坐进浴缸里，凝视着他棱角犀利的面庞。

　　你爱我吗，她问。

　　爱，他说。

　　然后他吻她，痴迷而小心翼翼。

　　她用食指的指甲划破他的前胸，掏出他的心。

　　那颗热呼呼的东西在她手中跳动，并发出耀眼的红。

　　她大喜过忘，露出灿烂的笑容跑出浴室。

　　在洞开的落地窗前，她对着天空大叫，丘比特，你看到了吗，有人爱我了，我想我知道恋爱的滋味了。丘比特，快带我回吧。

　　没有回答。星座都蔑视的黯淡了下去。

　　你在和谁说话。

　　她回过头，看到亚理从书房中走出来。

　　她说，你在书房，那么刚才那个。

　　她急忙的跑回浴室，看到丘比特虚弱的倚着浴缸。全身发着淡淡的荧光，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丘比特说，为了让你高兴，我变化成了亚理的摸样，但我爱你的心是真的。对不起。我无法带你回去了。等我因为爱上同是天使的你而去炼狱受刑期满后，我再让你的翅膀长出来。带你回天堂去。这里有把爱神之箭，你把它插入亚理的身体，他就会永远的爱你了。

　　丘比特消失了，浴缸中徒留一支爱神之箭。爱瑟知道是上帝的旨意，魔鬼的召唤，天使间相爱是扰乱天堂秩序而为天地所不容的事，是那个叫做宙斯的主宰的意识的体现。尽管那个主宰常常四处留情。

　　可是，爱瑟为什么会感到心痛呢。为什么会掉眼泪呢。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上长出不可思议的情根，在向四周伸展着。

　　情根一把揽住爱神之箭，将其嵌入爱瑟的身体。

　　她忽然明白了。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痛，为什么会流泪。

　　手臂和小腹上灼伤的疤痕显现了出来，项上的吻痕也明显而突兀。

　　天使本是没有情根的，它须要依靠爱神之箭方可成形。爱瑟竟在不知不觉中生成情根而情根指向的并不是亚理，而是丘比特！

　　宙斯为什么不把她打入炼狱呢。

　　她忽然意识到，她不再是个天使，她再也生长不出翅膀。

　　她沾染了尘俗之气，她知道了疼痛。

　　她爱上丘比特之时，他已成为一个魔鬼。

　　她只不过是个见习天使，轻易地就被SAN PETER逐出了天堂之门。

　　她兀地很想寻找安慰，便问亚理，你爱我吗。

　　亚理惊恐地，爱。

　　她将手径直伸入亚理的身体，穿透他的衣服，皮肤与血肉。

　　心脏被掏出，淋漓的鲜血将它染得通红，却，黯淡无光。

　　她狠狠地说，欺骗，我才不要变成人类这种卑劣的东西。

　　她五指用力将亚理的心拈碎。

　　亚理姿势难看地瘫在地上，脸色死灰。

　　爱瑟再也不是天使。

　　她杀了人。

　　她学会了残忍。

　　数年之后，我在摩那劳火山遇到了爱瑟。

　　她一直在寻找炼狱的入口。

　　她说，隐珞，谢谢你帮我。要不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炼狱的入口会在这种地方。

　　祝福你，能跟爱的人在一起也是我的梦想，可宙斯永远不会正眼看我，他也不会把倾慕他的天使放入炼狱。他就是如此自私，可我却无法与之反抗。所以，爱瑟你不要像我，为了你的幸福，努力吧。相信你将丘比特救出来之后会幸福的。而我，会拼死也要让宙斯放过你们的。我说。

　　恩。隐珞，真的谢谢你了，保重啊。她笑了，从容而预示着幸福的到来。

　　她转身跃入一片岩浆之海，通过了炼狱之门。

　　我微笑，祝福。

　　我轻轻挥动翅膀，向上飞回那个由宙斯主宰的天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