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道是如此狭窄,窄得容不得擦身而过的淡漠;这条街道是如此漫长,长得即使用尽一生也无法走完。
(1)
残蚕22岁这1年的盛夏,她再一次蹬着她银白色的26捷安特“漂移”式停在了碧落街的街口。
她穿得和高中时一样,宽大的银色T-血,运动短裤,旧旧的阿迪跑鞋,脸上依然有高中生那般小骄傲小忧郁小青涩小霸道。
残蚕把前圈调到最大,后圈调到最小,臀部离开座位,俯身凝神,做好全力冲刺的准备。
陨崎,这次我不会等你了。60公里时速。你不出现,我便不再回来。
残蚕猛蹬踏板,捷安特大加速启动。
(2)
残蚕原本是不喜欢碧落街的。她嫌碧落街太长,从东头到西头要十多分钟,害得她每次上学都几乎迟到。
陨崎原本是不喜欢残蚕的。他很清晰的记得小学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他坐在母亲的单车后坐上,经过他今后每天必经的碧落街。
一道凌厉的灯光划破还未消散的晨雾,一辆红色跑车呼啸着超过陨崎和他的母亲。陨崎看到车窗内有张漂亮而骄傲的面孔,眼神灼灼的看着他。陨崎是讨厌那样骄傲的女骇的,便用自以为凌厉的目光回击她。
残蚕自那次初遇便记住了陨崎,那个穿白色衬衫头发细碎的小男孩。他看她时的眼神坚定,似是有很深执念的人。残蚕就如此被他波光潋滟的大眼睛荧惑到了。
这也是残蚕往后的日子爱上碧落街的原因。
(3)
残蚕和陨崎不同校。
自始至终,自小学到大学。
残蚕上的是私立的贵族学校,她是可以被红色跑车每日接送的,可她不要。
她不要和同校的那些小公主小王子一样,象个易碎的陶瓷娃娃。
她不要坐母亲那充斥着香水和香烟味的红色跑车。
她喜欢睡懒觉,睡暖暖的午觉。然后在醒来后精神抖擞地背上银白色运动背包追赶学校的铃声。
她每天都能在碧落街遇上陨崎。
陨崎很高,清瘦干净,衬衣和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模样很唯镁,象灵俊的白鸽展翅欲翔。
陨崎总是迈着他修长的腿,优雅,缓慢地穿过碧落街里班驳的树影。
碧落街的两旁没有商店,没有巷口。只有几盏老旧昏黄的路灯和数不清的树。哥特式的米色高墙从头蔓延到尾。
碧落街两旁的树很杂。一年四季都扶疏荫僻,每季都有东西飘下来,磅礴烂漫犹如一场烟花雨。春天是樱花,夏天是蝉蜕,秋天是枫叶,冬天……所有的树都落叶,并不落到光秃,仿佛失恋的女子流过泪后仍要勇敢面对严酷的生活。
残蚕时常看到陨崎穿过那些阵阵飘零的雨,被眼前的唯美的画面萌到慢下脚步,象个幽灵一样痴痴地望着陨崎的背影,直到他向左拐消失在街角,才恍悟般向右拐加速冲向学校。
即使每日都遇到,陨崎却从未正眼看过残蚕。他不喜欢她身上不可抑制的骄傲,不喜欢她看着他时灼烈的目光,不喜欢她风风火火地奔跑过宁谧的碧落街。
(4)
很偶然的一日,有个游走商人推着棉花糖机经过碧落街。
残蚕抱着篮球往回走,银白T-血上沾满了泥水。她注意到陨崎的眼睛始终盯着小贩手中愈积愈大的棉花糖,如此明亮如星辰的眼神。残蚕小小的心扉再一次悄悄萌动,发出樱花盛开时清脆芳香的声音。
她丢开篮球,从口袋中掏出1块钱给小贩。小贩将两根竹签递给残蚕,两朵洁白的“云”插在竹签上,酒象残蚕那纯净的幻想。
“喂,给你。”残蚕把一根棉花糖递到陨崎面前。
“我没有钱。”陨崎回答得很干脆,双手插在口袋里,薄薄的眼帘低垂着,长长的浓浓的睫毛象两纶蒲扇,在夕阳的余晖里恣意舒展,唯美得残蚕的心生疼。
“没要你钱,拿着。”
“我不会接受你的施舍的。”陨崎蹙眉,终于抬起眼神严厉地看着残蚕漂亮的脸蛋儿。
怎么说话这么难听!请他吃点东西竟被说成施舍!残蚕悻悻到抿了抿嘴,说:“谁要施舍你呀,这是借给你的,以后要还的。”
借……陨崎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词,看到残蚕手中笑容璀璨的棉花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哈喇子。“我一定会还钱给你的。”陨崎接过她手中的棉花糖,残蚕在陨崎心目中的形象顿时180度大转变,从原来令人讨厌的骄傲女生变成了财大气粗的债主。不过这并未让陨崎对残蚕产生任何好感。
不过,残蚕发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的喜欢上这个神情忧郁倔强,身型清瘦,头发细碎的大眼睛漂亮男生了。
(5)
上了初中后,残蚕和陨崎的学校都更远了。残蚕买了辆银白色的26捷安特。巨大的轮胎骑起来快得象生猛的直升飞机螺旋翼。
残蚕看到陨崎骑了辆老款的28单车,破损得就象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似的。那样污浊的黑色和衣装皮肤都洁白的陨崎是极为不相称的。残蚕喜欢白色,尤其是闪亮亮的银白。她想,陨崎应该也是喜欢白的吧,特别是像他的白衬衫那样纯净的白。
那日,残蚕提前一节课溜了出来,兴冲冲地去油漆店买了桶白色油漆和两把刷子。
残蚕在碧落街的法国梧桐树下截住28说:“喂,你下来。”
陨崎停住,单脚点地斜倚在车上,腿舒展开来,修长优美的。此时的陨崎已经出落成校园里最名声显赫的漂亮男生,就连隔壁的残蚕的学校也无人不知白陨崎大名。
“我们来把你的车漆成白色的吧。”残蚕晃了晃手中的工具,朝他露出甜美的笑。
陨崎将车停到路边,接过刷子一起认真的刷起来。油漆的味道真呛人,两人都变得泪眼涟涟的。陨崎发现残蚕眼泪汪汪的样子其实更好看。他发现她其实一直安静恬美,看着他的眼神也是清澈见底得简单直白,也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奚落他和他的母亲,漆黑的齐肩直发轻灵的像飞鸟的翅。
陨崎的手很巧,不象残蚕弄得自己头发上脸上都是白色块。最后,在两人共同的劳作下,28终于也干净洁白了起来。
“这是我欠你的,以后会还的。”陨崎把刷子还给她,还用拇指替她抹掉脸上的一点白漆。
残蚕一边想着陨崎真是小气,连这点东西后要记在账上,一边又在为他这点小动作感动得天花乱坠的。
“恩。”残蚕微笑着点点头。穿白衬衫的少年用白色28将银白色运动衫的少女送回了她的白色小别墅。
少年伫立在别墅前很久很久,少女看到他明亮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了下去,神情寂寥忧郁胜过从前。
少年想起了他们初遇时她那张漂亮骄傲的脸,以及那辆已经被少女的母亲弃置一旁的红色跑车。少年明白眼前的少女无论再恬美亲和,她始终是另一个国度的公主,而他,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乞儿。
(6)
即使在南方,冬天依然是萧瑟寒冷的。
残蚕买了银白色的防寒手套和围巾。所以即使北风凛冽她依旧能狂飙着超过陨崎。
陨崎穿得很单薄,摇摇欲坠的,比平时骑的更慢了。
残蚕心疼,瞒着所有人到毛线商店买了一斤白白的羊绒毛线。又花了一天跟和蔼可亲的老板娘学习织围巾和手套。尽管老板娘很有耐心地教,但残蚕织出来的东西实在让人怀疑是否能起到保暖作用。
少女又一次将28截住。
26和28被放倒在路旁。少女从大大的运动背包中掏出手套给少年戴上,然后掏出围巾,很不熟练地在少年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再歪歪扭扭地打了个结。
少年呵出的白气和少女的融在一起,在两人眼前氤氲开爱,面庞变得模糊而美好。
少年给少女一个拥抱,轻柔的,小心的拥抱。他在她耳畔细软呢哝地说:“我欠你的以后会还的。”
残蚕微笑,道:“好的,我都记在账上了。”
少年和少女之间一直有那么一条线,谁也不跨过;有那么一句话,谁也不道破;有那么一个动作,谁也不会做。他们之间已经会默契的微笑,清澈的眸子代替言语,情谊若蛛丝不露痕迹而浓稠。
(7)
高中后,残蚕美丽得愈发不可收拾,就算她撕了所有飞进她抽屉的情书,就算她高高跳起如王者般盖了1米9男生的帽,她的簇拥也一路飘红,有增无减。
“残蚕骑起单车像飞。”同学们都这么形容。以至校长都考虑是否要将“骑自行车上下学时速不可超过30公里”纳入校规中。
残蚕打完篮球就以光速往会奔,让所有放学后想“顺路”一起的男生只余望洋兴叹。每这时,她都会“碰巧”遇上在学校复习完功课回家的陨崎。残蚕会悄悄地放慢速度。慢到陨崎巨大28轮子缓缓旋转的20公里。然后像《铁达尼号》里那经典一幕般张开双臂,手指轻拂过陨崎头顶绒碎的深褐色头发。陨崎偏过头,还一个假装愠怒却藏尽浩瀚温存的微笑。残蚕会调皮地吐吐舌头,然后发出一串风铃般脆脆的笑声。
少年和少女缓缓地骑着,缓得仿佛没有20公里的旋转;时光却又是那么短暂呵,仿佛快到了60公里,碧落街一下便到了尽头。
互相挥挥手,或是甜甜的一声“明天见”和温暖的一声“哦”作为回答。残蚕向左拐,陨崎向右拐。
一个早晨,天灰灰的,雾霭朦胧仿佛预示着不好的事会发生,少年和少女并排骑着,脸上都带着阴湿天气里常见的几分困意。
就在快到碧落街出口的地方,蓦地从街道的一侧传出一声叫唤:“宋残蚕。”
残蚕停下车单脚支地,眼神徘徊着在一片晨雾的黑暗街道一侧搜寻刚才放出声音的物体。
一个人影从一片稠雾中走出,逐渐清晰。
哦?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方桨流。残蚕还真是有点吃惊呢。昨天抢断了他的球,还拿了比他更多的篮板,他该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你的球技比我厉害很多。”方桨流说。
“那是你不行!”残蚕为自己的狂傲暗地里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若他真的生气了动去手爱,我这个姿势不占优势啊。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骄傲的女生,做我女朋友吧。”方桨流说着还附上一个迷死众多小女生的半坏微笑。
哈哈。残蚕在心里干笑了两声:原来就是这样啊又一个不知好歹的想来征服我。
“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残蚕干脆得不留情面,扶正26准备走人。
方桨流一把抓住车头,不依不饶的问:“是谁?……难道是,这个小子?”他把目光投向刚刚陪残蚕一同停下的陨崎,满脸疑惑。
“是又怎么样?!”残蚕想推卡他的手。见鬼,要迟到了。我的学校不陨崎的远呐。
“呵!”方桨流尖利短促地笑了一声,道:“你知道这小子的母亲是收破烂的吗?你知道他每天给学校洗厕所擦地板以换学费吗?你知道他家的房子一下鱼就嘀滴答答的漏水吗……”
“啪!”残蚕一记耳光干脆地甩到方桨流的左脸颊上,她白皙的脸也因愤怒而涨得通红,“无耻!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他的不是。我告诉你我宋残蚕就是喜欢白陨崎不喜欢你怎么着!”
方桨流一只手捂着灼烧般疼痛的脸,一只手松开车头僵杂半空,显然被残蚕的强势威慑住了,一时间忘了思考怎样给出反应。
残蚕忿恨的用鼻孔哼了一声,像一只暴躁的小火龙,甩了一记白眼就扬长而去了。
陨崎跟我来,脸色死灰般阴郁,低垂的眼帘下忧郁多得要溢出来,“宋残蚕,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残蚕装出一付无所谓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狂澜:那条无形的线,那句不言的话,最终还是我跨过了,我说出了。陨崎他……我会不会太强势了让人难以接受。
“哦。”陨崎无比幽怨的应了一声,飘渺悲怆得残蚕心里一阵寒粮,“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陨崎说罢就恰到了碧落街的尽头,向左拐去,伴着旧单车的“吱呀”声渐行渐远。
残蚕停在街口久久凝望着他的背影,可她看不到他转身后打湿白衬衫的纷飞眼泪。看着陨崎渐渐远去,变小,终至消失的寂寥背影,她的心紧缩地疼痛起来,她预感到,有什么好的事即将要发生了。
(8)
今天放学后有一场球赛,高中联赛女子组总决赛,老师点名要残蚕上。
人山人海,多半是奔着残蚕的名声而来的。方桨流竟是主裁判。
残蚕经过他,还依稀可辨他脸上的指印。“你若裁有不公,我定将今早之事宣扬出去。”
“我不做小人。再说今日之事若被宣扬,与你无益。”方桨流低声道。
“哼,”残蚕冷冷一笑,哨声便响,残蚕雷厉风行地奔跑起来。
残蚕代表的青学篮球部赢得很干脆。第3节结束时已经超过对方50分。残蚕霸气的篮板和抢断几乎没给对方拿球的机会。她一人就拿下了50分。
小结休息的时候有仰慕残蚕的学妹递上白毛巾,残蚕蓦的就想起白陨崎了。
今早的陨崎怪怪的,估摸着也到了他回家的时间了,残蚕不放心便抓起26就往碧落街奔,完全把球赛忘到一边了。
转过街角,满眼尽是诜诜翠色,残蚕看到了杂梦中时常出现的美好场景,可惜,女主角换了人。
残蚕呆了,愣了,傻了,鼻子酸酸的,眼泪眼看就要出来了。白陨崎我担心你担心得球赛都不打。你却载着别的女孩,那么笑语嫣然,那么你侬我侬,在我们一起漆白的单车上!
残蚕不甘,怫怫然地再一次截住28。
“她是谁?”残蚕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指着那个车后座上的女生。
陨崎单腿支着车,那个女生也很顺从地站到地上,看上去一脸茫然。
“我女朋友,苏西。”陨崎眼神散散的,似乎焦距不在可辨知的范围之内,神情淡漠。
残蚕听到了破裂的声响,是她的骄傲她的坚强的伪装裂开了一条缝,淋漓的,无法愈合的。
眼泪就那么直白地涌了出来,划过残蚕晒不黑的面颊,重重地打在地上,被迅速蒸干。
早上还阴湿的空气现在已经是干燥炽热的,这天气真善变,就像人心一样呵。
残蚕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想把那汹涌的液体逼回去,可是无济于事,眼了流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喂,你当真……不要我了?”残蚕眉毛一挑牵强地扯出些许傲慢,但更多的,是凄楚得几近乞求的口吻。
“我并未给过你任何承诺。”陨崎居高临下地,浓密的下睫完美地衬出了他骨子里的清傲之气。
“你说过,会还我的。”残蚕的防线渐渐剥落,堤坝慢慢崩溃,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想起陨崎的那些话。
“钱和感情不可相提并论,你知道的。”那双她迷恋的如泉水如深渊的幽亮黑眸如今看来那么冷酷。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我哪里比不上她?”残蚕红着眼打量眼前的女生:陈旧的素色衣着,粗糙的两股麻花辫,满布褐色雀斑的脸,几乎看不出睫毛的单睑。至少在外表上残蚕还是有自信能胜过她的。
“你自负,强势,独断,高高在上……我们不适合。小公主,我不是你的小王子。”陨崎绕过26和它的主人,带着28和苏西隐没在那么那么悠长的翠色碧落街。
残蚕觉得浑身的力气忽然都挥发了。她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埋在膝盖之间。整个世界的偶抛弃了我呢,要是我把球赛打完,或者接受方桨流的追求,事情会完全不一样了吧。
可是,好累了呢。如果就这样睡去,不再醒来,就不会再有痛苦了吧。
(9)
残蚕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遭完全变了样。四周都是阴森森的,白天应该是惨白的墙在夜色里染成墨蓝色。窗子开着,月光流泻进来,冰冷了夜风,窗帘孤单地摆动。
我这是,在医院吧。
残蚕支起身子,从口袋中摸索出手机。
怎么,我昏迷了一天多了。床头没有花束,没有水果,也没有看护的人。果然,从未有人关心过我吧,母亲一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吧。我做人怎么这么失败呢。
残蚕起身离开。她讨厌医院的消毒药水味,所以才自小都极少生病吧。回想起来,似乎从来都是心想事成的,成功得以至孤立起来了。
她想回碧落街,她魂牵梦萦的碧落节。从正门出去一定会惊动别人,那么就走不了了吧。于是残蚕从窗户出逃。2楼对她来说是小意思,翻墙就更不在话下了。
夜色中的碧落街呈现出一付残蚕从未见过的姿态。凉薄的月光打在光滑的叶子和粉嫩的花朵上,闪烁跳跃,晶莹潋滟,就像栖息着无数只来自异界的精灵。心中的琴弦齐齐地被拨动,柔和哀挽的旋律回荡起来,勾起残蚕那页埋在心里最深处的回忆。眼泪就那么不自觉地肆虐起来。
我是怎么了。这个不住流泪的人是我么?
残蚕双手捂住脸,背靠着墙壁无力地下滑。墙上班驳的白漆随着织物的摩擦片片剥落。
“在医院找不到你,就猜到你在这儿。”听到连做梦都会梦到的熟悉声音,残蚕把脸从手掌中探出,涟涟泪眼中映出那个神情淡漠却又透着几分担心的少年的身影。
“你真的,是为我而哭泣?你真的,很喜欢我?”陨崎以柔软的姿势蹲着,眸子的焦距聚到她银白色的球鞋上。月光打在他脸上,寂寥精致得就像破小孩L。
“哦。”下意识的,残蚕脱口而出。
“丫头,别哭了。”陨崎替她擦去面颊上的泪水,无比温柔爱怜地用眼神轻抚她,嘴角浮起一丝略带无奈的软笑:“苏西是我的表姐,是我要她和我合伙来演了一出戏。我以为这样我们能将对方遗忘。”
怎么可能忘得掉。你那柔软洁白的种子落进我心里就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那么招摇得闪烁着别样的光芒。怎么可能忘得掉。
“可是我发现我忘不了你,放不下你。昨天我把苏西送到家就打转回来看看,你果真昏倒在地上,要不是我把你送到医院,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事情呢。”陨崎说着擎住她的双肩,轻轻一顺,就把残蚕拥入怀里。“宋残蚕,你为什么这么好。为什么装得很坚强,很完美,很幸福。其实你是内心残缺的孩子吧,你最渴望得到爱吧,这个世界欠了你很多很多你想要的爱吧。想当初我怎么这么吝啬呢,怎么连一点爱都不与你分享呢。原谅我,原谅我那一直认为自己佩不上你便自我封闭起来的心。”
满足了。就算缺失了再多的爱,有陨崎这番话 ,有终于找到的打开他封闭之心的水晶钥匙,再多的残缺都被填补了。残蚕嘴角挂上一丝满足的微笑,紧紧拥住陨崎。
然后。
少年吻住少女的唇。炽热的小心的初吻。
少女又忍不住流出了泪水,不过,是感动得洋溢幸福气息的泪水。
(10)
高考之后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报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离开南方小城的那天渐露成熟的少年和少女手牵手提着行李来到火车站。
待到上车时少女忽然找不着少年了。
少女在火车上找了一圈又一圈。没有。
火车徐徐开动了,少女才透过冰冷的玻璃窗看到站台上的少年,微笑着安静流泪向她轻轻挥手的渐渐变小的少年。
之后少女一直联系不到少年,她不知道他的地址,没有他的电话。直到少女忍不住思念请了长假飞回南方小城。
少年破败的房子已经空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陨崎,你欠我的还没还,怎么就逃跑了。陨崎,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女在大学的校园里看到朋友们成双成对时心里都酸酸的。尽管少女是从不缺乏追求者的。但少女无法说服自己忘了少年。
所以她委婉地拒绝了每一个追求者的好意。少女记得少年说过,要对每个人善良。
少女对自己说,要回去找到他,要向他讨回这四年荒废的大好恋爱时光。
(11)
车速越来越快,残蚕听见风在耳边咆哮。
要飞起来了。残蚕觉得道旁的风景模糊一片。眼中有液体飞出。要是碧落街的尽头没有那个笑容温婉的家伙等着我,我真的,真的不再回来。
“残……蚕?”一个修长纯白的身影在残蚕的视野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的纯白少年?
车速太快残蚕来不及刹住整个人飞了出去。少年丢掉手中的东西一个闪身接住炮弹般飞过的少女。在威力巨大的牛顿定律作用下,抱成一团的少年和少女撞到了墙壁上。两包被少年措手乱抛的牛奶落下来,在少女和的头上溅出白色的水花,,宛如留在当年记忆里那永不退色的白漆。
残蚕坐在少年的怀里仰望少年的脸。少年已经长成了英俊的男人,脸上有了坚毅的轮廓。不变的是他幽亮的大眼睛和一身纯白。
“残蚕?!真的是你!”残蚕在陨崎的脸上看到了清晰可辨的喜悦,但喜悦转瞬便化为歉疚:“对不起。当年我没有告诉你我没有凑齐学费而决定留在这里打工。我没有勇气再面对你所以般了家。这4年我都没有和别的女子交往,因为我停止不了对你的思念。残蚕,你能原谅我么,是否身边有了其他的人?哎,别哭呀。丫头,小公主……!”
残蚕温住陨崎错愕的嘴。怎么可能身边有其他的人呢。怎么可能原谅你呢。你这个欠债不还的家伙。我要收利息了!就用你的下半辈子来还吧。
这一刻,沉默是最好的台词。倒下的26轮子渐渐停止转动。空气中只余夏花灼烈的香和用无止尽的蝉鸣。
其实不变的,只有碧落街。葱茏一如从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