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恨你吗

我该恨你吗

　　“老刘，你大女儿快生了吧！瞧她那肚子，准是个男孩！”

　　“老马，承你吉言，”老刘原本在扫地，听他一说，不由一阵兴奋，“呵呵，我也这么觉得。我盼孙子盼了二十几年了，我老伴求佛也求了好几十年了。膝下只能两女，遗憾啊！”

　　“你啊，是晚年好福气！这次孙子是抱定了。”老马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女儿生后我就退休算了，在家看孩子，享受天伦之乐了！”

　　……

　　产房外面一群人在那徘徊，个个看起来心急如焚。产房里面正是老刘的大女儿，她正为她将要出世的孩儿努力着。

　　外面一个男人看起来很着急，超乎常人。他低垂着头靠在墙上，手里的烟换了一根又一根，而另一只手里的是一只低价手机。妻子已经推进去三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动静。他很着急，怕有个万一，手里的手机随时准备着打电话叫车，送去大医院。

　　他们是打小在农村里长大的，农村里的那个小医院，设备不全。所以万一妻儿有个不对，就得马上送到县城治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而对于等待这一分一秒的人来说，却是一种煎熬。

　　“哇”的一声，从产房里传出来，犹如天籁般的悦耳，让每个在场的人都欢跃不已。特别是那个男人，仍掉手里的烟头，眼睛是湿润润的，脸上是一种掩盖不了的幸福。他冲到门前，抓住一个护士就问。

　　“放心，大人小孩都很健康！是个七斤半的女儿，很可爱！”

　　“那就好！”大家一起说道。

　　“什么，护士小姐，是不是弄错了？是个女孩？”老刘的老伴一直期待的是个孙子，现在她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失灵了。

　　“没错，是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护士说完就进去处理了。

　　老人瘫在椅子上，什么话也没说。男人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冲进里面。小女儿在旁边，不停地劝着老人。

　　“妈，只要人没事就行了。不要介意是男是女了！”

　　“我打爸电话去，他一定在担心呢。”小女儿高兴地跑了出去……

　　老刘是机械厂的厂长，现在正在会议室议事，还没有人通知他，大女儿已经生了。不过他已经开始准备退休的事了。

　　“爸，姐生了。”

　　“真的，我马上过来。”

　　“恩，那个小女孩好可爱！”

　　电话那头好象断了线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

　　“爸，爸……”小女儿在另一头不停地呼喊。

　　“吵什么，我正在开会。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

　　“嘟嘟……”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电话那头回答她的却是让人心寒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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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呱呱坠地的小女孩，把时间逆转了，白天睡大觉，晚上就放声大哭，好象在抱怨世道的不公。一出世，爷爷奶奶就没正眼看过她一眼。可是却苦了爸爸妈妈，每天晚上都不能睡个安稳觉。

　　这个出生在现代社会却同样遭受重男轻女封建思想侵害的女孩就是我。

　　我其实应该感到幸运，爸爸妈妈对我的疼爱让我拥有和其他人一样的幸福，满满的，满满的。家里穷，可是再苦也没苦着我。爷爷是厂长，可是他从来就不曾接济我们，好象他们从来都不曾生过我妈。吃不了的东西，奶奶会当着我妈的面把它倒掉。妈妈老是跟我说，不要跟爸爸讲，爸爸是个烈性子，不然又要家无宁日了。我总是很听话地点点头。

　　我很难过，我好希望有爷爷奶奶的疼爱和关怀。所以我不曾放弃过。

　　每天我都早早地跑到隔壁给爷爷奶奶问好，一看到他们就叫个不停。我相信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我会是爷爷奶奶手心里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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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辛苦没有白费，爷爷奶奶看我的小嘴这么甜，开始打心里地疼我。我好高兴，每天都手舞足蹈的，快乐的像只小天鹅。可是没抱到孙子的遗憾却始终没有消除。他们一直认为，没抱到孙子是爸妈的缘故，是爸妈的错。我好心疼，这种思想害人不浅啊！女孩，又怎样，一样能做到男孩子做到的事。

　　“快把门关起来。”奶奶好象看到什么，马上叫爷爷关门。爷爷冲到门口，看了看，恍然大悟似地立马关上了大门。我坐在奶奶大腿上啃着瓜子，看到他们这样，我还以为是乞丐呢。结果妈妈出现在窗户口，朝我挥挥手，示意我出去。我突然很气愤，我好想站起来为妈妈讨个公道，可是结果懦弱的我还是放弃了。我一声不吭地走出去了……

　　我恨，真的好恨，为什么在这个强烈要求男女平等的社会上还有这么强烈的封建思想，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身上。妈妈的忍气吞声更加强了爷爷奶奶的恶劣行为，爸爸又常年不在家。我知道妈妈受的苦和委屈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而我却不懂得怎么去帮助她。我恨他们，恨他们的思想，可是他们对我的好却让我失去了这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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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降横祸加祸不单行，把原本富裕的家搞得不成样子。爷爷的厂由于经营不善，最终倒闭。很多要债的经常找上门，爷爷身边什么钱都被挖光了。爷爷心灰意冷，每天脾气都很暴躁，一睁开眼就开始骂人，而奶奶只能以泪洗面。小小的我根本不知道能用什么方法来安慰他们。

　　我跑进去，他们就把我赶出来，从前的疼爱随着这一切烟消云散。奶奶老是一边赶我一边说：要是有个男孩，家里就不会变成这样。我难过我气愤，有个男孩又能怎样，肯定能扛起这一切吗，或者说这一切就因为家里有个男孩而不发生吗？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恨我，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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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你奶奶被车撞了。”隔壁邻居家的婆婆跟我说到。看她的样子很紧张，看来不是骗我的。

　　我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直奔婆婆说的目的地。我感到很害怕，害怕奶奶的伤势，害怕奶奶就这样离开我。我终于明白奶奶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她是我的亲人，我不要失去她。眼泪不知不觉随着这份害怕低落下来，流进我的嘴里，好苦好苦……

　　奶奶伤得很重已经被送去县城。

　　妈妈带着我随后跟着。奶奶被放在病床上，推进手术室。我不断地哭，不停地喊。奶奶没理我，她只是无力地对着爷爷说道：“老头子，我在下面等你。”

　　为什么在这个生死关头你还要这么固执，还要抱着这种观念。我是你的孙女，是你的亲人，身体里流的一部分血是和你一样的，为什么你要把我当陌生人一样看待，甚至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我们在外面等了四五个小时，但我们的等待并没有唤醒奶奶的觉悟。她还是带着她的遗憾，毫不犹豫地撇下我们走了。到最后，奶奶还是没有认我这个孙女。我心痛，痛得无法呼吸。我抹抹眼睛却是干的，终于明白欲哭无泪的感觉是这样的难受，胸口好闷，好闷……

　　“奶奶，奶奶……”我跪在地上，不停地哭着，喊着。妈妈在旁边搂着我，让我肆意地哭。

　　奶奶，在天堂的你有我这个孙女吗？奶奶，我真的好恨，可是我又不敢恨！

　　奶奶，我该恨你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