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你真要去?”我定定地看着我的夫君,烈,希望能从他那坚定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的犹疑,可我找不到。
“娘子,”烈温柔地抚摩着我的发丝,眼神中多了些许醉人的温柔。“父母的血海深仇,我不得不报,哪怕是陪上了我这条性命也再所不惜!”烈说这话时,尽量掩饰他深深的仇恨,可做为他娘子的我,又怎会发觉不到。
“随你去吧。”我垂下头,不让烈看到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我的脸庞划下,滴落在我的衣襟上。烈,你可曾想过,你若是死了,我又该去找谁报仇?
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背上早以准备好的包袱,将他毕生的积蓄--一千二百两银子放在了桌上,走了。在门关上之前,我听见烈轻轻地说:“娘子,等我回来。”然后这个木屋里就只剩了我一人。
我和烈曾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夫妻,互相之间相敬如宾,成亲三年不曾吵过一次架、闹过一次矛盾。烈是个孤儿,小时候被我爹收养,跟着我爹习得了一身的武艺,为的就是日后给他那从未谋过面的双亲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我长叹。
我知道,我若是再多作挽留,烈是会留下的。只是,一辈子不会甘心了罢。
就在烈走后三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抚摩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喃喃地道:“孩子,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七个月后,我产下一名女婴,我唤她“不悔”。与不悔同时降临到这个小镇上的,还有一场灾难:瘟疫。
不少人死了,不少人离开了。可我没有走,我不能走,我要等烈回来。如果我走了,烈如何能找到我?
邻居宋婶来劝我离开这个正被死亡阴影笼罩着的小镇,我却只一笑,道:“我要等我的夫君回来。”
宋婶叹了一口气,说:“傻丫头,你不为自己想象,也要为你的孩子想想啊!她才刚出生啊!”
孩子?我低头看了看我的小不悔,她还什么都不懂,一双小眼睛正迷茫地看着我。宋婶的话,教我顿时泪如长虹。
“宋婶,我可以求你一件事么?”我抚摩着孩子稚嫩的小脸,道。
“说罢,都几十年的老邻居,还甚么求不求的。”宋婶满脸凄然。
“我的女儿不悔,就拜托给你了!将来有机会的话,帮我把她交给我爹。这一千两银票,你就收下吧,作为孩子的抚养费。”我抬起头,哀求般地看着宋婶。
“孩子我可以帮你养着,可这银子我可不能收啊!”宋婶接过孩子,对我摇摇头。我便也不勉强。“哎,你好自为之吧。”宋婶抱着不悔,走了。这诺大的屋子里,空荡荡地又只剩我一人了。
不久,我也染上了瘟疫。奄奄一息的我躺在床上,怎也不甘心,我还没见到烈,还没有等到他回来,我答应过他的!!
可是,死神没有听进去我的请求,还是在那个清晨,带着我去了。
烈,对不起,我没有作到……
后记:
烈历经千辛万苦,好容易才找到他寻找多年的仇人,但那人却早已死了,是寿终正寝的,很是讽刺。烈终于明白,生老病死本就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他明白,之后眼前的美好才是最珍贵的,于是他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家。
烈回到家后,被眼前凄凉的景象惊呆了:屋中空无一人,家具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看来是常年无人居住。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门,碰见了宋婶。宋婶带着小不悔,久久地凝视着他,最后,把他领到了他娘子的墓前,告诉了他10年前发生的一切。
烈听完,悲嚎一声:“娘子,我对不起你!”跪倒在他娘子的墓前。
黄昏的阳光下,一个七尺男儿抱着一个小女孩儿,跪在一个墓前,泪如雨下。
娘子她人在江南等我, 泪不休,语沉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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