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1月30日。
趁天还没亮,不劳海带着几个寨老摸到了姑震坡顶上。等天大亮了,他们在黄鬼子丢裤子的地方查看了一遍,确实有斑斑点点疑迹,再转周围查查,发现高高的崖脚下有具死尸。不劳海等绕路摸到那崖脚,果然死个黄鬼子。黄鬼子头朝下,夹在两大块石缝中,脑袋瓜被撞得半扁,光着的下身朝天开叉。再看周围,除树桠上挂着那顶钢帽以外,没有其他什么了。从那死黄鬼子身上散发出一种臭味,不劳海他们手捏鼻子,匆匆离开现场。重又爬到平石板上,仔细研究,那条裤子及皮靴肯定是那个死黄鬼子无疑。
他们继续往坡顶爬去,心情像凌晨的天气一样,晴转多云。他们一步一步的找,像寻找被盗走的牛一样,不放过一丁点可疑的脚印。
大概还差几步就到了坡顶,这时候他们发现地上洒着几滴血迹,不劳海蹭下来认真查看,明白有人在此处负了伤。再找下去又不见了。他们一直追寻到五六里远的放牛坡去,越找越是迷茫,找死找不到月娥影子,因为不放心寨上老少,于是只好暂时撤回洞中。
刚进洞口,洞内传来月娥的声音:
“不劳海,不劳海,我来了!”
她飞快地跑到了不劳海身边,高兴地用左手举着枪说:你们看,我夺来了一枝钢枪。经她这么一喊,挤在黑洞里的大大小小你惊我喜的大家便哟哟地高兴起来。原来月娥前脚进洞,后脚不劳海他们就来。
“哎呀,天啊,这下可好啦!”不劳海如释重负哈哈直笑。“你差点把我们大家给急死气死啦。”
月娥说:“我也是刚进到洞里来,昨天差点死丢你们啦。”她指着负伤的右手说:“你看,我手差点断了。”
不劳海一看,果然是受了枪伤,问是怎么回事。
她说:“昨天我回去,刚拿到东西,黄鬼子就进了寨子,我找不到了地方躲,就朝姑震坡跑。有三个鬼子追上来,我只好拼着命往上爬。鬼子追了很长时间,一步步的逼上来,最后就慢慢的不见他们了。我也感觉累得要死的,脚都差点动不起来了。爬到坡顶时,见后面没有人追来了,心里想鬼子可能不会上来了,我就坐在那颗石头上歇下气,哪知有一个黄鬼子突然在我脚下坎噗哧噗哧的上来,我找不到什么,慌张中抱了一颗大石头往下砸,正打对他那狗老壳,听”哇‘的一声,他就滚下崖去了。我捡起枪刚要跑,后面又有两个黄鬼子举枪朝我打来,我听啪的一下,右手感到木木的,接着血就冒出来了。“
巴亘等一群妇女看她说得出了神,不断发出哟哟的惊叹声。
不劳海问:“后来你到什么地方躲到现在?”
月娥说:“挨了那一枪,我怕会死的。但我脚还能跑,我就躲到山后面的一个小洞里,恰恰藏得一个人,我蹲下去后,赶紧拉些草啊什么的把身子盖上,然后撕块布把伤口包好,怕黄鬼子又找到,气都不敢出,躺在那里,最后就睡着了,哪阵天亮都不晓得。醒来时像梦一样,但这个手痛得要死。我慢慢绕着小路走,现在才到这点啦。”说着,她心理在洋溢着一种幸运中的自豪感。她确实也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但幸存里面总是隐藏着身体或心灵上的创伤,然而心灵上的创伤则永远难以愈合。
不劳海听着听着就把死鬼子那裤子及皮靴“咚”的扔到洞中的旮角去。接着把话岔开,安排当天的任务。
傍晚时分,派去打听的小锤头和扁鼻子回来说:“刚才东哥跑来告诉我们,说天一黑他们就要围打寨上的黄鬼子,叫我们多稳住大家,别让人乱出洞口。东哥还问月娥姐来了没有?”
说着小锤头早就看到了月娥姐站在不劳海的身后,他高兴得直奔月娥喊叫。
“哎呀,月娥姐你受伤了?”
洞里较黑,谁也不知道月娥的伤是轻是重,只觉得她还挺精神的,就不去多问多看了。
月娥说:“要打,我也去。”她抖出手中那杆钢枪。
“你个妇女打什么仗,枪你会放吗?” 不劳海说着从她手中将枪夺过去,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手上,月娥想不放手也晚了,但她还想把枪抢去,不劳海正着脸色说:“不要拉,枪里有子弹。”
枪到了不劳海手上,看着比在柔弱的月娥手上要协调多了。
不劳海问小锤头:“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说清楚了吗?”
小锤头说:“天一黑就打。”
“好。”不劳海赶即召集洞内的骨干来商量布置了任务后,提着枪到洞口等天黑。
太阳虽然落坡了,但天还没全黑,不劳海就已摸到寨脚的石窖里猫着身子窥探寨中敌人的动静。
寨上的两头路口都安有几挺机枪在把守,其他地方前后都有三两个黄鬼子横端着枪在巡逻,寨内也在闹轰轰的,不知这些黄鬼子在搞什么坏事。
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起来,看不清梦了。那月亮刚露出个椭圆脸,驻寨中的黄鬼子叽哩呱啦的好像是在吃晚饭。不劳海紧紧握着手中钢枪,心头想自己也要撂倒几个才成。
“呯!”一个站在路口机枪边端着碗吃饭的黄鬼子倒了一个,其他鬼子就叽哩呱啦地的乱成一团,接着乱放一串子枪声过后,进入了警戒。
黄鬼子一个个朝着黑夜里盯,但什么也看不见。
“呯!”从另一个方向又响起了枪声,高度警惕的寨东那三个巡逻兵中又倒了一个。剩下两个立马扑下,又朝黑夜里放了几声瞎枪,接着众鬼子像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分别从寨上各个路口冒出来。不劳海也在死死的瞄准一个,手指一扣,那个掌握机枪头的鬼子也应声倒下。不劳海翻个身子到一颗大石头边躲起。他摸摸那枪,心头笑着,这枪真好用。
不劳海年轻时经常打过枪,那时候是和大家上山打野兽,有时为了追猎一只野猪或山羊什么的会山山岭岭的撵它几天几夜才回来,年来参加地方小股游击队反镇压与民团打过几回仗,但用的都是火约枪,那火约枪打去枪头摇晃,不稳重,命重率很低,声音敞而沙,打了一枪换一次药,麻烦死的。这黄鬼子的枪就是好打,怪得都说黄鬼子枪法准,这与枪的质量有关。
“呯!呯!呯!”夜间,一处处的朝鬼子开枪,鬼子对打来的枪摸头不着脑。包围寨子的抗击队在摆着要慢慢的吃掉这股鬼子的架势。
狡猾的鬼子即刻退回寨中,关上两头寨门,利用房屋着掩护与抗击队对峙。
不劳海在黑夜里看到了一个紧张而熟路的黑影子朝他走来,他伸长脖子小声喊:“喂,你是我们的人吗?到我这点来。”
那黑影一听是本地人的话,知道是自己人,就过来了。
原来是东哥你啊。不劳海接着又问:“准备怎么打下去?”
东哥说:“慢慢的一个个收拾,不能让鬼子白白的遭踏我们。”
“抗击队有好多人?”不劳海眼睛盯着寨中动静,嘴在和东哥说话。
“有四十多人,几个几个负责一处,我是来联络的。”
“鬼子全部退回寨中了,怎么打?”不劳海问。
“好打。他们说鬼子喜欢打堆堆。我们乘黑摸进寨中,把鬼子包围起来,打一枪换个地方,鬼子没法的。”
抗击队每隔几分钟放一枪,鬼子就惊动似的“叭叭叭”的放了一串子子弹。
寨中的鬼子大概又死了几个,他们开始骚动起来,但是又不知如何去对付黑夜中的抗击队,只好保守地僵持下去。
抗击队虽然进到了寨中,但鬼子已经全部躲进几栋墙身是青石条砌的房子里,大门有机枪在扫射,各个窗口也把得很紧,敌人借助月光监视我方,抗击队无法靠近,只好各找隐蔽处对着乱人点射。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