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

清心

　　原来在三伏天，清晨的时候一样是可以很清爽，一样会有露水，而且好象更多。不过这样的空气都要赶在露水消失之前，那时气候并不怎么炎热，即使是在伏中这样的日子里，郁闷、潮湿的日子也会有那么十几天，因为雨水始终相当充沛。有时会接连地落几天雨，时缓时急。夜深的时候，还要盖上夹被，窗子也要关上一扇，而另一扇就那么虚掩着。人如果不清心的话，这种天气会失眠，于是干脆就睁起眼睛，听着周围一片淅沥的响动，当然还有蚊虫的骚扰。模糊了也就分不清到底是雨声还是树枝的摇曳声。有时我醒来，是给那月色惊醒的。凌晨的晚上天空真的很纯净，点缀着稀疏的星点，仔细看了，才发现是立体无穷的延伸，茫茫无尽的扩展，直到被远出的乌山脉络毅然决断，朦朦胧胧的，七八个星天外，我看不只。可抬头便能瞧见那一片晶莹的童月，白白的的，像块钩玉，不知是让谁擦抹得那么干净，以至上面的纵横的纹路都分辨得很清晰。那是蜿蜒的河流，那是绵亘的山脉，那是广稠的土地，那是活动的种群……有时幼月的周围还会有浅浅的光晕，围绕着的涟漪一般，轻轻地点染，漫漫地浸润，因为饱含了水的缘故，也会起皱褶。所以一切就多少改变了形状，变得曲曲折折了。

　　夏夜是不寂寞的。蛙的婉约的叫声会划破单调。那通常是在落过大雨的第二天或第三天，黄昏的时节，先是在一个角落里，谨慎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很短促，立刻就沉寂了。小小的院落间又笼罩上了深深的宁静，持续了几分钟，忽然在另一个角落里又迸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不再短促了，仿佛是积极的回应；接着便是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响亮了，于是蓦地就连成了一片欢快悦耳的蛙鸣……我悄悄地爬上窗台，注视着月光下的一汪积水，正有一圈浅浅的水纹无声地荡漾开去……不过现在已经过了那段时节了，静静的水塘有了水好象更加静瑟了。

　　第二个伏天里一般会有几个漫长难捱的日子。这时大人们就赤露着上身，一面喝着枯涩的茶水，一面摇着蒲扇，躲在背阴里。偶而刮过来的风都是热的。粘粘的汗水给风一吹，倒觉得身上痒得难受了。有人索性就卸下院门的门板，铺上席子睡在胡同里。上了年岁的老乡也因为无法入睡，前一天就相约着转天一早到靠山公园去走走。是我们这里的好去处，我们叫他将军山公园。我早就想去溜达溜达了。

　　早上，我给推搡叫醒的时候，依旧一脸懵懂的表情。熬了一个通宵还是支撑不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甩了甩头，强支着倦乏的身躯站立起来，摸着走出了大门。那会儿天也还是深灰色的，东方的鱼肚白还没出来。有一层淡淡的薄雾在熟睡的人的身边缓缓地飘过。周围那么寂静，脚边的狗弯着身子，把脸埋在蜷缩的爪子间扯着粗鲁的鼾声；一对刚才醒来的鹅从眼前悄悄地走过去，扭动着笨重的身体；花儿垂着朵儿，笼着哀怨的幽梦，还没有全张开的茸茸的叶片上挂着隔夜的露珠……风很轻也很凉。

　　沉在别人的说笑声中，还是很快地来到了公园的湖边。原来已经有人在了。只有三五个人，零星地站在嶙峋的河床上，把双手在嘴边围成一个圆筒，扬起头，高声长啸；我也提着气让自己兴奋地轻轻拨开湿漉漉的草丛，顿时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我顾不上这些，而是寻着熟悉的吟咏声慢慢地钻进深处……总觉得这样环境下的清晨很熟悉。

　　天色越亮了。忽然谁喊了声：看日出啦！人们就纷纷地停下来，一边喘息着，一边抹去额角上的汗水，一脸凝神庄重的表情。那面的广阔的天际间，先前灰色的云团渐渐地舒展开来，边缘暗红了，鲜艳了，蓦地迸发了一片片璀璨的霞光！而仿佛一瞬间，太阳就从河的深处浮现上来，跳跃着升腾；静静的河面也给点染得一派通红……原本散落在草间的露珠此刻显露无遗，柔和的躲散着。

　　零散的来了几点豆子大的雨水，大家似乎觉得无大碍，仍然笑着动着，跟着旋律舞着，岂料雨点成了线，密密麻麻的就成林了。大家聚到了塔下的堂厅，唠嗑着。也有静站着看雨的，雨花溅了四开。另外一边几个阿婆不知道说到什么趣事，直笑的打咳嗽。直把旁边的人也逗乐了。

　　雨来的快也就自然去的疾，遗留下来的两三点水珠，居然在不远的地方支起了一道彩虹。

　　啊，惊喜的欢欣不言而喻，平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彩虹。两边的虹脚踏着青草地，估摸有100米的跨距。几道光线从山上的密林透了下来，指点着残余的雨滴。大家伙也都围了过来，可惜了，没带相机，这是人群里说的最多的话。

　　几个好动的，已经跑过去了，整个人钻进了虹脚，欢呼着喊叫着：看到没有，我在彩虹里面啊！

　　等我惊醒过来的时候，彩虹已经渐渐的褪走了。

　　“明天还来，一定把相机带过来。”

　　“对，一定要带。”

　　寻着来路拾步踏回，全身的疲累已经无影踪了，很象刚才的那阵雨，还有那条彩虹一样，今天早上来过了，明天还来？是还来呢？还是真的还会来？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