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从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在学校，我默默无闻，但是我很自由，同学们叫我雪儿。

　　在道上，我赫赫有名，但是我并不快乐，兄弟们叫我血姬。

　　世间只有义父一人知道我真正的身世，但只有义兄一人能了解我。

　　我和义兄都是从小就被义父收养的孤儿，他对我们很好，给我们最好的物质生活，还教我们功夫。但是，他在教我们功夫的时候会变得暴虐异常。我和义兄身上每一个能摘下来的关节，都被他摘过，而每次，他总是等到我们不再痛时，再为我们接上……

　　他每次叫我血姬，叫义兄血帝。他说过，我们的一切都是他的，所以我们必须无条件的服从他所有的命令。

　　他也曾向我们作过一次承诺，只要我们为他杀掉一个仇人，就放我们自由。

　　于是，我们为了这个承诺没日没夜地练功，终于，在我14岁生日那天，我和义兄联手，杀死了第一个人。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黑风高的夜，不会忘记曾在那里我的心如何颤抖。

　　但是，我们并没有得到想要的自由——义父背叛了誓言。他依然把我们控制在手中，那一刻我们终于明白，在义父的眼里我们仅仅是他复仇的工具。

　　我和义兄都在上学，而在学校时，我们是最自由的。只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我们不得不整日都穿着长袖的衣裤。毕竟，我们身上有着太多不符合身份的伤痕。

　　义兄只比我大一岁，但他却比我更懂得如何隐藏真正的自己。他的身边总不会缺少朋友，而且黑白通吃。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将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分割在了他们本该属于的世界里。

　　和义兄不同，我是沉默的。能和我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只有我的同桌，也许是这个年龄的人都对血比较敏感，她曾满脸憧憬地对我说：“要是能过上几天刀头舔血的日子就好了。”而我就对她笑：“要是真让你过上那种日子，恐怕你一天也过不下去。”然后她会给我一个白眼说：“没劲！”

　　每次这样谈过之后，我都会暗自叹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是上帝身边的天使，为什么一定要去过魔鬼般的生活？

　　我最喜欢的日子是每年的八月十五，因为只有这天义父才会整日在外。我会向老师请假逃一天的学，然后和义兄在家里疯狂地玩闹、吃喝。我们从不在这天切磋，因为我们不喜欢把拳头打在彼此的身上。毕竟，我们在世间真正的亲人，只有彼此。

　　在义兄中考那年，他对义父积压了十几年的仇恨终于无可抑制地爆发了。他和义父在房间里厮打，所有易碎物都未能幸免粉身碎骨的下场。本来义兄并不是义父的对手，但是义父荒废武功已有多年，而且他也确实老了，一时间，他们打成平手。

　　胜负的关键已不在于他们谁会坚持得更久，而是在于我。这场斗争注定是一生一死的下场，而决定权在我。我抽出义父专门为我订做的腰带剑，在义父的颈上轻轻一卷，再立刻收回。剑，无血归鞘，他的脖子上却多了一条血圈，随后是血管轻微的爆破声，从颈间伤口喷出薄薄的血雾……

　　哼，这是他自作自受。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训练了两个杀手，他特意将房子建在林间。听说当初建这栋独门独院的房子是还费了不少力气呢。现在正好，这里成了他最终的归宿。他不该怨我们的，不是吗？养蛇的被蛇咬，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我们本就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毒蛇，反噬的伤害越大，越能说明他的成功。为了毁尸灭迹，我们干脆把他当作了晚餐。

　　第二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各自上学。

　　我和义兄上的是同一所初中，只是每次在学校见面都佯做不识。这是义父耳提面令过的，现在他虽然死了，但我们还是老样子，因为我们不喜欢为自己添加任何麻烦。

　　义兄是本校的校草，长相如何可想而知，每次回家，义兄都会让我帮他处理掉半个书包的情书。“唉，长得太过英俊真是罪过。”我每次都会在接过如此“沉重”的“包袱”时这么说。然后义兄就会威胁我：“死丫头，再废话我就割掉你的舌头！”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我都会伸出舌头挑衅，然后他会“愤怒”地挥着他随身的匕首向我冲来，而我就在这个时候以闪电般的速度逃离现场。不过，我可不是因为怕他才逃走的，我只是不想现在跟他耗费体力，留着体力把那一堆堪称“绝品”的情书看完，再用幸存下来舌头在他吃饭时说给他听，再看他恶心的表情，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可金子在不该发光的时候发了光，那对它而言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呀！这不，我的血帝义兄不知道哪根神经坏死，竟去帮兄弟出头。其实帮兄弟出头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没摸清对方底细的时候下了重手。这不，被人家的老大看上，硬要收为麾下。本来义兄不想屈从，毕竟自由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可最无奈的是这位老大背后还有更大的后台。唉，虽然单打独斗，义兄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人家毕竟有太过庞大的组织。用句俗话说就是：“人家一人一口唾沫，也够淹死他了。”唉，最终义兄还是碍于卵石之势俯首称臣。

　　属于我们的幸福生活就这样宣告落幕。

　　虽说义兄被那个叫赤炎的组织吸收了，但我还是侥幸未被殃及。不过赤炎的信息网络太过灵敏，不久之后，我这只漏网之鱼也不幸被“捕获”。值得庆幸的是赤炎的信息网络还未到“武林至尊”的地步，没有查到我们的过去，也没有查到血姬。因为他们从盯上我开始，我就一直是雪儿。是哪个不会武功，还在上初四的孩子。

　　可是，是金子就逃不出发光的命运。那天义兄又被叫走执行任务，我也换了以往的装束，掩了面，尾随着出去。我们每次都是一起出勤，这个习惯永不改变。

　　械斗现场，我躲在阴暗处冷眼旁观。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现身。不过，今天的对手看来确实很强，“看来是要出去帮哥哥一把了。”我心里如是想着，身子却一直没有行动。直到看见属于义兄的血在空气中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花，我终于等不起了。

　　我凌空而出，长剑出手。双方的械斗都停了一拍。没人知道我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谁，但却都下意识地认为我是对方请来的救兵。无辜的我一时间竟成了众矢之的。而义兄此刻正捂着伤口站在一边，看笑话似的看着被别人围攻的我。我则在心里叫苦连天：“你这个没良心的哥哥，我帮了你，你却把所有的烂摊子全推到我身上来了！”

　　血腥味刺激着我敏感的神经，久未饮血的剑，此刻也开始兴奋的鸣唱！我的杀意越来越浓，看着四溅的血液，嗜血的虚荣渐渐得到满足。“血姬，你别疯子一样谁都砍，别伤了自己人啊！”血帝在一旁看着被我所伤的自己人，不禁摇头对我吼道。

　　“唉~呀，你还好意思吼我？要不是我帮你，你就等着被抬回家吧！”我没好气地吼还回去，还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本以为这帮人都是酒囊饭袋，没想到还有一个“高手”，他竟在我一回头之间，骑上摩托车跑了。心中的怒火烧啊，他就是伤我义兄的人，追是不可能了，那就拿你这帮兄弟出出气吧……

　　从此血姬凶残嗜血的名声不胫而走。不过，从未有人见过血姬的真面目，除了血帝。

　　自从那次血战之后，我就变得比吸血鬼对血还要敏感。在只有我和义兄的家里，义兄总会看着拿着盛装着红色液体的高脚杯的我，无奈地摇头：“再这样下去，我就该考虑什么时候为你去血库盗血了。”我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记得要AB型的。”义兄用优雅的姿势将我手中的高脚杯夺去，顺势抛到水池里：“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然后我们对视，冷笑。

　　学校是唯一可以镇住我嗜血魔性的地方，有时我不禁在想，这地方究竟凭什么压下了我的魔性？不过它就是办到了，在用血铺成的道路上，这里是我唯一觉得干净的港湾，也是我唯一觉得不配驻足的地方。